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像无数根细针,透过破碎的衣物,扎进马皓麟每一寸暴露的皮肤,与体内灼烧般的剧痛形成残酷的交响。但他此刻的意识,却像一块被冰水淬过的刀片,冷冽而锋利。
疼痛,不再是需要忍受的折磨,而是亟待解读的信号。
“沐沐,”他在意识中开口,每一个字都像耗尽了力气,但逻辑链条异常清晰,“启动‘痛觉信号解析协议’。将痛觉神经传入的所有模拟信号,按照强度、位置、频率、持续时间和性质变化,进行实时量化编码。”
【指令确认。启动协议。警告:此操作将大幅增加载体神经系统的电信号负载,可能加剧……】沐沐的电子音依旧虚弱,但执行效率是刻在代码里的本能。
“执行。我需要数据,不是警告。”马皓麟打断道,声音在意识中不容置疑。
瞬间,一种奇异的抽离感出现了。那撕心裂肺的、混杂着锐痛、钝痛、灼痛、胀痛的混沌感受,如同被一层透明的滤网剥离。在他的“视野”里——或者说,是在沐沐投射于他意识中的那个简陋界面上——这些感受开始变成跳动的数字、起伏的波形、闪烁的色块。
左小腿胫骨断口处:锐痛指数9.2/10(持续性,伴周期性尖峰),波形呈剧烈锯齿状。这对应着骨骼断裂端摩擦和周围神经撕裂。左侧第三至第五肋骨区域:钝痛兼锐痛指数8.5/10,波形在持续高位的基底上,随呼吸产生规律性的刺痛尖峰。很好,验证了肋骨骨折且可能刺伤肺膜的推断。头部太阳穴区域:胀痛兼搏动性疼痛指数7.8/10,波形与心跳频率部分同步。颅内压增高,出血点可能仍在缓慢渗血。全身性:弥漫性灼痛与撕裂痛指数6.0-7.5/10(波动),对应大面积软组织挫伤和擦伤。
痛楚并未减轻,但它从一种淹没理性的洪水,变成了可以被审视、被分析、被拆解成一个个具体问题的“数据流”。
“建立伤势演化预测模型。”马皓麟继续下令,“基于当前数据流失速率(流血)、体温下降曲线、局部感染可能性评估(开放性创口暴露于未知微生物环境),以及……这具身体未经强化的基础代谢与免疫水平。”
【正在建模……调用原主基础生理数据(残缺)……结合环境参数……】沐沐的运算似乎让那微弱的光影轮廓都黯淡了一丝【模型初步生成。关键风险排序:】
【1. 失血性休克及器官衰竭(主要风险源:左腿开放性骨折、胸部可能的内出血)。预计安全窗口:12-18现实小时。】
【2. 创伤后严重感染(悬崖底部腐殖质及微生物环境未知)。预计爆发窗口:24-48小时。】
【3. 颅内出血扩大导致意识永久性损伤或脑死亡。风险持续存在,进展速度难以精确预估。】
【4. 低体温症。当前环境温度约为5摄氏度,载体衣着单薄且失血,预计核心体温将在6-8小时后降至危险区间。】
冰冷的数字和结论,比任何模糊的恐惧都更具压迫感。时间,是比马明更冷酷的杀手。
“存活策略修正。”马皓麟的大脑像超频的量子计算机,在剧痛和寒冷中燃烧着最后的光亮,“原定‘观察-分析-实验’周期必须压缩。我们没有72小时,甚至没有24小时。必须在第一个风险窗口关闭前,完成初步干预。”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右手边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杂草和潮湿的岩石。
“沐沐,物质扫描分析有初步结果了吗?”
【有。已对周边1.5米内七种主要植物样本、三种土壤样本、两种岩石样本进行基础光谱及灵气吸附特性分析。】沐沐调出几个极其简陋的图表,【发现:】
【样本D(一种叶片肥厚、边缘有细齿的墨绿色矮植):其汁液显示弱碱性,且对‘木’属性灵气粒子有轻微吸附倾向。理论推测,其可能含有某些促进细胞代谢或轻微止血的天然成分。】
【样本G(一种攀附在岩壁上的暗红色苔藓):含水量高,结构松散,对‘水’属性灵气粒子亲和度较高,可能具有一定保水、舒缓作用。】
【岩石样本B(灰色多孔砂岩):结构松散,易于研磨成粉,其粉末对灵气无特殊亲和,但物理性质可能用作简易的吸附或覆盖材料。】
信息有限,但不再是绝望的空白。
“制定‘悬崖底一期干预方案’。”马皓麟的声音在意识中变得斩钉截铁,“目标:在12小时内,将失血风险降低至少一个等级,并为伤口创造最低限度的抗感染环境。”
【方案生成中……结合现有‘材料’,建议执行以下步骤:】
【步骤一:止血与清创。利用尖锐石片(需寻找)尽可能清理左腿创口较大异物。使用研磨后的岩石B粉末混合样本G苔藓提取的汁液(通过挤压),形成具有物理吸附和可能抗菌效果的简易敷料,压迫止血。】
【步骤二:固定。寻找直且具有一定强度的树枝或石片,利用韧性藤蔓(需寻找)进行骨折部位临时固定,限制断端活动,减轻疼痛与二次伤害。】
【步骤三:灵气引导试验。在完成物理干预后,集中剩余精神力,尝试引导环境中‘木’‘水’属性灵气,定向滋养创口区域,测试主动修复加速效果。】
【警告:每一步骤都将消耗巨大体力并引发剧痛,步骤三存在精神力耗尽昏迷风险。方案整体成功率预估:31.7%。】
百分之三十一点七。比什么都不做、静静等待死亡的概率,高了三十一点七个百分点。
“足够了。”马皓麟扯动了一下嘴角,或许那是一个笑容,但在满是血污的脸上无人能辨,“开始执行。首先,寻找‘工具’。”
他忍受着每一次微小移动带来的、被数据化却丝毫未减的剧痛,开始用尚且完好的右手,在身旁的碎石和泥土中摸索。
冰冷、粗糙、潮湿。他的手指触碰到一块边缘锋利的黑色燧石。
就是它了。
握住石片的那一刻,他看向自己狰狞外翻的左腿伤口,眼神如同在审视一个需要修理的故障仪器。
“记录,沐沐。”他在意识中说,声音平静得可怕,“第一次异界外科干预,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然后,将石片的锋刃,对准了伤口边缘一处嵌着砂砾的烂肉。
数据流中,代表局部疼痛的指数瞬间飙升至可怕的红色区域,波形剧烈震荡。马皓麟额头的冷汗汇成小溪,但他握着石片的手,稳定得如同被液压夹具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