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1-20 16:39:36

顾怀深给的地址不在市中心,而是城西一片闹中取静的老洋房区。车子驶过梧桐掩映的窄路,最终停在一扇毫不起眼的黑色铁艺门前。

没有招牌,只有门楣上一个极小的、线条流畅的银色“隐”字标记。

门禁摄像头似乎识别了车牌,铁门无声滑开。里面别有洞天,庭院深深,竹影婆娑,一栋经过现代改造的老洋房静立其中,低调而极具质感。

一个穿着素色旗袍的年轻女子无声地迎出来,微微躬身:“顾先生已经在等您了,苏小姐,请随我来。”

她引着我穿过回廊,空气里有极淡的檀香和茶香混合的气息,静谧得能听到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与外面赵母歇斯底里的哭求仿佛是两个世界。

顾怀深在一个临水的茶室里。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式休闲装,正在泡茶,动作行云流水,比起昨晚西餐厅里的慵懒贵公子,此刻倒多了几分沉静的气韵。

“来了。”他抬眼,示意我对面坐下,“刚到的狮峰龙井,压压惊。”

那杯清透碧绿的茶汤被推到我面前。我没碰。

“顾少对这里很熟。”

“偶尔躲清静的地方。”他给自己也斟了一杯,嗅了嗅茶香,才慢悠悠地说,“比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好闻多了,不是吗?”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赵夫人刚才的情绪不太稳定。”我直接切入正题,“顾少说的聊聊那枚铜钱,是什么意思?”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后靠,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兴味:“那枚咸丰元宝,大钱,宝泉局铸,背‘当百’,品相一流,可惜……阴气蚀骨,怨念缠身。苏老爷子当年收来,是看中了它的品相和价值,没曾想差点折进去一个徒弟,才晓得这东西邪性,用红布包了扔在库房角落再没动过。我说得对吗?”

我心头微凛。他知道得远比我想象的详细。连爷爷差点折进去徒弟这种细节都清楚。

“顾少对我们家库房倒是了如指掌。”

“好奇害死猫。”他笑了笑,指尖轻轻敲着紫砂壶,“我只是恰好对有些老物件的故事,比较感兴趣。尤其……是到了你手里,还被你用得出其不意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循循善诱的味道:“所以,我很好奇,苏小姐。你把它塞进那对贱人的床底下,是只想吓唬他们,还是……真的想借那上面的东西,做点什么?”

茶香氤氲,他的问题却像一枚冰冷的针,刺破这层宁静的假象。

我迎着他的目光:“有区别吗?结果都一样。”

“区别很大。”他身体前倾,烛光在他深邃的眼底跳动,“如果只是吓唬,那现在效果显著,甚至有点过头了,适可而止,把东西拿回来,免得真闹出不可收拾的人命,反而脏了你的手。如果是后者……”

他拖长了声音,观察着我的反应。

“如果你真想借那上面的怨气做点什么,那……或许,我可以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毕竟,让那东西‘物尽其用’,也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他不仅知道铜钱的来历,甚至可能懂得如何“使用”它。

“顾少对‘物尽其用’的定义,听起来很危险。”

“危险往往伴随着高回报。”他笑得像只狐狸,“比如,能让你彻底安心,永绝后患。毕竟,只是身败名裂,总有爬起来的一天。精神出了问题,也可以治疗。但如果……是从根子上就烂了呢?”

茶室里的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窗外竹叶的沙沙声也消失了。

他在教唆我,用更彻底、更恶毒的方式,毁了赵源和林薇。

而我,竟然可耻地心动了一瞬。那种被背叛的蚀骨恨意,在听到“永绝后患”四个字时,疯狂地叫嚣了一下。

但我迅速压下了那点悸动。顾怀深的目的绝不单纯。他像是在试探我的底线,或者说,在引诱我展现出更黑暗的一面,以满足他某种难以言说的癖好或者计划。

与虎谋皮。

“顾少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苦涩回甘,“那枚铜钱,我会拿回来。怎么处理,是我的事。至于赵源和林薇……”

我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们的报应,让他们自己慢慢受着就好。我的手,还是干净点好。”

顾怀深看着我,眼里的兴味更浓了,甚至还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赞赏?

“明智的选择。”他抚掌,语气轻松起来,“保持清醒,永远别让恨意牵着鼻子走。不过,铜钱要拿回来,恐怕还得费点周折。”

他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了几下,推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监控画面,看角度像是医院病房门口。赵源的父亲和一个穿着僧袍、看起来像是“大师”模样的人正在低声交谈,脸色凝重。赵父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眼熟的红色布袋。

我的心猛地一沉。

“赵家看来是病急乱投医了。”顾怀深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这位‘慧明大师’嘛……水平不好说,但胆子不小,什么钱都敢赚。看样子,是打算不等你动手,他们就先自己把‘祸根’请走了。”

画面里,赵父将那个红布袋,恭敬地递给了那位“慧明大师”。

铜钱,被赵家的人,主动交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