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1-20 05:23:32

是夜,皇宫立政殿内。

长孙皇后轻声相询:“李君羡乃是一员良将,你真舍得让他为人看家护院?”

李二望向窗外,嘴角微扬:“那薛礼天生神力,能胜李君羡,且文武兼备。”

“陛下是想以李君羡换薛礼?”

李二朗笑:“单一个薛礼怎够?听闻薛礼一身本事皆是萧锐亲手 ** 。

朕要将这两兄弟尽收麾下,令其为国效力。

到那时,君羡追随何人,又有何分别?”

皇后轻啐:“妾身早知,两个年轻娃娃,怎斗得过陛下心思。”

李二颇为自得:“暂留君羡在那儿,正好细察二人。

对了,观音婢,你看萧锐此人如何?朕欲将襄城许配于他,可还妥当?”

皇后忧道:“他毕竟是宋国公萧瑀长子。

召为驸马,只怕不妥,宋国公未必应允。”

“正因如此……不若你先与襄城商议?”

次日太极殿朝会后,萧瑀求见。

李二于书房接见。

听罢萧瑀陈述,李二心下暗喜——正思量如何征辟那小子,契机便送上门来。

“男大当婚,萧锐贤侄既已适龄,确该成家了。”

李二温言道,“这般吧,明 ** 携贤侄入宫来,朕想亲眼见见。

知晓贤侄才貌品性,才好为他择一门妥当姻缘,如何?”

萧瑀满心感激地领命离去,脚步轻快地出了宫门。

他回到府邸后立即差遣心腹快马加鞭去寻找儿子。

而在皇宫的书房内,批阅奏章的李世民已忍不住想象着明日萧锐见到自己时会是怎样一副神情——那场面想必十分有趣。

前一夜,长孙无忌的府邸里气氛凝重。

这位国舅爷怒不可遏,将一群办事不力的下人挨个打断了腿逐出府门。

一万两银子?竟敢勒索到我的头上?他正欲前往宋国公府理论,皇帝身边的内侍总管却及时登门,传达了圣意:此事既已做错便该认罚,不得与萧瑀冲突。

长孙无忌几乎气结。

一万两?府中哪里拿得出这许多现银?去年为赔偿 ** 颉利可汗,国舅府早已出力不少。

可君命难违,他只得咬牙唤来账房,东拼西凑出三千两现银,又添上几处房契地契,次日一早便派人去赎人。

他自己则称病告假,无心早朝。

萧锐乐得合不拢嘴。

原本盘算着用赎金购置铺面,没想到对方直接送来了五间位置极佳的旺铺。”放人,给那位孙公子整理仪容,备上好酒好菜,客客气气送他回去。

顺便带句话:往后若有这般送钱的好事,尽管再来萧家庄寻我合作。”

交割完毕,他领着十余名手下,怀揣房契直奔长安城——生意耽误不得,早一天开张便早一日进账。

长孙冲此番并未再受皮肉之苦,甚至这两日的伙食颇为丰盛,临走时怀里还塞了几个热腾腾的肉包子。

只是要他再来一趟?怕是万万不敢了。

他刚踏进家门,迎面便是父亲长孙无忌的一顿痛打,此后足足三个月未敢迈出府门半步。

萧瑀派去寻儿子的人扑了个空——萧锐早已在西市繁华处考察商机。”这间文房铺子关了吧,冷清成这样,定是常年亏本。

哼,被孙府那狡猾的账房糊弄了。

简单收拾一番,我们的茶铺就设在此处。”

“另一间酒楼倒是不错。

从庄子里挑三个手艺好的厨子来接管后厨。

店里的酒全部撤下,换上咱们自家酿的烈酒。”

正吩咐着,下人匆匆来报:“公子,老爷派人来寻,说有要事请您回府。”

萧锐眉头一皱:“不妙,定是有人多嘴走漏了风声。

现在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去回话,就说我外出游学,过些时日才归。”

匆匆交代完铺面事宜,他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西市的人潮。

前世执行任务时,他曾被称作暗夜中的无影者,若想隐匿行踪,便是身边最亲近的护卫也寻他不着。

接连两日,萧瑀皆派人入宫禀报,称儿子游学未归。

李世民心中生疑:莫非这老臣听闻了什么风声,不愿让儿子尚公主,故意将人藏起来了?长孙皇后也为难起来——襄城已经点头愿意嫁入萧家,如今倒是萧锐不肯露面?

