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被截杀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陆晚晚心头。
她独自坐在景阳宫的书房里,面前摊开着父亲从前线寄来的家书。这些信她都一一读过,字里行间都是战事的紧张和对女儿的牵挂,没有丝毫异样。
“翠儿,你再仔细说说,当时是什么情况?”陆晚晚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理清思绪。
翠儿站在一旁,脸色苍白:“送信的是赵副将的亲兵小陈,奴婢认得他。那天他刚出宫门不到一里地,就被人拦下。那些人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但动作利落,一看就是练家子。小陈想反抗,被当场...当场杀了。”
“尸体呢?”
“京兆尹的人来了,说是流寇抢劫。”翠儿声音发颤,“但奴婢看见了,那些人杀了人后,搜走了小陈身上所有东西,包括娘娘的信。”
陆晚晚闭上眼睛。光天化日,天子脚下,宫门外杀人夺信,这绝不是普通流寇敢做的事。李显的话在她脑中回响——“陆将军身边,恐怕已经混入了梅花坞的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父亲就危险了。但李显为何要告诉她?是为了示好,还是另有图谋?
“娘娘,林太医来了。”门外宫女通报。
陆晚晚让翠儿退下,林清羽走了进来。他脸色也不太好,一进来就压低声音:“娘娘,微臣查到一些事情。”
“说。”
“关于兵部尚书李显。”林清羽从袖中取出一份卷宗,“微臣翻阅了太医院的旧档,发现一件有趣的事——二十年前,李显的妻子重病,请遍名医都束手无策,最后却被一个游方郎中治好了。而那个郎中...姓梅。”
陆晚晚心头一震:“梅家的人?”
“极有可能。”林清羽点头,“更巧的是,当年审理梅妃巫蛊案的刑部侍郎,就是李显的同年好友。梅家被抄后,那位侍郎不久就升任刑部尚书,李显也从此平步青云。”
这其中的关联,细思极恐。如果李显当年就与梅家有牵连,甚至参与了陷害梅妃的阴谋,那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就说得通了——他不是梅花坞的人,而是当年陷害梅家的帮凶。如今梅花坞要复仇,他自然要自保,甚至想借刀杀人,除掉所有知情人。
“还有一件事。”林清羽的声音更低了,“微臣暗中查验了丽嫔的尸身...她不是溺死的。”
陆晚晚猛地抬头:“什么?”
“丽嫔肺部确实有水,但颈后有淤痕,像是被人按住头强行溺毙的。”林清羽神色凝重,“而且她指甲里有皮屑,微臣验过,不是她自己的。”
这说明丽嫔死前曾挣扎过,还抓伤了凶手。陆晚晚突然想到,李显入宫那天,手上似乎有抓痕...
“这件事,你告诉陛下了吗?”
林清羽摇头:“没有确凿证据,微臣不敢妄言。但微臣觉得,丽嫔可能是发现了什么,才被灭口。”
陆晚晚陷入沉思。如果丽嫔发现了父亲的秘密,为什么要告诉李显?如果李显是凶手,为什么要主动提起梅花坞的事?这一切都太矛盾了。
“林太医,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她终于开口,“查查李显近来见过什么人,特别是...与北境有关的人。”
林清羽领命离去。陆晚晚却坐不住了,她决定亲自去见一个人——婉贵妃。
婉贵妃宫中,药香弥漫。她已有三个多月身孕,小腹微隆,正在院中晒太阳。见陆晚晚来,她笑着招手:“妹妹来了,坐。”
屏退左右后,陆晚晚开门见山:“姐姐,李显那天说的话,你觉得有几分可信?”
婉贵妃笑容淡去:“本宫仔细想过,李显此人城府极深,不会无缘无故说那些话。他要么是真的发现了什么,要么...就是在布局。”
“姐姐认为哪种可能性更大?”
婉贵妃沉默片刻,低声道:“本宫入宫前,曾听家父说过一些旧事。李显年轻时在边关待过几年,与戎狄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后来他回京任职,那些往事就没人提了。”
陆晚晚心中警铃大作。如果李显真与戎狄有勾结,那北境战事吃紧、粮草短缺,就可能是他一手造成的。而他陷害父亲,既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通敌卖国?
这个猜测太可怕,陆晚晚不敢深想。但她知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大燕就危险了。
“姐姐,这件事必须告诉陛下。”她郑重道。
婉贵妃却摇头:“没有证据。李显是两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若无铁证,陛下动不了他,反而会打草惊蛇。”
“那就找证据。”陆晚晚眼神坚定,“我就不信,他能做得天衣无缝。”
离开婉贵妃宫中,陆晚晚没有回景阳宫,而是去了一个她从未想过要去的地方——浣衣局。
浣衣局在后宫最偏僻的角落,住着最低等的宫女和犯错的宫人。陆晚晚换上一身普通宫女的衣服,让翠儿在外接应,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院内晾满了各色衣物,几十个宫女正在埋头干活。管事嬷嬷见她面生,上前盘问:“你是哪个宫的?来做什么?”
陆晚晚压低声音:“奴婢奉贤妃娘娘之命,来找一个人——秋月。”
嬷嬷脸色一变:“秋月?她不是早就不在了吗?”
