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1-20 23:07:26

她突然想起背包里那瓶药。

消炎药,也许能防止感染?

她拿出药瓶,倒出一片。但送到简晗煜嘴边时,她却犹豫了。

这是她藏起来的药,她不知道是什么。

如果是毒药呢?如果她给他吃了,他死了呢?

那她就自由了?不,阿泰和保镖会杀了她。

但如果他死了,园区会大乱,也许她有机会趁乱逃跑?

各种念头在脑海中交织。傅涵握着药片,手在发抖。

简晗煜睁开眼,看见她手里的药片,虚弱地笑了:“你……想毒死我?”

傅涵僵住。

“如果这是你的选择……”

简晗煜咳嗽了两声,血沫从嘴角溢出:“我接受。”

他看着她,浅灰色的眼睛因为失血而黯淡,但眼神平静,像在等待审判。

傅涵盯着他,盯着这个拐卖她、绑架她、囚禁她、但也会在深夜为她换药、教她用刀、在洪水中拉着她逃命的男人。

恨与感激、恐惧与同情、像两股纠缠的藤蔓,勒得她无法呼吸。

最后,她把药片塞进自己嘴里,嚼碎了,然后俯身,用嘴喂给他。

动作笨拙,药味苦涩。

简晗煜瞪大眼睛,但顺从地咽下。

傅涵抬起头,擦掉嘴角的药渣,看着他说:“这不是毒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但如果你死了,我也活不了。”

简晗煜看着她,许久,低声说:“你总是出乎我的意料。”

阿泰已经用绷带死死扎住伤口,血暂时止住了。但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我背你。”阿泰说。

但简晗煜摇头:“你背不动。你们先回去,带人来找我。”

“不行!”阿泰坚决:“我们不能把你留在这里。”

“这是命令。”

就在阿泰和简晗煜僵持不下之时,傅涵突然说:“我留下。”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照顾他,你们回去找救援。”

傅涵语气坚定:“两个人目标太大,你们速度快些,我们活下来的机会更大。”

阿泰犹豫了。

“去吧。”简晗煜说:“她说的有道理。”

阿泰最终同意了。

他和保镖留下了大部分武器装备和食物之后,两人便快速地离开了。

现在,山里只剩下傅涵和简晗煜两个人。

时间缓缓流逝。

傅涵用树枝和雨衣搭了个简易棚子,把简晗煜挪到干燥处。

他一直在发烧,意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清醒时,他会问:“几点了?”

“阿泰走了多久?”

糊涂时,他会说胡话。

大部分是关于母亲:

“妈妈,别走……”

“诗……背到哪了……”

“对不起……我没能保护你……”

傅涵听着,心里某个地方酸涩发疼。

她拧湿毛巾给他擦汗,喂他喝水,更换伤口绷带。

黄昏时分,简晗煜又烧起来,浑身颤抖。

傅涵抱住他,将他抱在自己的怀里,用手轻抚他那被汗水浸湿的金发,像抱一个大孩子。

“冷……”他喃喃。

傅涵把两人的外套都盖在他身上,但还不够。

她犹豫片刻,钻进外套里,伸出手抱着他,用身体温暖他,反正,他们早已有过了肌肤之亲,她早已不在乎那些贞操名节。

简晗煜本能地靠近热源,手臂环住她的腰,头埋在她颈窝。他的呼吸灼热,喷在她皮肤上。

傅涵僵硬了几秒,然后放松下来。

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母亲安抚孩子。

“睡吧。”她轻声说:“会好的。”

简晗煜在她怀里渐渐平静,沉沉睡去。

傅涵看着他的睡脸。

没有防备,没有冷酷,只有疲惫和脆弱。

金发被汗湿贴在额前,长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

她忽然想起苏静照片上的笑容。

那个温柔的女人,是否也曾这样抱着发烧的儿子,在异国的夜晚轻声安慰?

夜色降临,山里气温骤降。

傅涵不敢睡,一直保持着警惕。

她握着匕首,听着周围的动静。

半夜,简晗煜醒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被傅涵抱着,愣了几秒。但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她。

傅涵察觉到他醒了,低头问道:“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简晗煜声音沙哑:“谢谢你。”

傅涵想松开,但他手臂微微用力,没让她动。

“别动!就这样抱着我!”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打破什么。

傅涵僵住,但最终没有挣扎。

两人在黑暗里依偎着,听着山里的夜声:虫鸣,风声,远处隐约的洪水声。

“傅涵。”简晗煜突然开口。

“嗯?”

“如果……如果我放你走,你会走吗?”

傅涵心脏狂跳:“你真的会放我走吗?”

简晗煜沉默了很久,答道:“不会。”

傅涵苦笑:“那为什么问?”

“因为我想知道。”简晗煜说:“我想知道,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绑架者?恶魔?还是丈夫……”

他没说下去。

傅涵也没回答。

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天快亮时,远处传来声音:引擎声,人声。

阿泰带人回来了。

救援队到了,简晗煜被抬上担架。临上担架前,他拉住傅涵的手。

“记住!”他看着她:“今天的事,只有我们知道。”

傅涵点头。

回园区的路上,傅涵看着窗外。

洪水退去,留下满目疮痍。B区的女孩们在泥泞中清理废墟,像一群疲惫的蚂蚁。

她看见颂恩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脸色焦急——他在找妹妹。

她看见吴昂在指挥手下抢救货物,对那些女孩的伤亡漠不关心。

她看见玛丹站在白楼门口,看见他们回来时,眼眶红了。

回到白楼,傅涵洗了一个热水澡,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玛丹送来热汤和药。

“简先生怎么样?”傅涵问。

“伤口感染,但及时处理了,没生命危险。”玛丹说:“他在休息,让你也好好休息。”

傅涵点头,但躺下后,她想起山里那个夜晚。

想起简晗煜在她怀里的温度,想起他问的那个问题,想起自己未说出口的答案。

她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摸出那把匕首,拔出刀,看着刀刃上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恐惧或顺从,而是一种更复杂、更危险的东西。

她知道,从她选择留下照顾简晗煜的那一刻起,有些事情已经无法回头了。

而更可怕的是——她不确定自己到底是否想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