那么萧锐究竟在何处?

他并未远行,就在长安城中。

整座长安城,他唯一熟识的便是曾以武会友结识的左武卫大将军、翼国公秦琼秦叔宝。

翼国公府的后院演武场上,此刻沙尘飞扬。

两道使枪的身影正战得难解难分,枪势如雷,刚猛无匹,十步之内无人敢近。

正是萧锐与秦叔宝在切磋武艺。

一旁观战的十五岁少年秦怀道看得目不转睛,眼中满是钦羡:何时我才能如萧大哥这般,与父亲战个平分秋色?

“不打了,不打了!”

烟尘渐散,秦叔宝掷下手中的虎头錾金枪,接过儿子递来的汗巾,“好小子,数月不见,功夫又精进不少。

你分明是让着老夫。”

萧锐收势笑道:“秦伯伯过谦了。

不认真过上几招,怎能试出您是否按时服药?如今看来,只要再调养半年,定能祛尽旧伤,重归巅峰。”

秦叔宝长叹一声:“一年前,我还以为余生只得卧病榻、伴药石度日。

没想到上天让我遇上你这奇才。

贤侄,大恩不言谢。

你父亲逼婚之事,包在老夫身上,明日我便去与他分说。”

“万万不可!”

萧锐连忙摆手,“您一去,家父立刻便知我藏身于此。

还是容我多躲几日罢。”

秦叔宝闻言大笑:“你愿意住在此处,我求之不得。

不必见外,只当是自己家,想住多久便住多久。

我一直想让怀道去城外随你读书习武,可惜这孩子放心不下我的身子,不肯离去。

如今正好,你难得来一趟,替我好好管教管教这小子。”

正说着,一道洪亮嗓门由远及近:“二哥!快瞧瞧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来?美酒,天下第一等的美酒!”

只见一个虬髯壮汉风风火火地提着两坛酒径直闯入演武场,正是与秦府交情最厚的右武卫大将军、宿国公程咬金。

两家素来亲厚,他出入从不需通报。

“二哥,你不是称病在家、不能动武吗?怀道,你怎么照看父亲的?”

程咬金一见场中情形,当即板起脸训斥。

秦怀道慌忙解释:“程叔叔,不是……”

“咬金!”

秦叔宝打断儿子,面不改色道,“我只是指点两个孩子练功,并未动手。

方才乃是小锐与怀道在切磋。”

程咬金这才注意到一旁的陌生少年,上下打量道:“这娃娃是?瞧着细皮嫩肉一副书生模样,也能与怀道过招?”

萧锐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位被称作混世魔王的老将,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略一拱手,朗声道:“在下萧锐,怀道的同窗。

久闻程将军‘天罡三十六斧’的威名,今日得见,不知可否有幸讨教一二?”

程咬金斜睨了他一眼,鼻子里哼出一声笑:“就你?想跟老夫过招?呵,一边凉快去罢。”

他转身便不再理会,只顾着招呼秦叔宝,“二哥快看,我寻着的好东西——长安城里顶有名的‘烧刀子’,光听这名字就够劲!”

萧锐眉梢微动,倒也不恼。

只见他身形如风般一掠,眨眼间便贴近了程咬金身侧。

众人尚未看清动作,程咬金手中那两坛酒便已少了一坛。

待老程回过神,萧锐早已拍开泥封,仰头便灌。

“好小子!敢抢老子的酒!”

程咬金须发皆张,怒喝一声扑上前去。

萧锐步法轻灵如游鱼,只在方寸之地腾挪回转。

程咬金连番出手,却连对方衣角也未能沾到。

待二人身形停住,一坛烈酒早已见了底。

萧锐随手将空坛向后一抛,“哐当”

一声脆响,陶片四溅。

“十两金子才换得二斤的烧刀子啊!”