“嬷嬷真会说笑。”陆晚晚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悄悄塞过去,“娘娘说了,只要找到秋月,必有重赏。”
嬷嬷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收了银子,低声道:“姑娘跟我来。”
她领着陆晚晚穿过晾衣场,来到后院一间破旧的小屋前:“秋月就在里面。但姑娘要小心,她...她已经疯了。”
疯了?陆晚晚心头一紧。她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昏暗的房间里,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墙角,嘴里念念有词。
“秋月?”陆晚晚轻声唤道。
那人猛地抬头,正是秋月。但她的眼神涣散,脸上脏污不堪,与当初那个清秀的宫女判若两人。
“秋月,是我,陆晚晚。”陆晚晚走近。
秋月突然尖叫起来:“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她抱着头缩成一团,浑身发抖。陆晚晚心中一痛,蹲下身柔声道:“秋月,别怕,我是来帮你的。告诉我,谁要杀你?”
秋月透过指缝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你...你是陆娘娘?”
“是我。”
秋月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娘娘救我!他们要杀我灭口!李大人...李大人要杀我!”
李大人?李显?陆晚晚抓住关键:“秋月,你说清楚,李大人为什么要杀你?你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我看见他和德妃娘娘...”秋月的话戛然而止,她惊恐地捂住嘴,拼命摇头,“不能说!说了会死!”
陆晚晚握住她的手:“秋月,看着我。德妃已经死了,没人能伤害你了。告诉我真相,我保护你。”
秋月颤抖着,良久才断断续续地说:“那天...那天我去给德妃娘娘送东西,听见她在和李大人说话...李大人说,北境的计划很顺利,陆将军快撑不住了...德妃娘娘问,那安嫔那边怎么办...李大人说,安嫔是梅家的人,正好利用她搅乱后宫...”
陆晚晚心跳如鼓。果然,李显才是幕后黑手!他与德妃勾结,一个在前朝搞鬼,一个在后宫作乱,目的就是扳倒陆家,甚至...
“他们还说了什么?”她追问。
秋月的声音更低了:“李大人说...说等陆家倒了,就轮到萧家了...他要扶持...扶持一个人上位...”
“谁?”
秋月正要开口,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响动。陆晚晚警觉地回头,只见一道寒光破门而入,直刺秋月心口!
“小心!”陆晚晚下意识推开秋月,自己却避之不及,左肩被划开一道口子。
黑衣人见一击不中,转身就逃。陆晚晚顾不上伤口,追了出去。院中已乱成一团,宫女们尖叫逃散。黑衣人轻功极好,几个起落就翻过墙头。
陆晚晚正要追,翠儿冲了进来:“娘娘!您受伤了!”
“我没事,快追!”陆晚晚捂着伤口,血从指缝渗出。
但已经来不及了,黑衣人消失在宫墙外。陆晚晚咬牙,转身回到小屋。秋月缩在墙角,已经吓傻了。
“秋月,你刚才要说什么?李显要扶持谁上位?”陆晚晚急切地问。
秋月却只是摇头,眼神再次涣散:“不能说...说了会死...都会死...”
无论陆晚晚怎么问,她都不再开口,只是反复念叨着“会死”。陆晚晚知道,秋月受的刺激太大,一时半会儿问不出什么了。
她让翠儿找来管事嬷嬷,嘱咐好好照顾秋月,又留下一笔银子,这才离开浣衣局。
回到景阳宫,林清羽已经等在那里。见陆晚晚受伤,他脸色大变:“娘娘!这是怎么回事?”
“遇袭了。”陆晚晚简单包扎了伤口,将浣衣局的事说了一遍。
林清羽听完,神色凝重:“李显果然有问题。但他要扶持的人...会是谁呢?皇子?还是...”
“梅妃之子。”陆晚晚说出心中的猜测,“如果李显当年参与了陷害梅妃,那他就知道梅妃之子还活着。扶持一个对萧家有仇恨的皇子,既能报仇,又能掌控朝政,一举两得。”
林清羽倒吸一口凉气:“若真如此,那李显所图甚大!不行,这件事必须立刻禀报陛下!”
“等等。”陆晚晚拦住他,“我们还是没有确凿证据。李显老奸巨猾,没有铁证,他是不会承认的。”
“那怎么办?”
陆晚晚沉思片刻:“引蛇出洞。李显现在最想做的,就是除掉所有知情人。秋月还活着,他一定会再动手。我们设个局,等他自投罗网。”
这个计划很冒险,但林清羽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两人商议到深夜,定下了一个周密的计划。
三日后的深夜,浣衣局突然“走水”。火光冲天,宫女们尖叫逃命。混乱中,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秋月所在的小屋。
屋内空无一人。黑衣人察觉不对,正要撤退,四周突然亮起火把,数十名侍卫将他团团围住。萧景琰从人群中走出,面色冰冷。
“李尚书,深夜来此,所为何事?”
黑衣人扯下面巾,正是李显。他面色铁青,却还强作镇定:“陛下,老臣听说浣衣局走水,特来查看。”
“查看需要蒙面夜行?”萧景琰冷笑,“李显,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李显知道事情败露,突然大笑:“既然陛下都知道了,老臣也没什么好说的。不错,一切都是老臣所为!梅妃案、北境战事、后宫毒案...都是老臣一手策划!”
“为什么?”萧景琰问。
“为什么?”李显眼中闪过恨意,“当年梅妃一案,老臣不过是奉命行事。可事后先帝为了灭口,竟然想杀老臣灭口!幸亏老臣机警,才逃过一劫。从那时起,老臣就发誓,一定要让萧家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继续道:“老臣隐忍二十年,暗中培养势力,联络戎狄,就是要颠覆这萧家江山!陆家不过是个开始,接下来就是婉贵妃,就是你萧景琰!”
“那梅妃之子呢?”陆晚晚从暗处走出,“你找到他,是想扶持他做傀儡皇帝?”
