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1-20 17:09:38

四道蓝色电光击中镜面的瞬间,世界撕裂了。

张明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抓住他的意识,像一只巨手要把他从镜中世界硬生生拽出去。镜面墙开始波动,像投入石子的水面,现实世界的景象扭曲破碎。观察室的地板在脚下摇晃,墙壁上的晶体发出刺耳的尖鸣。林小满的影像剧烈闪烁,她伸出手试图抓住张明,但手指穿过他的手臂——意识体无法触碰意识体。现实世界里,主管向前走了两步,面罩下的眼睛紧盯着镜面波动中心。电击枪开始第二轮充电,滋滋声在震荡的空间里重叠回响。张明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站稳,目光扫视房间寻找任何可以利用的反射角。镜面共振器的嗡鸣声突然变了调,从低沉的持续音变成尖锐的、断断续续的脉冲。

“共振器在过载!”林小满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比直接听到更清晰,“电磁冲击干扰了频率稳定,镜面边界要崩溃了!”

“怎么阻止?”

“反射!需要另一个反射面分散冲击!”

张明猛地转身,冲向房间角落。那里堆着几个金属仪器箱,其中一个箱盖半开着,露出里面光滑的金属内衬。他扑过去,抓住箱盖用力一掀,整个箱子翻倒在地。金属内衬在暗红色天光下泛着冷光,像一面不规则的镜子。张明跪在箱子前,调整角度,让金属表面正对镜面墙。

现实世界的主管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手示意暂停攻击。

但已经晚了。

镜面共振器的嗡鸣声达到顶峰,然后突然停止。

整个镜中世界剧烈震动了一下。

张明感到身体被向后拉扯,视野里的景象开始分裂——他同时看见镜中世界的观察室和现实世界的观察室,两个画面重叠在一起,像两张半透明的胶片叠放。林小满的影像在他身边闪烁不定,她的嘴唇在动,但声音断断续续:“边界……模糊了……你要被震出去了……”

现实世界里,主管做了个手势。

四名防毒面具人同时扣动扳机。

这一次,电光没有射向镜面墙,而是射向天花板上的某个装置。蓝色电弧在空中交织成网状,然后向下笼罩整个房间。张明感到意识体像被无数根针同时刺穿,剧痛从每一个神经末梢传来。他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吼。镜中世界的景象开始褪色,现实世界的细节越来越清晰——他能看见主管风衣上的褶皱,能看见防毒面具人手套上的污渍,能看见地面碎石的纹理。

他要被震出去了。

就在意识即将脱离镜中世界的最后一刻,林小满做出了一个张明无法理解的动作。

她抬起双手,掌心相对,然后缓缓拉开。

镜中世界的空气开始扭曲。

不是震动,不是波动,而是一种更根本的改变——空间本身在折叠。观察室的墙壁向内凹陷,天花板向下弯曲,地板向上隆起。整个房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成了奇怪的形状。现实世界的景象在扭曲的空间里破碎重组,主管和防毒面具人的影像被拉长、压缩、撕裂成碎片。

“快走!”林小满的声音在意识中尖叫,“我撑不了多久!”

张明挣扎着站起来,冲向房间另一侧的门。门在扭曲的空间里时远时近,像海市蜃楼。他跌跌撞撞地跑过去,伸手推门——手指穿过了门板。镜中世界的实体正在消散。他咬紧牙关,集中全部意志,想象自己的手是实的,想象门是实的,想象推开门的触感。

门开了。

他冲进走廊。

身后的观察室里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不是现实世界的玻璃,是镜中世界边界破碎的声音。林小满的影像在门口一闪而过,然后消失了。张明沿着走廊狂奔,脚步声在空荡的空间里回荡,但回声很奇怪,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耳边。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些镜框,框里不是画,而是各种角度的反射面——有些映出实验室其他区域的景象,有些映出森林,有些映出完全陌生的房间。

他跑过一个转角,看见一扇半开的门。

门后是一个小房间,堆满了废弃的仪器和文件箱。房间深处有一个壁橱,壁橱的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张明冲进去,拉开壁橱门钻了进去,然后从里面轻轻把门带上。

黑暗笼罩了他。

壁橱里有一股霉味和灰尘的味道,混合着某种化学试剂的刺鼻气味。空间很窄,他只能蜷缩着坐在里面,膝盖抵着胸口。壁橱的门板很薄,他能听见外面走廊里的脚步声——不是镜中世界的无声脚步,是现实世界的脚步声,皮革鞋底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他们进来了。