程咬金心疼得胡子直颤,正要发作,却见那少年已飘然移至院角的兵器架前,顺手抄起一柄长杆宣花斧。

萧锐眼中带着几分醺然,声如洪钟:“天罡三十六斧,本为天授之技,东汉时有异人将其载入《遁甲天书》,方得传世。

昔年曹魏名将徐晃便以此斧法扬名——第一式劈颅,第二式剔牙,第三式掏耳,第四式扫足,第五式撩阴……”

他每喝一声,斧势便随之一变,招招直指人体要害,虽带醉意,却舞得风雷隐隐。

旁观的三人俱是怔住。

原来萧锐前世出自隐世的武学世家,家中藏尽天下秘籍,那神秘的《遁甲天书》亦在其中。

程咬金呆立原地,喃喃道:“他……他怎会使我这斧法?”

“程叔父,”

秦怀道小声提醒,“萧大哥使得好像比您还多些……您常自称‘三板斧’,他都使到第十七式了。”

“嘘!别吵,快帮老夫多记几招……”

待三十六式使尽,秦家父子不禁抚掌赞叹。

秦叔宝见老友仍愣愣地站在原地,似在拼命回想,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咬金,小锐不是外人。

你那坛酒不算白费,往后多来往便是。”

“如何?”

萧锐将斧子往地上一顿,含笑望向程咬金,“现在可够资格与程将军切磋了?”

程咬金老脸一红,扭过头哼道:“今日老夫是来吃酒的,不动武。

改日再指点你小子。”

“可惜这烧刀子终究差了些意思,”

萧锐拭了拭额角的汗,似是自语,“活动几下,酒意便散了。

还得再酿些更烈的才好。”

“酒劲散了?”

程咬金猛地回神,“莫非老夫买到了假酒?该死的奸商,竟讹了我十两金子!”

说着急急拍开另一坛的泥封,浓烈的酒气顿时冲了出来。

他咽了口唾沫,捧起坛子灌了一大口,顿时呛得连连咳嗽,“咳……好、好烈的酒!真如刀子刮喉一般,痛快!”

“这既非假酒,那你……”

程咬金话到一半突然顿住,眯起眼将萧锐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咂舌道:“小娃娃细皮嫩肉,功夫却俊得很。

老夫虽欣赏,心里却不太服气——若让我退回你这年岁,未必不能将这斧法学全。

可你这般年纪,竟有如此海量,这一点,我老程服了!真心服气!二哥,你从哪儿识得这么个怪胎?”

秦叔宝笑骂:“休要胡言。

早说了,这是怀道的同窗。

你身为右武卫大将军,非休沐之日,怎跑我这儿来了?”

一提此事,程咬金顿时愁眉苦脸:“别提了二哥!我几次三番 ** 出兵突袭,陛下总是不准。

终日闷在营里练兵,嘴里快淡出鸟来。

这才偷闲溜出来,瞧瞧你嘛。”

“看我是假,讨酒是真。”

秦叔宝摇头笑道,“我这身子,大夫严令禁酒,再好的也不行。

让小锐陪你喝几杯罢,正好你们论论武学。”

说着引众人往厅内走去。

席间萧锐开口道:“去年方才击退 ** 颉利,眼下朝廷无力再启大战,须得休养生息。

不过打不得颉利,不妨另寻个软柿子捏捏。

依我看,程将军这清闲日子怕是不长了——幽州罗艺,恐有反意。”

“哦?此话怎讲?”

程咬金放下酒杯,“罗艺虽是降将,好歹名义上已归附大唐,统辖幽州……”

萧锐轻笑:“他不过是名义归附,实则仍盘踞幽州要地,对朝廷阳奉阴违。

此患不除,终是祸害。

并非他会不会反——即便他不反,陛下恐怕也会设法促他反。

否则,如何名正言顺收回幽州?须知幽州自古便是东北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