李显看着她,突然诡异一笑:“贤妃娘娘果然聪明。不错,老臣找到了梅妃之子,还把他培养成了最锋利的刀。你们以为梅花坞是复仇组织?错了,那只是老臣手中的棋子!”
他话音未落,突然吹响口哨。宫墙外应声燃起更多火光,喊杀声震天——这次是真的兵变了!
“陛下小心!”侍卫们将萧景琰和陆晚晚护在中间。
李显得意大笑:“萧景琰,你以为抓住老臣就赢了?告诉你,京城守军有一半是老臣的人!今夜,这皇宫就要易主了!”
厮杀再起。这次比上一次更惨烈,叛军显然有备而来,攻势凶猛。侍卫们虽然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节节败退。
萧景琰护着陆晚晚且战且退,退到乾清宫前。这里地势较高,易守难攻,但也意味着退路已绝。
“陛下,现在怎么办?”陆晚晚看着越来越近的叛军,心中焦急。
萧景琰却异常镇定:“别怕,朕早有准备。”
他突然举起一面令旗,用力挥动。只听宫外传来震天的马蹄声,一支黑甲骑兵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冲散了叛军的阵型。
“是...是黑旗军!”李显脸色大变,“不可能!黑旗军应该在北境,怎么会在这里?”
萧景琰冷笑:“朕早就怀疑你了,所以暗中调回了部分黑旗军。李显,你的叛乱,从一开始就在朕的掌控之中。”
黑旗军是萧景琰的亲军,战斗力极强。叛军本就不是正规军,很快就被击溃。李显见大势已去,想要自尽,被侍卫及时拿下。
一场惊心动魄的宫变,就这样被平息了。但陆晚晚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
“梅妃之子呢?”她问萧景琰。
萧景琰看向宫墙外:“他应该也来了。朕想看看,面对这场面,他会如何选择。”
话音未落,一个白衣男子从叛军中走出。他约莫二十多岁,面容清俊,眉宇间与萧景琰有几分相似。正是梅妃之子,梅书斋的老板——梅长苏。
“草民梅长苏,参见陛下。”他跪倒在地,声音平静。
萧景琰看着他:“你可知今夜发生了什么?”
“草民知道。”梅长苏抬头,“李显找到草民,说可以帮草母亲复仇,扶草民上位。但草民拒绝了。”
“为什么?”
梅长苏苦笑:“草民虽恨萧家,但更恨被人利用。李显不是要为梅家报仇,他是要满足自己的野心。而且...”他看向陆晚晚,“草民见过贤妃娘娘派来保护草民的人。娘娘明明可以杀了草民永绝后患,却选择保护。这份仁义,草民感念。”
陆晚晚心中一动。原来铁鹰的保护,梅长苏都知道。
萧景琰沉默良久,才道:“你母亲的事...朕很抱歉。但那是上一代的恩怨,不该延续到下一代。朕可以许你富贵平安,只要你放弃复仇。”
梅长苏叩首:“草民本无意复仇。这些年,草民只想平静度日。今夜前来,也是想亲眼看看,李显的阴谋如何破灭。”
他的眼神清澈坦荡,不像说谎。萧景琰终于点头:“好,朕信你。从今往后,你就在京城住下,朕会给你新的身份,让你堂堂正正地活着。”
梅长苏再次叩首,眼中闪过泪光。二十年的隐姓埋名,今日终于可以结束了。
叛乱平息,李显下狱,其党羽被一网打尽。萧景琰雷厉风行,三日之内,朝中清理了一大批官员,都是与李显有牵连的。
陆晚晚的父亲陆崇山也传来捷报:内奸被清除,粮草问题解决,戎狄退兵三百里,北境暂时安定。
一切都似乎在好转。但陆晚晚心中仍有不安。那夜秋月未说完的话,李显诡异的笑容,都让她觉得,事情还没完。
果然,李显在狱中要求见她。
天牢阴暗潮湿,李显被铁链锁着,却依然挺直脊背。见陆晚晚来,他笑了:“贤妃娘娘果然来了。”
“你想说什么?”陆晚晚冷冷问。
“老臣想告诉娘娘一个秘密。”李显压低声音,“关于您母亲的事。”
陆晚晚心头一震。原主的母亲早逝,据说是病故,难道...
“你什么意思?”
“娘娘可知道,您母亲当年是怎么死的?”李显笑得诡异,“不是病,是毒。而下毒的人...是太后。”
陆晚晚如遭雷击。原主的记忆中,母亲温柔慈爱,在她十岁那年“病逝”,父亲悲痛欲绝...如果真是太后下的毒,为什么?
“太后为什么要毒害我母亲?”
“因为您母亲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李显道,“当年梅妃一案,您母亲曾是梅妃的密友。梅妃死前,曾托人带信给您母亲,信中就提到了巫蛊案的真相。您母亲想为梅妃申冤,却被太后察觉...”
所以太后毒死了她母亲。陆晚晚浑身发冷。她想起太后病重时,萧景琰眼中的冷漠,原来他早就知道。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盯着李显。
李显大笑:“因为老臣恨!恨萧家,恨太后,恨所有人!老臣就要死了,但死前,老臣要看着这后宫再起波澜!娘娘知道了真相,会怎么做?为母报仇?那就要与陛下为敌!因为陛下...早就知道真相,却选择了隐瞒!”
这话像一把刀,刺进陆晚晚心里。萧景琰知道太后毒死了她母亲,却一直瞒着她...
“你以为这样就能挑拨离间?”她强迫自己冷静,“本宫不会上当。”
李显却笑得更疯狂:“是不是挑拨,娘娘自己去查就知道了。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您那个未出世的孩子,真的是意外流产的吗?”
