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1-20 05:06:52

周三的化学课,吴老师宣布了一个消息。

“下周我们要做一个分组实验,”她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关于酸碱中和反应。两人一组,自己找搭档。实验报告计入期末成绩。”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分组实验意味着可以和关系好的同学一起,但也意味着要和不想合作的人说“不”。在高中这个微缩社会里,每一次分组都是一次社交考验。

林霁正低头记笔记,忽然感觉有人碰了碰他的胳膊。是陈浩。

“咱俩一组?”陈浩压低声音,“你化学好,我……我帮你拿器材。”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但林霁听出了里面的小心思——陈浩化学一直不太好,上周的小测才刚及格。

“好。”林霁点点头。

陈浩松了口气,咧嘴笑了:“够意思。回头请你喝可乐。”

下课铃响了,吴老师走出教室。学生们立刻活跃起来,开始寻找搭档。林晓薇和同桌的女生迅速组了队,沈星河和后排的一个男生凑在了一起。

“林霁,”林晓薇走过来,“你的搭档定了吗?”

“我和陈浩一组。”

林晓薇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恢复平静:“那你们好好做。吴老师说这次实验很重要。”

“嗯。”

下午的课结束后,林霁和沈星河一起骑车回家。傍晚的天空是淡紫色的,云朵被落日染成粉红色,像被晕开的颜料。

“你听说了吗?”沈星河说,“物理竞赛的结果明天就出来。”

“这么快?”

“嗯,赵老师说的。”沈星河转头看了林霁一眼,“你觉得你能进吗?”

“不知道。”林霁实话实说。他尽量控制自己的水平,但有些知识是本能,很难完全隐藏。

“我觉得你能进。”沈星河说,“你这几周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

路过长宁路时,两人都放慢了速度。127号的院子今天格外热闹——不只是工人,还有一些穿着西装的人,拿着图纸在现场讨论。看来改造项目的设计阶段已经正式开始了。

“那是不是王志远?”沈星河指着院子里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人。

林霁仔细看了看:“是他。”

王志远正在和陈启明说话,两人站在主厂房前,指着建筑的某个部分,似乎在讨论什么。周围还有几个人,有拿相机的,有拿测量仪的,看起来很专业。

“要去打个招呼吗?”沈星河问。

林霁摇摇头:“不用了。他们正忙。”

两人继续往前骑。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规律的沙沙声。

“有时候我在想,”沈星河忽然说,“如果原来的林霁看到这一切,会是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林霁也想过。

“可能会觉得欣慰吧。”他说,“至少,他的想法没有白费。”

“也可能觉得遗憾。”沈星河说,“因为他自己看不到结果。”

这话说得有点伤感。林霁没接话,只是默默骑车。

回到家,晚饭已经准备好了。今天周文瑾做了林霁爱吃的红烧鱼,鱼煎得两面金黄,浇上酱汁,香气扑鼻。

“今天怎么这么丰盛?”林霁问。

“你爸说你这段时间学习辛苦,要补补。”周文瑾笑着说,“快洗手吃饭。”

林致远已经坐在餐桌前,正在看一份文件。看到林霁回来,他抬起头:“学校怎么样?”

“还好。”林霁洗手坐下,“下周有化学分组实验。”

“和谁一组?”

“陈浩。”

林致远点点头,没再问。他把文件放到一边,开始吃饭。红烧鱼做得很好,鱼肉鲜嫩,酱汁浓郁,拌着米饭吃,很下饭。

“对了,”林致远忽然说,“王志远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林霁的手顿了一下:“什么事?”

“关于长宁路项目的设计方案征集结果。”林致远说,“他说你的草图——或者说,你‘朋友’的草图——入围了前三名。”

这个消息让林霁的心跳加快了。他放下筷子:“真的?”

“真的。”林致远看着他,“但这不是最终结果。前三名还要进行最后一轮答辩,最终由专家组投票决定。”

“什么时候答辩?”

