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1-20 11:17:02

雨过天晴的清晨,阳光带着洗涤后的清透。在“勤学旅社”那个简陋的房间内,林溪和许知言隔着小桌对坐,气氛与昨日绘图室的凝重已截然不同。一种基于共同秘密和彼此理解的默契在空气中流动。

“我们需要两条线并进。”许知言铺开一张便签,用他绘图用的铅笔写下清晰的条目,逻辑缜密,“第一条线,是你祖母苏雨晴的过去。那些被涂抹的日记,以及她面对周暮远时流露的复杂情绪,是关键。”

林溪点头,接口道:“我需要一个更合理的、能频繁接触文学院和苏雨晴的理由。‘转学生’的身份经不起深究。”

“这个我来想办法。”许知言在便签上做了一个标记,“第二条线,是我们自身。‘记忆回溯’与我的‘记忆碎片’,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关联?触发和维持你停留在这个时代的条件究竟是什么?除了课程表,是否还有其他媒介或能量源?”

他看向林溪,眼神锐利而冷静,此刻的他,更像一个严谨的科学家,而非困于情爱的青年。

林溪被他的思路带动,也努力抛开纷乱的情绪,专注于谜题本身:“我家族的‘记忆回溯’通常只是短暂的画面闪回,像我这样完整的穿越,从未有过记载。课程表是媒介,但或许……强烈的执念,或者说,想要探寻真相的强烈意愿,是维持我在这里的‘能量’?”她不太确定地推测。

“有可能。”许知言表示赞同,“那么,我们或许可以尝试寻找更多与你家族,特别是与苏雨晴那个时代相关的、承载了强烈情感的物品,来验证这个猜想,或者……加强你与这个时代的连接。”

两人的第一个目标,是学校的旧报刊阅览室。

许知言凭借他建筑系优等生的身份和与管理员相熟的关系,为林溪弄到了一个“协助进行校史研究”的临时身份。这让她可以名正言顺地长时间待在文学院区域,翻阅旧资料。

他们决定从1978年——苏雨晴入学的那一年开始,翻阅校园相关的报道和文集,试图在官方记录的字里行间,寻找任何可能与苏雨晴相关的蛛丝马迹。

这项工作枯燥而繁重。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和灰尘特有的味道。林溪负责快速浏览,而许知言则凭借他过人的记忆力和图像处理能力,协助筛选和记忆关键信息。

一连几天,他们都埋首在故纸堆中。林溪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历史研究的实感——并非浪漫的想象,而是需要极大的耐心和一点点运气。

转机出现在他们翻阅到一本1979年的文学院内部交流诗集时。这本诗集印刷粗糙,只是学生们自费印刷的非正式出版物,几乎不引人注目。

林溪原本只是随手翻过,却在某一页骤然停住。

那一页刊登着一首署名“雨晴”的小诗,诗的内容清丽婉约,并不出奇。但在诗页的空白处,有人用钢笔写了几行点评字迹,那字迹瘦硬有力,与周暮远飞扬洒脱的笔迹截然不同!

更让林溪心跳加速的是,那几行点评字迹中的几个字的写法,与她记忆中,祖母那本日记里被**涂抹掉**的、偶尔从墨团边缘泄露出的笔画残痕,极其相似!

“知言!你看这个!”她压低声音,难掩激动地将诗集推到他面前。

许知言凑近,仔细比对了一下林溪凭记忆在便签上临摹的日记残痕,眼神凝重起来。“笔迹确实高度吻合。这证明,在苏雨晴的生活里,除了周暮远,还存在另一个用这种字体书写的人,而且这个人,评论过她的诗,关系应该不浅。”

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日记被涂抹掉的原因!

他们立刻查看诗集封面,上面印着编委会的名单。在一串名字中,他们看到了“周暮远”(他当时是学生会的活跃分子),也看到了“苏雨晴”,而在名单的末尾,一个陌生的名字映入眼帘:

**顾云深**。哲学系。

“顾云深……”林溪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家族的相册和所有已知的记录里,从未出现过这个人。

许知言迅速记下这个名字。“一个哲学系的学生,出现在文学院的内部诗集中,并且与苏雨晴有文字交流。”他分析道,“这不合常理,除非他们私交甚笃。”

就在他们以为今天的发现止步于此时,林溪在翻动诗集最后一页时,一张对折的、已经泛黄的薄薄信笺,从书页中滑落下来。

信笺上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短短两行字,用的,正是那种瘦硬有力的字体:

**“雨晴,音乐会的事,我很抱歉。命运弄人,但旋律无错。望你如期前往,勿念。”**

信的内容没头没尾,却信息量巨大!

“音乐会?”林溪立刻联想到了课程表上画了红圈的“古典音乐鉴赏”课,“是指这个吗?”

“很可能。”许知言指着“命运弄人,但旋律无错”这句话,“这像是在解释某种不得已的失约,并鼓励对方独自前往。语气……不像普通朋友。”

一种强烈的直觉击中林溪:这封信,这陌生的笔迹,这个叫顾云深的人,很可能就是解开祖母秘密的关键!那被涂抹的日记,苏雨晴眼底的迷茫,或许都与此人有关!

“我们需要找到这个顾云深。”林溪握紧了那张薄薄的信笺,仿佛握住了通往真相的第一把钥匙。

许知言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充满目标的光芒,点了点头。

“好。我们去哲学系。”

历史的迷雾,似乎被这偶然发现的信笺,吹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而缝隙之后,是更深的幽暗,还是豁然开朗,他们即将亲自去探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