陆晚晚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德妃临死前告诉老臣,她曾在您的安胎药里动了手脚...”李显看着她的表情,满意地笑了,“看来娘娘还不知道。不过没关系,等娘娘查清楚了,就会知道该恨谁了。”
说完,他咬破口中的毒囊,当场毙命。陆晚晚站在那里,看着他的尸体,浑身冰凉。
孩子...她的孩子不是意外流产,是被人害死的?而凶手可能是德妃,也可能是...知道真相却隐瞒的萧景琰?
走出天牢时,阳光刺眼。陆晚晚却感觉不到温暖,只觉得冷,彻骨的冷。
翠儿迎上来,见她脸色不对,担心地问:“娘娘,您怎么了?”
“没事。”陆晚晚勉强笑笑,“回宫吧。”
回到景阳宫,她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李显的话在脑中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心。她知道自己应该相信萧景琰,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
夜幕降临,萧景琰来了。他看起来疲惫,但眼中带着笑意:“晚晚,李显的党羽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你父亲也传来好消息,北境大捷,戎狄递了降书。”
陆晚晚看着他,突然问:“陛下,您可知道我母亲是怎么死的?”
萧景琰的笑容僵在脸上。良久,他才道:“你...都知道了?”
这话等于承认了。陆晚晚心中一痛:“陛下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告诉你又能怎样?”萧景琰声音低沉,“太后已经‘病重’,相当于受到了惩罚。而且...而且那时陆家与朝廷关系微妙,朕不能节外生枝。”
“所以您选择了隐瞒。”陆晚晚看着他,“那我的孩子呢?真的是意外流产,还是...”
“晚晚!”萧景琰打断她,眼中闪过痛色,“你怀疑朕?”
“臣妾不知道该相信谁。”陆晚晚声音颤抖,“李显说,德妃在我的安胎药里动了手脚...陛下知道吗?”
萧景琰沉默了。这个沉默,让陆晚晚的心沉到谷底。
“朕...朕后来查到了。”他终于开口,“但那时德妃已死,朕不想让你更伤心,所以...”
“所以又选择了隐瞒。”陆晚晚笑了,笑容凄凉,“陛下,您总是有理由。为了朝局,为了稳定,为了不让我伤心...但您有没有想过,我有权利知道真相?”
萧景琰上前想握她的手,却被她躲开。他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受伤:“晚晚,朕是皇帝,有很多不得已...”
“臣妾知道。”陆晚晚退后一步,恭敬行礼,“陛下是皇帝,臣妾是妃嫔,本就该谨守本分。是臣妾逾矩了。”
这种刻意的疏离,比争吵更让萧景琰难受。他看着她,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息:“你好好休息,朕...改日再来看你。”
他走了,留下陆晚晚独自站在空荡的殿中。窗外的梅树在风中摇曳,像是在嘲笑她的天真。
她曾以为自己看懂了萧景琰,以为他们之间有了真情。但现在她明白了,在帝王心中,江山永远重于私情。为了大局,他可以隐瞒真相,可以牺牲感情,甚至可以...眼睁睁看着她失去孩子。
眼泪终于落下,但陆晚晚很快擦干了。她不能哭,不能软弱。在这个吃人的后宫里,软弱就是找死。
既然真相如此残酷,那她就直面残酷。母亲的血仇,孩子的冤屈,她都要一一讨回。
太后,德妃,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夜色渐深,景阳宫的灯火却亮了一夜。陆晚晚坐在书桌前,开始整理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证据。她要布一个局,一个让所有凶手都无所遁形的局。
而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八章上,约4300字)
第八章 蛛丝马迹(下)
黎明时分,陆晚晚终于合上了最后一页卷宗。
烛火已尽,晨光透过窗棂,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一夜未眠,她的眼中布满血丝,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李显的话半真半假,她不能全信,但也不能不信。母亲之死,孩子流产,这两件事像两根刺,扎在她心里。她必须查清楚,否则余生难安。
“翠儿。”她唤道。
翠儿推门进来,见她憔悴的模样,心疼道:“娘娘,您又一晚没睡...”
“去请林太医,就说我旧伤复发。”陆晚晚打断她,“另外,让铁鹰来见我。”
半个时辰后,林清羽和铁鹰先后到来。陆晚晚屏退左右,开门见山:“林太医,我需要你帮我查两件事。第一,我母亲当年的死因;第二,我流产那日,太医院所有的安胎药记录。”
林清羽脸色一变:“娘娘,这...”
“我知道有风险,但我必须查。”陆晚晚眼神坚定,“我母亲是镇国将军夫人,她的死若是他杀,陆家有权知道真相。至于我的孩子...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不能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林清羽看着她眼中的决绝,最终点头:“微臣尽力。”
“铁鹰,”陆晚晚转向一旁的镖师,“我要你盯着慈宁宫。太后虽然‘病重’,但我不信她身边没人伺候。看看都有谁进出,特别是...与太医院有关的人。”
铁鹰抱拳:“属下遵命。”
两人离开后,陆晚晚又唤来芙蓉。这个青楼头牌有着自己的消息网,或许能查到一些官方查不到的事。
“娘娘。”芙蓉行礼,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
“芙蓉,我要你查一个人——已故的德妃。”陆晚晚道,“查她入宫前的一切,她的家族,她的人际关系,特别是...她与太后的往来。”
芙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奴婢明白了。另外,奴婢之前查李显时,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李显在城外有处别院,里面养着一个女人,据说长得...很像当年的梅妃。”
陆晚晚心头一震:“那个女子现在何处?”