“下周五下午。”林致远说,“在规划局。王志远问你要不要去——以‘林霁朋友’的身份,代表草图的设计者去答辩。”

这个问题很突然。林霁沉默了几秒。

“你觉得我应该去吗?”他问。

林致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想去吗?”

“想。”林霁诚实地回答,“但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被问太多问题,担心露馅,担心……”林霁顿了顿,“担心自己做不到。”

林致远点点头,表示理解:“任何新的尝试,都会有这种担心。但如果你不去,可能会后悔。”

这话说得很中肯。林霁想了想:“我去。”

“好。”林致远说,“我会告诉王志远。但你要好好准备。答辩不是座谈会,会有很多尖锐的问题,需要有充分的准备。”

“我知道。”

晚饭后,林霁回到房间。他没有马上开始准备答辩,而是先写作业。数学,物理,英语……一科一科地完成。这是他作为“高中生林霁”必须履行的责任。

写完作业已经九点多了。他打开电脑,插入U盘,开始整理答辩需要的资料。

原主的草图需要完善。他拿出草稿纸,开始细化设计。保留哪些结构,改造哪些部分,用什么材料,如何安排流线,如何满足功能需求……

他画得很认真,一边画一边思考。脑海里,未来建筑师的记忆在提供参考——那些成功的改造案例,那些失败的经验教训,那些需要注意的细节……

同时,原主的思考和理念也在影响他——关于记忆的容器,关于城市的温度,关于新旧的对话……

两种记忆,两种视角,在这个夜晚,在这个设计上,慢慢融合。

画到一半时,手机响了。是沈星河。

“在干嘛?”

“准备答辩的资料。”

“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用。”林霁说,“你在干嘛?”

“看小说。”沈星河说,“对了,我表姐说明天要来找我,说是想见见你。”

林霁的手停了一下:“见我?为什么?”

“不知道,她说有事要问你。”沈星河顿了顿,“可能是关于长宁路项目的事。她负责那个项目的文件整理,可能看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时候?”

“明天放学后。老地方?”

“好。”

挂了电话,林霁继续画图。窗外的夜色很深,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的光在窗帘上划过一道弧线。

他画了很久,直到眼睛发涩才停下来。看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洗漱,上床。躺在床上时,脑海里还在想那些设计问题。空间的灵活性,材料的可持续性,功能的多样性……以及,最重要的——如何保留那个地方的记忆,同时赋予它新的生命。

周四的早晨,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林霁起床时,感觉头有点重,可能是昨晚睡得太晚。

早餐时,周文瑾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吧?”

“没有,就是有点累。”

“那今天就别骑车了,坐公交吧。”

“嗯。”

林霁坐公交去学校。早高峰的公交车上很挤,学生们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林霁找了个角落站着,看着窗外的街道。

路过长宁路时,他看到127号的院子门口停了几辆黑色轿车,看起来很正式。可能是领导来视察了。改造项目受到重视,是好事,但也意味着更多的关注,更多的压力。

到学校时,早自习还没开始。林霁走进教室,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劲。

陈浩看到他,立刻走过来,压低声音:“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物理竞赛的结果。”陈浩说,“赵老师刚才来了一趟,说结果出来了,我们班有三个人进复赛。”

“哪三个?”

“林晓薇,张涛,还有……”陈浩看着他,“你。”

林霁的心跳停了一拍。虽然早有预感,但真正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感觉有点不真实。

“恭喜啊。”陈浩拍拍他的肩,“我就说你肯定能进。”

教室里,其他同学也投来各种目光——羡慕,佩服,嫉妒……林霁能感觉到,这些目光里有一种微妙的变化。从一个普通学生,到一个“特别”的学生,这种身份的转变,会带来关注,也会带来距离。

林晓薇走过来:“恭喜。”

“你也是。”林霁说。

“复赛在下个月。”林晓薇说,“我们要一起加油。”

她的语气很真诚。林霁点点头:“好。”

早自习开始了,但林霁的心思不完全在课本上。他在想物理竞赛,想化学实验,想下周的答辩……所有的事情都在同一时间涌来,像潮水一样。

上午的课很平常。语文,数学,英语。老师们都在按部就班地讲课,学生们在认真或不认真地听讲。

中午在食堂,沈星河带来了确切的消息。

“我表姐今天下午四点过来。”他说,“在学校旁边的咖啡馆。”

“她找我到底什么事?”

