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1-20 23:02:26

晨光渐盛,将院中的青石板路染得透亮。沈阿绵转身进屋拎了个油纸包,快步走到谢衔面前递过去:“这里面是我今早蒸的糖糕,甜口的,你晌午饿了便吃。”

谢衔垂眸看着那油纸包,指尖刚触到,便觉出里面的温热。

他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看着她手背那道被油烫伤的细小痕迹蹙了蹙眉头。

相处这么久,他自然知道,嫂嫂并无早起的习惯……

但自从他来了之后,她似乎起的比自己还要早了……

做早膳,为他整理书院所需物品……

沈阿绵没察觉他的异样,笑着道:“走吧,我送你到书塾门口,正好见见先生。”

谢衔没应声,只是默默跟上她的脚步。

谢家小院离私塾很近。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便到了清源书塾门口。书塾青砖黛瓦,门口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已有不少穿着儒衫的少年三三两两往里走,琅琅的读书声隐约从里面传出来。

正瞧着,便见一道青衫身影从书塾里缓步走出。

清源书塾的夫子姓顾,是个年约二十五六的年轻人,面容清俊,身姿挺拔,穿着一身崭新的月白儒衫,更显气质温文。

他是前不久才从州府来到青阳县,接手掌管这间书塾的,此刻正站在门口,面带温和笑意,与送学子来的家长寒暄。

沈阿绵带着谢衔上前,盈盈一福:“顾夫子安好,这位是家中幼弟谢衔,今日特来拜师入学,还望夫子今后多多费心教导。”

顾夫子闻声转来,目光落在沈阿绵身上时,眼中明显掠过一丝惊艳。

他自觉并非轻浮之人,但这般殊色在青阳县实属罕见。

眼前的女子荆钗布裙,却难掩天姿,晨光仿佛格外眷顾她,柔和地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轮廓,肌肤莹润,眸若点漆,行礼时颈项微垂,露出一段雪白的弧度。

他定了定神,忙拱手还礼,态度愈发温和有礼:“沈娘子客气了。令弟……”

他的视线这才转向沈阿绵身后的谢衔,待看清少年那一身卓然不凡的绯色锦衣和与之相称的清冷气质时,又是一怔。

这姐弟二人,容色气度皆非凡品,不似寻常人家。

他看向谢衔时,目光不由带上了几分审视与好奇。

“令弟仪表不凡,能来敝塾求学,是顾某之幸。”

顾夫子清了清嗓子,略略移开目光,不敢再直视沈阿绵,耳根处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语气却更加认真。

“不知令弟此前可曾开蒙?识得多少字?”

沈阿绵并未察觉夫子的异样,只当他是客气守礼,便浅笑答道:“劳夫子动问,幼弟以往……境遇有些坎坷,并未正经进过学,只零星认得几个字。还望夫子从基础教起,多多费心。”

她说着,又将手中准备好的束脩和一份简单的拜师礼,包着红纸的两封点心并一小坛自家酿的米酒,双手奉上。

她笑起来时,眉眼弯弯,唇角梨涡隐现,比春日的桃花更明媚三分。

顾夫子连忙接过,指尖不经意与她微凉的指尖轻触,心头又是一跳,险些没拿稳那酒坛。

他稳住心神,将东西交给身旁的书童,脸上努力维持着师长的端庄,目光却忍不住又在她含笑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沈娘子放心,既入我门,自当尽心竭力。谢衔,你随我来,我先为你安排座位,讲讲书塾的规矩。”

一直沉默站在沈阿绵侧后方的谢衔,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那年轻夫子眼中毫不掩饰的惊艳与失神,看到他不自觉泛红的耳根和略显慌乱的动作,更看到沈阿绵对着那夫子,露出那样温软明媚、毫无防备的笑容。

一股陌生的涩意毫无预兆地冲上心头。

那感觉来得又快又猛,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心口最柔软的地方,不疼,却让他呼吸一窒,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捏紧了手中尚有余温的油纸包。

他好像有些不喜欢。

不喜欢那夫子看她的眼神。

更不喜欢……她对着别人这样笑。

几乎是在顾夫子转身引路的同一瞬,谢衔猛地向前一步,不是跟上夫子,而是倏地贴近了沈阿绵身侧。

他个子比她高许多,这一步迈得又急,颀长的身影瞬间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挡住了门口斜射过来的、原本照亮她笑颜的晨光。

沈阿绵只觉得眼前光线一暗,一股熟悉带着清冽气息的压迫感骤然靠近,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垂在身侧的手便被一只微凉而带着薄茧的大手紧紧握住。

那力道有些大,甚至微微发颤,掌心传递过来的温度异常滚烫,烫得她指尖一麻。

“嫂嫂,我不想住在学堂。”

谢衔的声音罕见的有了几分慌乱。

手中的力道却没有松开。

沈阿绵被他攥得一愣,指尖触到他掌心凸起的薄茧,那微凉的触感混着滚烫的温度,像一簇小火苗,倏地燎过她的皮肤。

她的手生得小巧,被他骨节分明的大手一裹,竟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整只手都陷在他掌心的温热里。

她下意识想挣,指尖刚动,就被他更紧地攥住,指节都微微泛白。

“谢衔?”

沈阿绵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嗔怪。

谢衔没吭声,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

旁人只看到他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却没人知道,他正借着俯身的弧度,贪婪地感受着掌心里那柔软的触感。

小巧的,温软的,带着点淡淡的甜桃香。

和上次她仓促间拉住他时,一模一样的触感,却又不一样,这次是他主动的,是他把她牢牢攥在手里的。

一股隐秘的快意,悄悄在心底滋长。

少年甚至故意用拇指,轻轻蹭了蹭她细腻的指腹。

“嫂嫂,我不想住在学堂…可以吗?”

沈阿绵被他攥得手腕发酸,偏头去看他。

少年一身绯色劲装,艳色衣料衬得肌肤胜雪,本就精致昳丽的眉眼愈发夺人眼目。

袖口紧束着玄色护腕,利落裹住小臂,却掩不住腕下绷起的流畅肌肉线条。

他垂着眼,长睫密密匝匝地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只露出一截冷硬的下颌线,偏偏声音放得又软又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往日流落在外。”

他顿了顿,尾音微微发颤,刻意放软了语气。

“我也是同别人挤在一处破庙,或是荒郊的破屋,裹着同一张草席,挨过漫漫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