“李显死后,别院被查封,那女子...失踪了。”芙蓉压低声音,“但奴婢打听到,那女子似乎怀了身孕。”
梅妃的替身,怀了身孕...陆晚晚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果李显想扶持梅妃之子,为何还要养一个替身?除非...他想用这个孩子冒充皇嗣!
“继续查,一定要找到那个女子。”陆晚晚郑重道,“这件事关系重大,务必小心。”
芙蓉点头,悄然退去。
所有人都离开后,陆晚晚独自站在窗前。晨光越来越亮,宫中的一切都渐渐清晰。但她知道,这光明的表面下,藏着多少黑暗。
三日后,林清羽带来了第一个消息。
“娘娘,微臣查了太医院的旧档。”他将一份泛黄的记录放在桌上,“您母亲当年确实病逝,太医的诊断是心悸猝死。但微臣发现一件奇怪的事——当时负责诊治的太医,三个月后告老还乡,却在返乡途中...遇劫身亡。”
“这么巧?”陆晚晚皱眉。
“更巧的是,那位太医的家人,不久后也都搬离了京城,不知所踪。”林清羽声音低沉,“微臣还查了当年在陆府伺候的下人,发现您母亲去世后,她身边的贴身丫鬟和嬷嬷,也都陆续离开了陆府。”
这太不寻常了。大户人家的主母去世,贴身下人通常会留下继续伺候,或者得到厚赏后体面离开。这样集体消失,只有一个解释——他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能查到那些人的下落吗?”
林清羽摇头:“时隔多年,很难。但微臣找到一个当年在陆府厨房帮工的老嬷嬷,她现在在西郊的庄子上养老。或许...她知道些什么。”
陆晚晚当机立断:“安排一下,我要见她。”
当日下午,陆晚晚借口去寺庙祈福,出了宫。翠儿和几个侍卫随行,暗中还有铁鹰的人保护。
西郊的庄子很偏僻,老嬷嬷住在最角落的一间小屋里。见到陆晚晚,她先是惊讶,随即老泪纵横:“大小姐...老奴终于又见到您了。”
陆晚晚扶起她:“嬷嬷,我这次来,是想问问我母亲的事。”
听到“母亲”二字,老嬷嬷脸色一变,眼神躲闪:“夫人...夫人是病逝的,老奴什么都不知道...”
“嬷嬷,”陆晚晚握住她枯瘦的手,“我母亲待你不薄。当年你儿子重病,是我母亲出钱请的太医。现在她死得不明不白,你真的忍心让真相永远埋没吗?”
老嬷嬷泪如雨下,良久,才颤声道:“大小姐...不是老奴不说,是...是不敢说啊!那些人...那些人会杀了老奴全家的!”
“那些人是谁?”陆晚晚追问。
老嬷嬷摇头,只是哭。陆晚晚知道逼问无用,只能换种方式。
“嬷嬷,你只需要告诉我,我母亲去世那天,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
老嬷嬷擦着眼泪,回忆道:“那天...那天夫人本来好好的,还说要给大小姐做新衣裳。可是下午太后宫里来了人,送来一盒点心。夫人吃了点心后,就说心口疼...然后...然后就...”
太后送的点心!陆晚晚心中一凛。
“点心还有剩吗?”她问。
“没有了。”老嬷嬷道,“夫人出事后,老爷悲痛欲绝,那些点心...都被处理掉了。”
“当时还有谁在场?”
“除了老奴,还有夫人的贴身丫鬟春梅和嬷嬷王妈妈。可是她们...”老嬷嬷的声音更低了,“她们第二天就失踪了。老奴因为只是厨房帮工,才侥幸逃过一劫。”
果然是被灭口了。陆晚晚心中涌起滔天恨意。太后...这个表面上慈祥的老妇人,手上竟然沾着她母亲的血!
“嬷嬷,这件事你还跟谁说过?”
“谁都不敢说。”老嬷嬷颤抖道,“老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主动要求来这庄子养老,就是怕...怕被灭口。”
陆晚晚心中酸楚。一个老人,因为知道真相,躲藏了十几年,日日担惊受怕。这都是太后的罪孽。
她留下一些银两,又安排铁鹰的人暗中保护老嬷嬷,这才离开庄子。
回宫的路上,陆晚晚一言不发。翠儿担心地看着她:“娘娘,您没事吧?”
“我没事。”陆晚晚望着车窗外飞逝的景色,声音平静,“我只是在想,这后宫之中,到底有多少冤魂在哭泣。”
她母亲,梅妃,还有那些不明不白死去的宫人...这富丽堂皇的宫殿,是用多少人的尸骨堆砌起来的?
回到景阳宫时,芙蓉已经在等候。她带来的消息,让陆晚晚更加心惊。
“娘娘,奴婢找到了那个女子。”芙蓉低声道,“她在李显别院被查封前,被一个神秘人接走了。奴婢顺着线索查下去,发现接走她的人...是太后宫中的太监。”
太后?陆晚晚猛地站起来。太后接走了梅妃的替身?为什么?
“那女子现在何处?”