“不知道,但她看起来很认真。”沈星河说,“可能跟设计方案有关。她说看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东西。”

“不太寻常?”

“嗯,具体没说。”

吃完饭,林霁去图书馆查资料。关于旧建筑改造,关于答辩技巧,关于物理竞赛的复赛准备……他需要同时应对多个挑战。

在图书馆,他遇到了林晓薇。她也在查资料,面前摊着几本物理竞赛的辅导书。

“你在准备答辩?”林晓薇看到他手里的书,有些惊讶。

林霁点点头:“下周五。”

“压力很大吧?”

“有点。”

林晓薇合上书,看着他:“我有时候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同时做这么多事的?竞赛,项目,学习……而且每件事都做得很好。”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林霁想了想,说:“可能就是……有兴趣吧。有兴趣的事,就不会觉得累。”

“不只是兴趣。”林晓薇摇头,“还有一种……能力。思考的能力,学习的能力,表达的能力。这些能力,不是单靠兴趣就能有的。”

她说得很敏锐。林霁没有接话。

“不过,”林晓薇继续说,“有能力是好事。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别太累着自己。”她说,“有时候看到你,感觉你在承担很多东西。有些东西,其实不必都自己扛。”

这话说得有点突然,但很真诚。林霁点点头:“谢谢。”

下午的课是历史和化学。历史课讲的是新中国成立初期的经济建设,化学课则是复习实验要用的理论知识。

吴老师在黑板上写下酸碱中和反应的化学方程式,详细讲解每一步的反应原理和注意事项。

“这次实验的重点是精确测量。”她说,“酸碱的浓度,滴定的终点,数据的记录……每一个细节都要认真。实验报告要求完整的数据分析和结论。”

她环视教室:“另外,我要提醒大家,实验室安全是第一位的。任何违反安全规定的行为,都会直接导致实验失败。”

教室里很安静,学生们认真记笔记。化学实验是很多学生既期待又紧张的事——期待是因为可以动手操作,紧张是因为怕出错。

下课铃响了,吴老师布置了预习作业。学生们开始收拾书包。

“明天下午实验课,别忘了穿实验服。”吴老师最后提醒道。

林霁收拾好东西,和沈星河一起走出教室。

“直接去咖啡馆?”沈星河问。

“嗯。”

学校旁边的咖啡馆叫“时光角落”,不大,但很安静。木质的桌椅,暖黄的灯光,墙上有一些学生的画作和摄影作品。下午四点多,店里人不多,只有几个学生在写作业。

林霁和沈星河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四点十分,一个年轻女性走进来。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穿着浅灰色的职业装,短发,戴一副细边眼镜,看起来很干练。

“表姐。”沈星河站起来。

“星河。”女性点点头,然后看向林霁,“你就是林霁?”

“是我。”林霁站起来。

“我是沈星河的堂姐,沈静。”她伸出手,“在市规划局工作,负责长宁路项目的文件管理。”

林霁和她握手。沈静的手很有力,握得很实。

“坐吧。”沈静说,“我只有半小时时间,一会儿还要回单位。”

三人坐下。服务员过来,沈静要了一杯美式咖啡,林霁和沈星河要了果汁。

“我听星河说了你的事。”沈静开门见山,“也看了你在座谈会上的发言记录。说实话,很惊讶。”

“惊讶什么?”

“惊讶于你的深度和成熟。”沈静说,“不像一个高中生。”

这个问题,林霁已经习惯了。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您找我是为了什么?”