张明屏住呼吸,透过壁橱门板的缝隙向外看。

小房间的门被推开,光线照进来。首先进来的是两个防毒面具人,他们举着手电扫视房间。光束划过废弃的仪器,划过文件箱,划过壁橱的门。张明向后缩了缩,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电光束在壁橱门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这里没人。”一个沉闷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来。

“继续搜。”另一个声音说,“主管说了,他肯定还在这一层。”

两人退出房间,脚步声渐远。

张明松了口气,但不敢马上出去。他在黑暗里又等了五分钟,确认外面没有声音了,才轻轻推开壁橱门,爬了出来。

小房间的窗户被木板封死了,只有缝隙里透进一点月光。张明走到窗边,透过木板缝隙向外看。外面是现实世界的森林,树木在夜风中摇晃,远处有手电光束在移动——巡逻队还在搜索。他转身打量房间,目光落在那些文件箱上。

箱子很旧,纸板边缘已经破损,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编号和日期。张明走到最近的一个箱子前,打开箱盖。里面是泛黄的实验记录,纸张脆弱得几乎一碰就碎。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借着月光阅读。

“1999年3月15日,第七次意识转移实验。志愿者:林小满,生物系研究生,23岁。实验目的:验证意识在非生物载体中的稳定性。实验过程:将志愿者意识通过镜面共振器转移至预设的晶体矩阵中。实验结果:转移成功,但载体出现异常波动,意识体无法稳定……”

后面的字迹模糊了。

张明放下这份记录,又拿起另一份。

“1999年4月2日,后续观察记录。林小满意识体在晶体矩阵中保持清醒状态,但出现记忆碎片化现象。尝试与意识体沟通,得到断续回应。意识体表示能感知现实世界,但无法影响……”

“1999年4月20日,事故报告。实验室发生不明原因爆炸,六名研究人员当场死亡,一人重伤。林小满意识体所在的晶体矩阵受损,意识体转移至镜中世界避难所。重伤者:陈志远,陈教授的研究生助手,全身60%烧伤,经抢救存活……”

陈志远。

张明记住了这个名字。

他继续翻找,在箱子底部找到一份装订成册的报告,封面上写着“镜中世界载体研究计划”。他翻开报告,里面的内容让他脊背发凉。

报告详细阐述了“载体”的概念:意识体需要实体载体才能在现实世界稳定存在,但普通人体无法承受意识转移的冲击,需要经过特殊改造的神经系统。报告列出了载体筛选的七个标准,包括神经反应速度、大脑皮层活跃度、心理稳定性等等。最后一页附着一张表格,上面有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测试分数。

大部分名字都被划掉了。

只有三个名字后面打着问号。

其中一个名字是:张明。

表格下方的备注写着:“意外发现。运输公司司机,神经系统测试结果异常匹配。建议进一步观察,如确认符合标准,可列为备选载体。”

张明感到喉咙发干。

他不是偶然卷入这场事件的。

他是被选中的。

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更近,更清晰。张明迅速把报告塞回箱子,关上箱盖,躲到房间角落的阴影里。门被推开了,但进来的不是防毒面具人。

是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男人。

主管。

他独自一人走进房间,没有戴那个奇怪的头盔,脸上也没有防毒面具。月光从木板缝隙照进来,照亮了他的脸。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五官端正,但右半边脸布满烧伤的疤痕,皮肤皱缩扭曲,像融化的蜡。他的右眼是完好的,但左眼周围全是疤痕,眼皮几乎无法完全睁开。他走路时右腿有点跛,风衣下摆随着步伐摆动。

主管在房间中央停下,环顾四周。他的目光扫过废弃的仪器,扫过文件箱,最后落在张明藏身的角落。

张明屏住呼吸。

主管看了那个角落几秒,然后移开目光,走到窗边。他伸手摸了摸封窗的木板,手指在木板的纹理上轻轻划过。

“我知道你在这里。”主管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带着一种受过良好教育的腔调,“镜中世界的边界虽然模糊了,但还没有完全崩溃。你能听见我说话,对吧,张明先生?”