“奴婢还在查。”芙蓉道,“但奴婢还查到了另一件事——德妃入宫前,曾拜在一位江湖药师门下,学习过药理。而那位药师...与太后的娘家有旧。”
所以德妃会下毒,可能是太后教的?陆晚晚越想越心惊。如果这一切的幕后黑手都是太后,那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还有,”芙蓉继续道,“奴婢查到,李显与戎狄的联络,似乎也是通过太后的娘家。太后的兄长曾在边关为将,与戎狄贵族有往来。”
一环扣一环,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太后。这个深居简出的老妇人,才是真正掌控一切的人。
“陛下知道这些吗?”陆晚晚问。
芙蓉摇头:“奴婢不知。但奴婢觉得,陛下...可能有所察觉,只是碍于孝道,不能有所行动。”
是啊,太后是他的亲祖母。就算知道她罪孽深重,萧景琰也不能公然对她下手。这就是皇权的悲哀,连皇帝都有不能动的人。
正说着,门外传来通报:“婉贵妃到。”
陆晚晚让芙蓉退下,迎了出去。婉贵妃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走路都需要宫女搀扶。
“姐姐怎么来了?”陆晚晚扶她坐下。
婉贵妃屏退左右,神色凝重:“妹妹,本宫查到一件事,必须告诉你。”
“什么事?”
“关于你的孩子。”婉贵妃握住她的手,“本宫暗中查了太医院的记录,发现你流产那日,德妃曾派人去太医院取过一味药——红花。”
红花是活血化瘀的药,孕妇禁用。陆晚晚的手开始发抖。
“德妃取药的理由是月事不调,但本宫查了她宫中的记录,她那段时间根本没有请太医看过月事。”婉贵妃眼中闪过怒意,“而且本宫还查到,德妃取药后,去了太后的慈宁宫。”
又是太后!陆晚晚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
“姐姐为什么要查这些?”
婉贵妃叹息:“因为本宫也怕。本宫有了身孕,就更加明白失去孩子的痛苦。所以本宫想查清楚,到底是谁在后宫兴风作浪。没想到...查到了太后头上。”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妹妹,太后不仅仅是害了你母亲和你的孩子。本宫怀疑,先皇后之死,也与她有关。”
陆晚晚猛地睁眼:“姐姐有证据?”
婉贵妃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本宫在已故丽嫔房中找到的。是她父亲李显写给她的,信中提到了当年先皇后中毒的事,说毒是太后让德妃下的。”
陆晚晚接过信细看,越看心越冷。原来先皇后也是被太后害死的,理由是她发现了太后毒害梅妃的证据。
“太后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喃喃道。
“为了权力。”婉贵妃冷声道,“梅妃得宠,威胁到她的后位;先皇后贤明,阻碍她掌控后宫;你母亲知道真相,必须灭口;你的孩子...可能是因为你父亲军权太重,她不想陆家再有皇子傍身。”
一切都说通了。太后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为了掌控朝政,不惜毒害一个又一个无辜的人。她的手上,沾满了鲜血。
“这件事,姐姐告诉陛下了吗?”
婉贵妃摇头:“本宫不敢。太后是陛下的祖母,陛下再英明,也难逃孝道束缚。本宫若贸然禀报,只怕会打草惊蛇。”
“那姐姐打算怎么办?”
婉贵妃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眼中闪过坚毅:“本宫要生下这个孩子,要保护他平安长大。至于太后...本宫相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她做的恶,总有一天会遭到报应。”
陆晚晚看着婉贵妃,突然明白了她的处境。她有孕在身,不能冒险与太后正面冲突。所以她把证据交给自己,希望自己能继续查下去。
“姐姐放心。”陆晚晚郑重道,“这件事,我会查到底。为了我母亲,为了我的孩子,也为了所有被太后害死的人。”
婉贵妃含泪点头:“妹妹小心。太后经营多年,宫中到处是她的眼线。你查她的事,她一定会察觉。”
“我知道。”陆晚晚道,“但有些事,明知危险也要做。”
送走婉贵妃后,陆晚晚独自坐在书房里。所有的证据都摆在面前,真相已经呼之欲出。但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将这些证据呈现在萧景琰面前,又不引起太后的反扑?
她需要一个人证,一个能当面指证太后的人。可是那些知情者,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到哪里去找?
突然,她想起了秋月。秋月那夜在浣衣局,似乎想说什么关于太后的事...
“翠儿,备轿,去浣衣局。”
浣衣局依旧破败,但秋月的情况好了许多。管事嬷嬷说,陆晚晚留下的银子起了作用,秋月得到了较好的照顾,神志也清醒了些。
见到陆晚晚,秋月不再尖叫,而是怯生生地行礼:“奴婢参见娘娘。”
“秋月,你上次说,看见了李大人和德妃...”陆晚晚试探着问,“你还看见了什么?关于...太后的?”
秋月脸色一白,嘴唇开始颤抖。陆晚晚握住她的手:“别怕,告诉我。太后已经病重,她伤害不了你了。”
“可是...可是她没病。”秋月突然说。
陆晚晚一愣:“什么?”
“太后没病。”秋月的声音更低了,“那天...那天我去慈宁宫送东西,看见太后在院子里散步,脚步稳健,根本不像生病的人。她还...还和一个人在说话。”
“谁?”
“一个...一个长得很像梅妃娘娘的人。”秋月眼中闪过恐惧,“她们在说...说等事成之后,要怎么处置陛下和贤妃娘娘...”
陆晚晚心头狂跳。太后装病,还与梅妃的替身在一起...她们在策划什么?
“她们还说了什么?”她急切地问。
秋月摇头:“奴婢没听清,就被发现了...然后...然后就被送到了浣衣局。他们本来要杀奴婢灭口,但正好遇上宫变,就...就忘了。”
陆晚晚明白了。秋月是因为撞破了太后的秘密,才被送到浣衣局等死。若不是那场宫变,她早就没命了。
“秋月,你愿意跟我走吗?”她问,“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秋月犹豫片刻,最终点头。她知道,留在浣衣局,迟早会被灭口。
陆晚晚将秋月秘密带回景阳宫,藏在后殿的密室里。这是原主父亲当年特意为她修建的,只有她和翠儿知道。
安置好秋月,陆晚晚开始思考下一步。太后装病,与梅妃替身密谋,这显然是在策划一场更大的阴谋。她必须尽快告诉萧景琰。
但怎么告诉?直接说,萧景琰会信吗?就算信了,他会对太后下手吗?
