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
我看着那条加密信息,屏幕上冰冷的文字扭曲着,化作赵源苍白的脸,浴室地砖上可能存在的、未干的水渍,还有林薇那张梨花带雨此刻却彻底碎裂的脸。
伤害自己。
情况稳定。
情绪崩溃。
指尖有点凉。我关掉屏幕,将手机扔在一旁的座椅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小姐?”前排的保镖兼司机透过后视镜投来询问的一瞥。
“没事。”我的声音听起来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回公寓。”
车子重新汇入夜晚的车流。窗外的霓虹光怪陆离地闪过,切割着车内昏暗的空间。
我闭上眼,试图将那些混乱的图像驱赶出去。这不是我应该有的反应。我该觉得痛快,不是吗?他们活该。每一个字,都是他们自找的。
可胃里那点不适感,像冰冷的蛇,缓慢地缠绕上来。
不是因为同情。绝不是。只是……那枚铜钱。爷爷轻描淡写那句“民国有个姨太太戴着它吞金自尽了”。它不只是个道具,它真的在“工作”,以一种我无法完全掌控的方式。
手机又震了一下。不是加密号码。
顾怀深。
【看来我的‘打扫’还是慢了一步。苏小姐还好吗?】
他的消息灵通得令人不适。我几乎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慵懒地靠在某张真皮沙发上,手指敲着屏幕,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甚至乐于见到些许失控的玩味。
我没回。
几分钟后,又一条。
【需要介绍个靠谱的精神科医生吗?给他。或者,给你?开个玩笑。】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收紧。他是在试探我的底线,还是在提醒我,这场戏的后果已经超出了单纯的身败名裂,开始滑向更不可预测的深渊?
车子驶入公寓地下车库。电梯上升的数字安静地跳跃。
回到冰冷的公寓,我没开大灯,径直走到酒柜倒了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点灼烧感,才勉强压下了心底那点莫名的寒意。
我走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星光般的城市。这里足够高,高到能隔绝所有尘世的喧嚣和麻烦。
可有些东西,是高度隔绝不了的。
比如那枚被硬塞进婚床底下的铜钱散发出的、无形的怨怼。比如赵源濒临崩溃的神经。比如林薇彻底的疯狂。还有顾怀深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却又对一切漠不关心的眼睛。
我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加密号码,回复。
【看着他们。别让赵源真死了。还有,林薇,别让她离开医院。】
我要他们活着,清醒地承受这一切。死了,或者疯了,太便宜。
对方很快回复:【明白。】
威士忌见底。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那些混乱的思绪压下去。爷爷说得对,苏家的女儿,不该被这种破事绊住脚。两亿遗产,家族考验,这才是正题。
可那枚铜钱,像一根刺,扎进了这看似圆满的结局里。
第二天中午,我才开机。不出所料,又被各种信息淹没。忽略掉大部分,我看到了几条来自昨天在场、关系还算过得去的朋友的信息,语气小心翼翼,旁敲侧击地询问赵源进医院的事是不是真的,以及……和我有没有关系。
舆论的风向,果然开始微妙地转变了。从一开始的拍手称快,开始出现“是不是做得太绝”、“那铜钱难道真有问题”、“逼死人对你有什么好处”的质疑。
顾怀深的“打扫”,显然没法覆盖所有角落。或者说,他故意留了些缝隙,让烟雾漏出来,好看得更清楚。
我正浏览着那些言论,门铃响了。
监控屏上,站着的人让我有些意外。
是赵源的母亲。短短两天,她像是老了十岁,昂贵的套装也掩不住那份憔悴和惶然,手里紧紧抓着一个名牌手包,指节泛白。
我沉默地看了几秒,按下了通话键:“赵夫人,有事?”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进来,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极力维持的体面:“苏晚……苏小姐,求你,放过小源吧……他知道错了,我们赵家也知道错了……你要怎么样才肯把那东西拿走?你说,只要我们能办到……”
我没开门。
“赵夫人,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赵源先生行为不慎,出了意外,我很遗憾。但这与我无关。”
“有关!有关!”
她的声音猛地拔高,又强行压下,带着绝望的颤抖,“就是那铜钱!小源他说了!自从婚礼后他就没正常过!一直说胡话,说看见东西,听见声音……昨晚他……他差点就……苏晚,算我求求你,看在你们过去三年的情分上……”
过去三年的情分?我几乎要冷笑出声。那点情分,早在他和林薇滚上床、算计我家遗产的时候,就喂了狗。
“赵夫人,”我打断她,声音冷硬,“如果赵源精神出了问题,我建议你给他请最好的医生,而不是在我门口说这些没有根据的话。请回吧。”
“苏晚!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要逼死他吗?!你要多少钱?你说!我们赔!我们赵家就算倾家荡产也赔给你!”她开始用力拍打门板,情绪失控。
我直接切断了通话,对监控屏幕里那个失态痛哭的女人视而不见,转身拨通了物业管家的电话:“门口有位情绪激动的女士骚扰我,麻烦请她离开。”
做完这一切,我站了一会儿,呼吸微促。
狠心?
也许吧。
但这一切,是谁起的头?
手机再次响起,还是顾怀深。这次是直接来电。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过了几秒,才接起来。
“苏小姐家门口很热闹啊。”他轻笑,“需要我来做个和事佬吗?或者,提供个地方让你避避风头?”
“顾少很喜欢看戏?”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很快出现的物业人员,将几乎瘫软的赵母半劝半扶地带离。
“戏好看,当然要看。”他答得坦然,“尤其是女主角又美又飒,还总不按常理出牌的时候。怎么样,考虑一下我的提议?我知道有家会所,私密性很好,适合……冷静一下,也适合聊聊,那枚让你烦心的小铜钱。”
他果然知道。他甚至可能比我知道得更多。
我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
“地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