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想起背包里那瓶药。
消炎药,也许能防止感染?
她拿出药瓶,倒出一片。但送到简晗煜嘴边时,她却犹豫了。
这是她藏起来的药,她不知道是什么。
如果是毒药呢?如果她给他吃了,他死了呢?
那她就自由了?不,阿泰和保镖会杀了她。
但如果他死了,园区会大乱,也许她有机会趁乱逃跑?
各种念头在脑海中交织。傅涵握着药片,手在发抖。
简晗煜睁开眼,看见她手里的药片,虚弱地笑了:“你……想毒死我?”
傅涵僵住。
“如果这是你的选择……”
简晗煜咳嗽了两声,血沫从嘴角溢出:“我接受。”
他看着她,浅灰色的眼睛因为失血而黯淡,但眼神平静,像在等待审判。
傅涵盯着他,盯着这个拐卖她、绑架她、囚禁她、但也会在深夜为她换药、教她用刀、在洪水中拉着她逃命的男人。
恨与感激、恐惧与同情、像两股纠缠的藤蔓,勒得她无法呼吸。
最后,她把药片塞进自己嘴里,嚼碎了,然后俯身,用嘴喂给他。
动作笨拙,药味苦涩。
简晗煜瞪大眼睛,但顺从地咽下。
傅涵抬起头,擦掉嘴角的药渣,看着他说:“这不是毒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但如果你死了,我也活不了。”
简晗煜看着她,许久,低声说:“你总是出乎我的意料。”
阿泰已经用绷带死死扎住伤口,血暂时止住了。但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我背你。”阿泰说。
但简晗煜摇头:“你背不动。你们先回去,带人来找我。”
“不行!”阿泰坚决:“我们不能把你留在这里。”
“这是命令。”
就在阿泰和简晗煜僵持不下之时,傅涵突然说:“我留下。”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照顾他,你们回去找救援。”
傅涵语气坚定:“两个人目标太大,你们速度快些,我们活下来的机会更大。”
阿泰犹豫了。
“去吧。”简晗煜说:“她说的有道理。”
阿泰最终同意了。
他和保镖留下了大部分武器装备和食物之后,两人便快速地离开了。
现在,山里只剩下傅涵和简晗煜两个人。
时间缓缓流逝。
傅涵用树枝和雨衣搭了个简易棚子,把简晗煜挪到干燥处。
他一直在发烧,意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清醒时,他会问:“几点了?”
“阿泰走了多久?”
糊涂时,他会说胡话。
大部分是关于母亲:
“妈妈,别走……”
“诗……背到哪了……”
“对不起……我没能保护你……”
傅涵听着,心里某个地方酸涩发疼。
她拧湿毛巾给他擦汗,喂他喝水,更换伤口绷带。
黄昏时分,简晗煜又烧起来,浑身颤抖。
傅涵抱住他,将他抱在自己的怀里,用手轻抚他那被汗水浸湿的金发,像抱一个大孩子。
“冷……”他喃喃。
傅涵把两人的外套都盖在他身上,但还不够。
她犹豫片刻,钻进外套里,伸出手抱着他,用身体温暖他,反正,他们早已有过了肌肤之亲,她早已不在乎那些贞操名节。
简晗煜本能地靠近热源,手臂环住她的腰,头埋在她颈窝。他的呼吸灼热,喷在她皮肤上。
傅涵僵硬了几秒,然后放松下来。
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母亲安抚孩子。
“睡吧。”她轻声说:“会好的。”
简晗煜在她怀里渐渐平静,沉沉睡去。
傅涵看着他的睡脸。
没有防备,没有冷酷,只有疲惫和脆弱。
金发被汗湿贴在额前,长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
她忽然想起苏静照片上的笑容。
那个温柔的女人,是否也曾这样抱着发烧的儿子,在异国的夜晚轻声安慰?
夜色降临,山里气温骤降。
傅涵不敢睡,一直保持着警惕。
她握着匕首,听着周围的动静。
半夜,简晗煜醒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被傅涵抱着,愣了几秒。但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她。
傅涵察觉到他醒了,低头问道:“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简晗煜声音沙哑:“谢谢你。”
傅涵想松开,但他手臂微微用力,没让她动。
“别动!就这样抱着我!”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打破什么。
傅涵僵住,但最终没有挣扎。
两人在黑暗里依偎着,听着山里的夜声:虫鸣,风声,远处隐约的洪水声。
“傅涵。”简晗煜突然开口。
“嗯?”
“如果……如果我放你走,你会走吗?”
傅涵心脏狂跳:“你真的会放我走吗?”
简晗煜沉默了很久,答道:“不会。”
傅涵苦笑:“那为什么问?”
“因为我想知道。”简晗煜说:“我想知道,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绑架者?恶魔?还是丈夫……”
他没说下去。
傅涵也没回答。
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天快亮时,远处传来声音:引擎声,人声。
阿泰带人回来了。
救援队到了,简晗煜被抬上担架。临上担架前,他拉住傅涵的手。
“记住!”他看着她:“今天的事,只有我们知道。”
傅涵点头。
回园区的路上,傅涵看着窗外。
洪水退去,留下满目疮痍。B区的女孩们在泥泞中清理废墟,像一群疲惫的蚂蚁。
她看见颂恩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脸色焦急——他在找妹妹。
她看见吴昂在指挥手下抢救货物,对那些女孩的伤亡漠不关心。
她看见玛丹站在白楼门口,看见他们回来时,眼眶红了。
回到白楼,傅涵洗了一个热水澡,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玛丹送来热汤和药。
“简先生怎么样?”傅涵问。
“伤口感染,但及时处理了,没生命危险。”玛丹说:“他在休息,让你也好好休息。”
傅涵点头,但躺下后,她想起山里那个夜晚。
想起简晗煜在她怀里的温度,想起他问的那个问题,想起自己未说出口的答案。
她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摸出那把匕首,拔出刀,看着刀刃上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恐惧或顺从,而是一种更复杂、更危险的东西。
她知道,从她选择留下照顾简晗煜的那一刻起,有些事情已经无法回头了。
而更可怕的是——她不确定自己到底是否想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