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1-20 16:40:02

那“嗒、嗒”的轻响,像是直接敲在我的太阳穴上,冰冷又执拗。

我僵在床上,浑身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无序地撞击。黑暗中,听觉被无限放大,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韵律。

不是幻觉。

它就在那里。在抽屉里。在动。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几乎是跌撞着爬下床,手指颤抖地按亮了卧室的大灯。刺目的光线瞬间驱散黑暗,却驱不散那彻骨的寒意和心脏的狂跳。

声音停了。

突如其来的光明似乎打断了它。

我僵立在房间中央,死死盯着紧闭的卧室门板,仿佛那后面潜藏着什么择人而噬的怪物。几分钟过去了,门外一片死寂,只有我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是……停了?

我慢慢挪到门边,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屏息倾听。

什么都没有。

刚才那清晰的敲击声,像是被灯光掐断了喉咙。

冷汗顺着我的脊柱滑下。我不敢开门。一种源自本能的、最深处的恐惧攫住了我,告诉我不要去看,不要去证实。

我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抱紧了膝盖。手机就在旁边,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抓过来,指尖冰凉地划过屏幕,第一个跳出来的名字竟然是——顾怀深。

现在是凌晨三点十七分。

理智告诉我不要打给他,这只会让他更深入地窥探我的恐惧和狼狈。

但那只冰冷固执的敲击声,和赵源嘶吼的“她看着我们”,像两把冰锥,反复凿击着我摇摇欲坠的镇定。

手指比大脑更快地按下了拨号键。

听着漫长的等待音,我后悔了,想挂断,但已经晚了。

电话被接起,那头传来顾怀深清醒无比的声音,没有丝毫睡意,甚至带着一点预料之中的慵懒:“苏小姐?这个点打电话,是想通了,还是……做噩梦了?”

他的背景音很安静,不像在娱乐场所,倒像是在某个同样空旷安静的空间里。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苏晚?”他等了几秒,语气里那点慵懒收敛了,多了些探究,“出什么事了?”

“……它响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

“什么响了?”他顿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声音陡然沉了下去,“那枚铜钱?在你那里……响了?”

“嗒、嗒的声……像在敲抽屉……”我语无伦次,试图描述那种令人头皮炸裂的恐惧,“刚才……一直在响……我开灯……就停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甚至能想象他此刻微微蹙起眉,眼神锐利的样子。

“你把它放在哪里?什么样的环境?”他的问题变得直接而迅速。

“酒柜抽屉……锁着的……”

“锁着?”他似乎嗤笑了一声,带着点嘲讽,“你以为那玩意能锁住什么?木头和铜,能关得住百年的怨气?”

他的话像冰水浇头。

“它……它是不是……”我想问那个“她”,却问不出口。

“赵源是不是说了什么?”顾怀深极其敏锐。

“……他说,‘她看着我们’。”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更长。再开口时,顾怀深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奇怪的、近乎肃穆的语调:“苏晚,听着。那东西现在极度‘饥饿’。赵源和林薇的恐惧和濒死体验,像是给它喂了大补的药。它现在凶性正盛,普通的镇压方法恐怕没用了。它盯上你了。”

“盯上我?”我浑身发冷,“为什么?拿走它的不是我,是赵……”

“但最终是你把它带回来的。而且,你身上有他们都没有的东西。”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苏家的血脉,还有……你刚刚到手的,泼天的财富和气运。对那东西来说,你是比赵源和林薇更有吸引力的……猎物,或者,容器。”

猎物。容器。

这两个词让我胃里一阵翻搅,几欲作呕。

“那我该怎么办?扔了它?按爷爷说的,送去寺庙或者沉掉?”我的声音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晚了。”顾怀深的声音冷硬,“它既然已经‘看’上你,你以为你扔得掉?送去寺庙,怕是会害死无辜的僧人。沉入水底,它也会想方设法回到你身边,或者……用更极端的方式引起你的注意。”

他的话断绝了我所有的退路。

“那……怎么办?”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两个选择。”顾怀深语速加快,“第一,你硬扛着。看是你苏大小姐的命硬,还是那百年的怨气更狠。不过,据我所知,上一个这么硬扛的,是苏老爷子那个徒弟,疯了。”

我的心沉到谷底。

“第二呢?”

“第二,”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引诱,“你来找我。我知道一些……别的方法。或许不能根除,但至少能让你拿回一点主动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它牵着鼻子走,吓得半夜给我打电话。”

他果然在这里等着我。

去找他。踏入他精心编织的网。代价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比起面对一个看不见摸不着、却能逼疯人的百年怨灵,顾怀深的危险,至少是具象的。

卧室门外,一片死寂。

但那无声的压力,比刚才的敲击声更令人窒息。

我攥紧了手机,指甲掐进掌心。

“……地址。”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说。

顾怀深报出一个位于城市另一端、临湖的别墅地址。

“现在过来。我等你。”他顿了顿,补充道,“来的时候,把它带上。用那块红布包着,别直接用手碰。”

电话挂断。

房间里重新陷入死寂。我靠着门板,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站起来。

腿还有些发软。

我走到衣帽间,换下睡衣,手指依旧冰凉。整个过程,我的目光都不敢离开那扇卧室门,耳朵竖起着,警惕着任何一丝异响。

没有。什么都没有。那东西似乎知道我已经做出了决定,暂时蛰伏了起来。

但这更让我毛骨悚然。

拿起手包和车钥匙,我深吸一口气,拧开了卧室门把手。

客厅里空荡荡的,灯光明亮。酒柜静静地立在墙角。

我一步一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走到酒柜前,我看着那个上了锁的抽屉,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犹豫了几秒,我拿出钥匙,手指颤抖地插进锁孔。

转动。

咔哒。

锁开了。

我盯着抽屉的缝隙,深吸一口气,猛地将它拉开——

里面,那个红布包安静地躺在那里,纹丝不动,仿佛之前那催命般的敲击声只是我的噩梦。

它安静得过分。

我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那冰凉布料的瞬间缩了一下,最终还是咬牙,迅速将它拿了出来。

入手沉甸甸的,那股阴寒之气瞬间缠绕上我的手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我不敢再多停留,攥紧它,像攥着一块燃烧的冰,快步走向门口,逃离般离开了公寓。

凌晨的街道空旷无人。我一路飞驰,车窗外的霓化成了模糊的色块。

顾怀深的别墅临湖而建,黑沉沉地卧在夜色里,只有几盏地灯勾勒出它的轮廓。铁门自动滑开,我驶入,停车。

别墅大门打开,顾怀深就站在门口。他穿着黑色的丝质睡袍,身形挺拔,手里端着一杯酒,眼神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他的目光落在我紧紧攥着的红布包上,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看不出情绪的弧度。

“来得真快。”他侧身让开,“欢迎来到,真正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