张明一动不动。

主管转过身,背靠窗户,面向房间。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他的脸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微光。

“二十年前,我也像你一样,躲在实验室的某个角落。”主管继续说,语气像在讲故事,“那天晚上发生爆炸的时候,我正在地下层的设备间检查镜面共振器的参数。爆炸的冲击波把我掀飞出去,撞在金属柜上。等我醒来的时候,整个实验室都在燃烧。我爬出去,看见同事们的尸体……六个人,全都死了。”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手摸了摸脸上的疤痕。

“陈教授当时不在实验室,他逃过一劫。但我没有。我在医院躺了三个月,全身植皮,右腿骨折。出院后,陈教授找到我,他说实验没有失败,林小满的意识还活着,在镜中世界里活着。他说我们需要继续研究,需要找到方法把她带回来。”

主管走到一个文件箱前,打开箱盖,拿出那份“镜中世界载体研究计划”。

“这份报告是我写的。”他说,手指抚过报告的封面,“二十年了,我一直在寻找合适的载体。测试过十七个人,全都失败了。他们的神经系统承受不住意识转移的冲击,要么脑死亡,要么精神崩溃。直到三个月前,我们监测到你的神经系统数据——运输公司每年都会给司机做体检,数据会传到合作的医疗机构。你的数据……很特别。”

他把报告放回箱子,转身面对张明藏身的角落。

“你不是偶然卷入的,张明先生。那批‘绝密物资’是故意安排给你的运输任务。森林里的时间循环结界是我们设置的,就是为了把你困在这里,给我们足够的时间观察和测试。你表现得比预期更好——不仅成功进入了镜中世界,还找到了实验室,阅读了实验记录。这说明你的适应能力和学习能力都很强,这正是载体需要的素质。”

张明感到冷汗顺着脊背流下。

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从运输任务到时间循环,从镜中女子到实验室探索——他就像实验室里的小白鼠,在别人设计好的迷宫里奔跑,以为自己在寻找出路,其实每一步都被观察、被记录、被评估。

主管向前走了一步。

“林小满的意识已经在镜中世界存在了二十年。镜中世界不是永恒的,它需要能量维持,需要载体稳定。晶体矩阵的寿命快到头了,最多还能支撑七十二小时。如果在那之前找不到新的载体,她的意识就会消散,彻底消失。”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

“你可以救她,张明先生。你的神经系统是完美的载体。意识转移过程不会有痛苦,就像睡一觉。醒来后,林小满就能重新拥有实体,重新活在现实世界。而你……你的意识不会消失,只是会转移到镜中世界,接替她的位置。你会成为新的镜中守护者,等待下一个载体出现。”

张明终于明白了“载体”的真正含义。

不是容器。

是交换。

用一个人的意识,换另一个人的自由。

“为什么是我?”张明忍不住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主管笑了,那笑容在疤痕脸上扭曲变形。

“因为你是最合适的。”他说,“没有家人,没有紧密的社会关系,失踪了也不会引起太大关注。你是货车司机,职业流动性大,消失几个月都很正常。而且……你的神经系统测试结果几乎是完美的。百万分之一的匹配度,张明先生。这是命运的选择。”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防毒面具人回来了。

“主管,三楼搜完了,没有发现。”

“他就在这里。”主管说,眼睛盯着张明藏身的角落,“在壁橱里。”

张明的心脏骤停。

防毒面具人举着手电走向壁橱。光束照在门板上,灰尘在光柱中飞舞。一只手伸向门把手。

张明猛地推开壁橱门,撞开防毒面具人,冲向房间门口。主管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他动的同时就拦在了门前。张明刹不住脚步,整个人撞在主管身上。两人一起摔倒在地。张明挣扎着爬起来,但主管抓住了他的脚踝。防毒面具人也扑了上来。

混乱中,张明踢开了主管的手,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间,跑进走廊。身后传来主管的喊声:“抓住他!要活的!”

走廊两侧的门都关着,尽头是楼梯。张明冲向楼梯,但楼梯口已经站了两个防毒面具人。他转身跑向另一个方向,推开一扇门冲了进去。

这是一个更大的房间,看起来像是主实验室。房间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金属台,台上固定着各种仪器和管线。墙壁上嵌着十几面镜子,每面镜子都映出不同的角度。房间的角落里堆着一些玻璃容器,容器里浸泡着不明物体。

张明躲到金属台后面,喘着粗气。

门外传来脚步声,主管和防毒面具人追进来了。

“他在这里。”主管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张明先生,别躲了。你逃不掉的。这栋楼只有一个出口,外面全是巡逻队。乖乖出来,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张明蜷缩在金属台后面,大脑飞速运转。镜子……墙壁上有镜子。如果他能找到正确的反射角度,也许能重新进入镜中世界。但镜中世界的边界已经不稳定了,林小满的力量也耗尽了。就算进去了,能撑多久?