沈静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一些文件。

“这是设计方案征集的一些内部资料。”她说,“我整理文件时,发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她把文件推到林霁面前。林霁翻开,是前三名设计方案的评分表和评委意见。

原主的草图——现在被标注为“方案C”——得分很高,在创意性和理念性上都是第一,但在“可行性”和“技术成熟度”上分数稍低。

“这很正常。”林霁说,“创新的方案往往在可行性上会受质疑。”

“不只是这个。”沈静指着另一份文件,“你看评审专家的名单。”

林霁仔细看。专家名单上有七八个人,有大学教授,有建筑师,有规划局的官员……其中有一个名字,让他心里一动。

陈志远。

不是王志远,是陈志远。云港大学建筑系的教授,也是评审专家之一。

“这个陈教授,”沈静压低声音,“在评审过程中,对方案C提出了最多的质疑。尤其是在可行性方面,几乎每一个细节都挑毛病。”

“专家提出质疑很正常。”

“但如果质疑得过于针对,就不正常了。”沈静说,“我对比了其他方案的评审记录,陈教授对其他方案的质疑都很常规,只有对方案C,问题特别多,特别细,特别……苛刻。”

林霁明白了沈静的意思:“您怀疑他有偏见?”

“不只是怀疑。”沈静说,“我查了一下,陈教授和王志远副局长之间,有些……历史。”

“什么历史?”

“具体不清楚,但听说是学术观点上的分歧。”沈静说,“陈教授是传统的城市规划派,主张大拆大建,快速现代化。王志远是渐进更新派,主张保护记忆,慢慢来。两个人理念不合,在好几个项目上都有冲突。”

她顿了顿:“而你的方案——方案C——的理念,和王志远的主张高度一致。所以陈教授可能会特别针对。”

这个消息很重要。林霁点点头:“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帮你‘赢’。”沈静认真地说,“而是希望你知道,你的方案面对的不只是技术和资金问题,还有人和关系的问题。答辩的时候,要做好准备。”

“我会的。”

沈静看了看表:“我得走了。最后说一句——你的方案很好,真的很好。我希望它能被选中,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它值得。”

她站起来,留下咖啡钱,匆匆离开了。

林霁和沈星河坐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

“陈志远……”沈星河皱眉,“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建筑系教授。”林霁说,“可能是你爸提过。”

“有可能。”沈星河点头,“我爸在建委,应该和这些专家打过交道。”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离开咖啡馆。傍晚的风有点凉,街道上行人匆匆。

“你打算怎么办?”沈星河问。

“准备得更充分一些。”林霁说,“尤其是可行性方面。要把每个细节都想清楚,每个问题都准备好答案。”

“需要我帮忙吗?”

“暂时不用。”林霁说,“但谢谢。”

周五的化学实验课,安排在下午最后一节。

化学实验室在教学楼的三楼,是一个单独的大房间。实验台是黑色的石材,上面有水槽、煤气阀和各种仪器。墙边的柜子里摆满了玻璃器皿和化学试剂。

学生们穿上白色的实验服,看起来像小科学家。吴老师站在讲台前,再次强调安全事项。

“两人一组,按分配的实验台就位。”她说,“今天我们要做的是盐酸和氢氧化钠的中和反应。目标是找到完全中和的点,计算浓度。”

林霁和陈浩在第三排的实验台。台上已经摆好了需要的器材:滴定管,锥形瓶,烧杯,量筒,还有几瓶试剂。

“你来操作?”陈浩小声说,“我记录数据。”

“好。”林霁戴上防护眼镜和手套。

实验开始。林霁先用量筒量取一定体积的氢氧化钠溶液,倒入锥形瓶。然后往滴定管里倒入盐酸,调整液面到零点。

“记录初始读数。”林霁说。

陈浩在实验记录本上记下数字。

林霁开始滴定。他一手控制滴定管的活塞,一手轻轻摇晃锥形瓶。盐酸一滴一滴地落入碱液中,溶液的颜色慢慢变化。

实验需要很专注。林霁全神贯注地看着锥形瓶,寻找颜色变化的临界点。周围很安静,只有玻璃器皿碰撞的清脆声响。

突然,旁边传来一声惊呼。

林霁转过头,看到隔壁组的女生操作失误,滴定管里的盐酸洒出来了一些,溅在实验台上,冒起白烟。

“小心!”吴老师快步走过去,“用抹布擦掉,戴好手套!”