正犹豫间,林清羽匆匆而来,神色慌张:“娘娘,不好了!婉贵妃...婉贵妃出事了!”
陆晚晚心头一紧:“怎么了?”
“婉贵妃突然腹痛,太医说是中毒!”林清羽急道,“微臣去看过,中的是...是‘七日绝’!”
又是七日绝!陆晚晚脑中轰然作响。太后对婉贵妃下手了!
“快带我去!”
婉贵妃宫中,一片混乱。婉贵妃躺在床上,面色惨白,额上冷汗涔涔。几个太医围在床边,个个面色凝重。
“情况如何?”陆晚晚冲进来。
为首的太医摇头:“毒已入脏腑,恐怕...恐怕保不住胎儿了。”
陆晚晚如遭雷击。她看向婉贵妃,婉贵妃艰难地睁开眼,眼中满是泪水:“妹妹...救...救我的孩子...”
“姐姐放心,我一定救你们。”陆晚晚握紧她的手,转身对林清羽道,“用上次的方子,快!”
林清羽苦笑:“娘娘,雪莲只剩最后一株了。上次全给您用了,新的还没送到...”
“那就去找!去太医院库房,去宫外,去哪都行!”陆晚晚几乎是在吼,“快去!”
林清羽匆匆离去。陆晚晚守在婉贵妃床边,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中涌起滔天恨意。太后...她竟然对一个孕妇下手!
“翠儿,”她低声吩咐,“去请陛下,就说婉贵妃性命垂危。”
翠儿领命而去。陆晚晚则开始检查婉贵妃的饮食。很快,她在婉贵妃喝剩的半碗安胎药里,发现了问题——药的颜色不对,味道也有异。
“这药是谁煎的?”她问宫女。
宫女跪倒在地:“是...是德妃宫中的旧人小菊。她说她懂药理,主动要求为贵妃娘娘煎药...”
德妃宫中的人?陆晚晚心中冷笑。德妃已死,她宫中的人应该都被遣散了,怎么会出现在婉贵妃宫中?除非...是有人安排的。
“小菊现在何处?”
“她...她刚才还在,现在...”宫女四下张望,才发现小菊已经不见了。
跑了。陆晚晚知道,这是太后的手笔。用德妃的旧人下毒,就算查出来,也可以推给死人。
萧景琰很快赶到,看到婉贵妃的样子,脸色铁青:“怎么回事?”
“中毒,七日绝。”陆晚晚简短回答,“是德妃的旧人小菊下的手,人已经跑了。”
萧景琰眼中闪过怒意,但更多的是担忧:“能救吗?”
“林太医去找雪莲了,但...”陆晚晚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
萧景琰在床边坐下,握住婉贵妃的手:“爱妃坚持住,朕不会让你有事的。”
婉贵妃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陛下...臣妾...不悔...”
这句话让萧景琰红了眼眶。陆晚晚别过脸,不忍再看。
好在林清羽及时赶回,带来了雪莲——是他自己的珍藏,一直没舍得用。他亲自煎药,喂婉贵妃服下。半个时辰后,婉贵妃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
“胎儿...保住了。”林清羽诊脉后,松了口气,“但贵妃娘娘身体大损,需要静养至少三个月。”
萧景琰点头,看向陆晚晚:“这次多亏了你。”
陆晚晚摇头:“是林太医的功劳。”她顿了顿,终于决定说出真相,“陛下,臣妾有话要说。关于太后,关于...一切。”
她让所有人都退下,包括林清羽。殿中只剩下她和萧景琰,还有昏睡的婉贵妃。
“陛下,太后没有病。”她开门见山,“她在装病,暗中策划阴谋。”
萧景琰没有惊讶,只是看着她:“你查到了什么?”
陆晚晚将所有证据一一说出:母亲之死,孩子流产,先皇后中毒,婉贵妃遇害...还有李显与太后的勾结,梅妃替身的存在。
萧景琰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陆晚晚说完,他才缓缓开口:“你知道朕为什么一直不动太后吗?”
陆晚晚摇头。
“因为她是朕的祖母,是父皇的亲生母亲。”萧景琰的声音带着疲惫,“父皇临终前,拉着朕的手说,无论太后做了什么,都要保她安度晚年。这是朕对父皇的承诺。”
“可是她害了那么多人!”陆晚晚忍不住道,“我母亲,先皇后,婉贵妃,还有那些无辜的宫人...难道她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萧景琰看着她:“在皇家,有些人的命,确实不如承诺重要。”
这话很残忍,但很真实。陆晚晚明白了,萧景琰不是不知道太后的罪行,而是不能动她。为了皇权的稳定,为了先帝的遗愿,他选择了容忍。
“那如果太后要谋反呢?”她问,“如果她要颠覆萧家的江山呢?”
萧景琰眼中闪过寒光:“那就不一样了。谋反是底线,朕不会容忍。”
陆晚晚拿出秋月的证词,还有芙蓉查到的证据:“太后与梅妃替身密谋,李显的叛乱也有她的影子。陛下,她已经在行动了。”
萧景琰看着那些证据,良久,终于道:“你想怎么做?”