手电光束扫过金属台。

“找到你了。”主管说。

张明猛地站起来,冲向最近的一面镜子。但镜子映出的不是实验室的景象,而是一片黑暗,像深不见底的深渊。他刹住脚步,转身跑向另一面镜子。这面镜子映出森林的景象,但画面是静止的,像一张照片。

“那些镜子是单向观测窗。”主管慢慢走近,防毒面具人分散开,从两侧包抄,“只能看,不能进。镜中世界的入口不在这里。”

张明被逼到了墙角。

三面是墙,一面是主管和防毒面具人。无路可逃。

主管走到他面前三米处停下,抬起手示意防毒面具人不要开枪。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亮他脸上的疤痕,也照亮他眼睛里那种冷静到可怕的光芒。

“做个交易吧,张明先生。”主管说,“你自愿成为载体,我保证你的意识在镜中世界得到最好的照顾。我们会定期给你提供能量,让你保持清醒。你可以观察现实世界,可以阅读,可以思考。等到下一个合适的载体出现,你就能像林小满一样,重新获得自由。”

“下一个要等多久?”张明问,“二十年?三十年?”

“科学在进步。”主管说,“也许只要十年,甚至更短。”

“那如果一直找不到呢?”

主管沉默了几秒。

“那你就永远待在镜中世界。”他说,“但至少,你救了林小满。用一个人的永恒囚禁,换另一个人的重生。这不是很公平吗?”

公平?

张明想笑,但笑不出来。

用他的自由换林小满的自由,用他的囚禁换她的重生。听起来很伟大,很无私。但凭什么?凭什么是他?凭什么他要为二十年前的一场实验事故付出代价?凭什么他要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的自由牺牲自己的一切?

“我不愿意。”张明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主管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那很遗憾。”他说,“我们只能采取强制措施了。”

他做了个手势。

防毒面具人举起了电击枪。

张明背靠墙壁,闭上眼睛。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他会被抓回去,会被强制进行意识转移,会成为镜中世界的囚徒,等待下一个倒霉的载体出现。然后循环继续,永无止境。

但就在电击枪即将发射的瞬间,实验室里所有的镜子同时亮了起来。

不是反射光,是镜子本身在发光——柔和的、银白色的光,像月光,但更纯净。光芒越来越亮,填满了整个房间。防毒面具人下意识地抬手遮住眼睛。主管猛地转身,看向最近的一面镜子。

镜子里,林小满的影像出现了。

但不是静止的影像。

她在动。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托举的动作。实验室里所有的镜子开始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镜面里的景象开始变化——森林的静止画面活了过来,树木在风中摇晃;黑暗的深渊里出现了星光;实验室的倒影扭曲变形。

“她在干扰镜面共振!”主管喊道,“阻止她!”

但已经来不及了。

镜子里的影像开始重叠、交织、融合。森林的景象和实验室的景象混合在一起,树木从镜子里生长出来,藤蔓缠绕上仪器台,月光和灯光交织成迷离的光网。防毒面具人惊慌地向后退,电击枪的光束在混乱中乱射,击中了墙壁,击中了天花板,击中了镜子。

一面镜子碎了。

碎片在空中悬浮,每一片碎片都映出不同的景象。

第二面镜子碎了。

第三面。

银白色的光芒从破碎的镜子里涌出,像雾气一样弥漫整个房间。雾气中,出现了更多的影像——不是镜子映出的影像,是直接从镜中世界投射出来的幻象。张明看见二十年前的实验室,看见年轻的林小满躺在实验台上,看见陈教授和助手们操作仪器,看见爆炸的瞬间,看见火焰,看见死亡。

幻象一个接一个出现,又一個接一个消失。

防毒面具人在幻象中迷失了方向,有人对着空处开枪,有人撞在一起,有人跌倒在地。主管试图维持秩序,但幻象太密集了,太真实了,真实到分不清哪是现实哪是幻觉。

张明抓住机会,从墙角冲出来,冲向实验室门口。

“拦住他!”主管吼道。

一个防毒面具人扑过来,张明侧身躲开,顺手抓起地上的一块碎玻璃,划向对方的手臂。防毒面具人惨叫一声,松开了手。张明冲出实验室,跑进走廊。

身后传来主管的怒吼和玻璃破碎的声音。

但他没有回头。

他沿着走廊狂奔,冲下楼梯,冲出实验楼,冲进森林。

月光照在脸上,夜风刮过耳边,树木在两侧飞速后退。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跑了多远,直到肺像要炸开,腿像灌了铅,才在一棵大树下停下,背靠树干,大口喘气。

实验室的方向,银白色的光芒正在渐渐暗淡。

镜中幻象要结束了。

林小满的力量耗尽了。

张明抬起头,看向天空。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黎明快到了。时间循环的结界还在,但他已经逃出了实验室,逃出了主管的包围。

暂时。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该去哪里?

该做什么?

森林深处,传来巡逻队的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