实验室里一阵小小的骚动,但很快恢复平静。林霁继续自己的实验。

快到中和点时,他放慢了滴定的速度,一滴,一滴,极其缓慢。陈浩紧张地看着锥形瓶,手里的笔悬在记录本上。

就在这个时候,林霁忽然感觉到一阵眩晕。

不是生理上的头晕,而是一种奇怪的、时空错乱的感觉。眼前的锥形瓶、滴定管、实验台……忽然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幅画面:

一个更大的实验室,更先进的仪器,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还有父亲林致远,站在一个复杂的设备前,记录着什么数据。

画面很短暂,像闪电一样划过脑海,然后消失。

林霁的手一抖,滴定管里的盐酸多滴了几滴。

“颜色变了!”陈浩低声说。

林霁回过神,看向锥形瓶。溶液的颜色已经明显变化,过了中和点。

“记录最终读数。”他稳住声音。

陈浩记下数字。林霁关掉滴定管,摘下防护眼镜,揉了揉太阳穴。

刚才的画面是什么?未来的记忆?还是原主的记忆?或者……是父亲实验室的场景?

“你没事吧?”陈浩问,“脸色有点白。”

“没事,可能有点累。”

实验继续。林霁和陈浩完成了三次平行实验,记录了三组数据。接下来要计算浓度,写实验报告。

其他组也陆续完成实验。实验室里开始有了说话声,气氛轻松了一些。

“林霁,”吴老师走过来,“你的数据怎么样?”

林霁把记录本递过去。吴老师看了看,点点头:“数据很漂亮。但最后这一次,滴定终点的判断有点晚,导致盐酸用量偏多。”

她指着最后一组数据:“这里,比前两次多了0.2毫升。”

林霁看着那组数据。就是在那阵眩晕时操作失误的那次。

“我会在报告里分析这个误差。”他说。

“嗯。”吴老师看着他,“实验课不是简单的操作,更重要的是培养严谨的态度。任何微小的失误,都可能影响结果。”

“我明白。”

下课后,林霁和陈浩一起清洗器材。水流哗哗地冲刷着玻璃器皿,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你刚才怎么了?”陈浩问,“看你突然愣了一下。”

“没什么,走神了。”

陈浩没再问,但林霁能感觉到,他其实很好奇。

走出实验室,傍晚的阳光斜射过来,把影子拉得很长。校园里很安静,学生们大多已经回家了。

“下周见。”陈浩说。

“下周见。”

林霁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街道上车来车往,下班高峰开始了。

他骑得很慢,脑子里还在回想实验室里那个瞬间的眩晕和画面。那是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路过长宁路时,他停下车。

127号的院子里,工人们已经下班了。夕阳下,那座红砖厂房静静地矗立,墙面被染成温暖的金红色。院子里的杂草被清理了大半,露出了原本的地面轮廓。

改造已经开始,不可逆转。

就像他身上的变化,已经开始,也无法回头。

那些突然出现的记忆,那些时空错乱的感觉,那些需要同时应对的挑战……所有的一切,都在推着他往前走。

林霁站在那里,看着夕阳下的老厂房。

在这个2005年的深秋傍晚,十七岁的林霁——拥有双重记忆的林霁——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压力,有困惑,有疲惫。

但也有期待,有决心,有那种“我想看看这条路能走到哪里”的好奇。

他骑上车,继续往家走。

夕阳把他的影子投在路面上,很长,很坚定。

他知道,下周的答辩,下周的竞赛,下周的实验报告……所有的挑战都在等着他。

而镜子,还在那里。

映出越来越多的面。

等待更多的光,等待更多的发现。

在这个傍晚,林霁决定,不管前面是什么,他都要继续走下去。

带着原主的梦想,带着建筑师的记忆,带着自己的思考。

走下去。

直到看到镜子的所有面。

直到找到所有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