“引蛇出洞。”陆晚晚道,“太后装病,就是在等时机。我们给她时机,等她行动时,再一举拿下。”
这个计划很冒险,但萧景琰知道,这是唯一能既保全孝道,又除去隐患的办法。
“好,朕同意。”他最终道,“但你要答应朕,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护好自己。”
陆晚晚点头:“臣妾会的。”
两人商议到深夜,定下了一个周密的计划。第二天,宫中传出消息:婉贵妃中毒,胎儿难保,陛下震怒,下令彻查后宫。
同时,萧景琰以照顾婉贵妃为由,减少了去慈宁宫的次数。太后那边,也“病”得更重了,连每日的请安都免了。
陆晚晚则暗中调集人手,将景阳宫布置得固若金汤。她还让铁鹰暗中保护梅长苏,以防太后对他下手。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太后行动了。
七日后,时机来了。边关传来急报:戎狄再次进犯,陆崇山重伤,北境危急。萧景琰连夜召集大臣议事,宫中守卫空虚。
子时,慈宁宫突然“走水”。火光冲天,宫女太监乱作一团。但在混乱中,一队黑衣人悄无声息地离开慈宁宫,直奔乾清宫。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刺杀皇帝,扶持梅妃替身肚子里的“皇子”上位。
但萧景琰早有准备。乾清宫中空无一人,黑衣人扑了个空。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御林军团团围住。
“太后,还不现身吗?”萧景琰的声音从暗处响起。
黑衣人纷纷扯下面巾,为首的正是太后身边的几个心腹太监。而最后走出的人,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是太后本人。
她没有病容,反而精神矍铄,眼中闪着疯狂的光。
“景琰,你果然长大了。”太后冷笑,“但你以为,这样就能赢了吗?”
她拍了拍手,宫墙外再次燃起火把。但这次,萧景琰也拍了拍手,更多的火把亮起——是他埋伏的军队。
“祖母,收手吧。”萧景琰看着她,“现在收手,朕还能保你晚年安宁。”
太后大笑:“安宁?哀家要的不是安宁,是权力!是先帝欠梅妃的,欠哀家的!”
她突然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拔开塞子,一股异香弥漫开来。闻到香味的人,都感到头晕目眩。
“是迷香!”林清羽惊呼,“快掩住口鼻!”
但已经晚了,不少侍卫都软倒在地。太后趁机带着人冲向萧景琰,手中匕首寒光闪闪。
陆晚晚一直藏在暗处,见状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挡在萧景琰身前。
匕首刺入她的肩膀,但她手中的银针也刺中了太后的穴位。太后闷哼一声,软软倒下。
“晚晚!”萧景琰抱住她,眼中满是惊慌。
“我没事...”陆晚晚挤出一个笑容,看向被制服的太后,“陛下,一切都结束了。”
太后躺在地上,疯狂地笑着:“结束?不,还没有结束!梅妃的儿子还活着,他会为梅家报仇的!”
“你说的是梅长苏吗?”陆晚晚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他写给陛下的信,说他只想平静度日,不会复仇。”
太后愣住了。她谋划多年,扶持的棋子,竟然主动放弃了?
“不可能...不可能...”她喃喃道。
“没有什么不可能。”萧景琰看着她,“祖母,你为了权力,害了那么多人,值得吗?”
太后的眼神渐渐涣散,她看着夜空,突然笑了:“值得...为了权力,一切都值得...”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闭上了眼睛——陆晚晚的银针上有麻药,她只是昏迷了。
叛乱彻底平息。太后被软禁在慈宁宫,终身不得外出。她的党羽被一网打尽,朝中终于恢复了清明。
梅长苏得到了正式的身份,被册封为安王,赐府邸,享亲王俸禄,但无实权。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说,平静度日就是最大的幸福。
婉贵妃的孩子保住了,她安心养胎,等待新生命的到来。
陆晚晚的伤也不重,休养几日就好。但萧景琰不放心,非要她住在乾清宫偏殿,亲自照顾。
这日,陆晚晚正在看书,萧景琰走了进来。他手中拿着一份诏书,神色郑重。
“晚晚,朕想立你为后。”
陆晚晚放下书,看着他:“陛下,臣妾...”
“先听朕说完。”萧景琰在她身边坐下,“朕知道,之前的事让你伤心。朕隐瞒真相,让你失去了对朕的信任。但朕保证,从今往后,朕对你绝不隐瞒。你是朕的妻子,是朕想要携手一生的人。”
他的眼神真诚坦荡,陆晚晚心中震动。经历了这么多,她还能相信他吗?
“陛下,臣妾需要时间。”她最终说。
萧景琰点头:“朕给你时间。但这份诏书,朕会留着。等你愿意的时候,朕就昭告天下。”
他将诏书放在桌上,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说:“晚晚,这后宫太冷,朕需要一个真正懂朕的人。那个人,只能是你。”
陆晚晚看着桌上的诏书,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自己对这个男人,已经无法割舍。但皇后的位置,意味着更多的责任,更多的危险...
窗外的梅花开得正盛,寒冬即将过去,春天就要来了。陆晚晚走到窗前,看着那片梅林,轻声说:“母亲,您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那些冤死的灵魂,那些未了的心愿,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慰藉。而她,陆晚晚,这个来自异世的灵魂,终于在这个时代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不是冷宫废妃,不是权谋棋子,而是真正的大燕贤妃,是萧景琰心中唯一的皇后人选。
未来的路还很长,后宫的风波也许不会停歇。但陆晚晚知道,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穿越者。她有智慧,有勇气,有愿意保护她的人。
更重要的是,她有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那些她在乎的人,那份来之不易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