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自己未来几个月要工作的地方?
宋芸的视线在那青砖瓦墙上游移了一会,又重新拉回到资料上。
既然不是庄园的主人,也没必要一直观察。
张秀芳瞥了眼她埋头看资料的模样,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比起那些第一次进简家大门就东张西望、满脸艳羡的新人,宋芸这份淡漠,倒让她稍微满意了些。
不过满意归满意,规矩还是要讲。作为简家的管家,她有必要给这个靠着李管家关系进来的女人打打预防针。
张秀芳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我不管你和李管家是什么关系,简家有简家的规矩,做得不好的结局就是被优化。”
“优化” 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宋芸的耳朵里,一下勾起了三年前的狼狈。
也是这样冰冷的语气,也是这样轻飘飘的几个字,将她熬了无数个夜晚换来的晋升、攒下的业绩,全都碾得粉碎。
她还记得被裁掉的那个下午,前男友也在朋友圈官宣了新女友的订婚消息,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在宣誓着她从出生开始就是个错误。
她气到恨不得回去跟公司打官司,可漫长的周期以及业内封杀的恐惧,将刚刚大学毕业没多久的她吓趴下。
宋芸平静的眼底泛起波澜,又被她飞快压了下去。
都市的霓虹再亮,也照不进她心里的窟窿,只有老家那个小屋子才是她能缩起来的乌龟壳,不用被任何评判的地方。
等在这里混够三个月,让三嬢她们彻底明白她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自然就不会再费劲给她安排这些 “出路” 了。
“好。”
宋芸低下头继续看资料。
张秀芳盯着她的后脑勺,眉头微蹙。
按宋芸的年纪,该是懂得察言观色、想要往上爬的阶段,可她身上总带着股拽不动的敷衍意味,一点都不讨喜。
罢了。
人教人百次不如事教人一次,等她碰了壁,自然就懂规矩了。
车子一路开到庄园门口,正这时,一辆黑色的踏板摩托车突然冲了出来,车上坐着个穿豆豆鞋、紧身裤的鬼火男孩。
后面还跟着一群保镖,其中一个保镖猛地扑向摩托车,车上的人急忙刹车,却毫无防备地滚了下来。
那一下摔得结实,宋芸隔着车窗都觉得疼。
可保镖们没敢耽搁,立刻蜂拥而上。
少年边跑边解开自己头盔的扣子,顺势甩向一边的保镖。
宋芸被他几天没洗的油腻刘海惊到了,都快变成条形码了啊!
居然有人敢闯简家偷东西?
“这是小少爷,简洲。”
张秀芳的声音再次响起。
=͟͟͞͞=͟͟͞͞(●⁰ꈊ⁰● |||)?!!!
这他爹的是简洲?
宋芸猛地挺直后背,手里的资料差点滑落在地。
她慌忙翻到关于简洲的那一页,上面明明白白写着:简家小少爷简洲,品学兼优,十六岁拿下多个国际奥赛奖项,是东大保送的热门人选。
证件照上的少年眉眼清秀,眼神干净,怎么看都是个根正苗红的好学生,跟车外这个鬼火小子,完全两模两样!
离谱程度不亚于在拼多多真的砍到一百块。
像是看出了宋芸的想法,张秀芳低声警告:“简家的雇主不是你能评判的,哪怕是心里也不可以。”
宋芸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张秀芳,手里的资料被她攥得发皱,质问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和现实差这么多,难道不该查清楚?
可话到喉咙口,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心里想的,会从眼睛里流出来。” 张秀芳的声音很轻,却很刺耳,“这是我教你的第一节课。身为服务简家的人,要是一双眼睛都遭人厌,你连三天都待不下去。”
宋芸心头的不甘,渐渐化作无力漫开。
被否定、被拿捏的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到她连怎么反击都快忘了。
最后,她只低声回应:“知道了,张姐。”
“我叫Margaret。”
张秀芳纠正道。
宋芸心里轻哼一声:还整上洋名了,怎么不叫 McDonald's?
车外的冲突还在继续,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张秀芳,见她点头,便停下了车子。
张秀芳看向宋芸,问道:“资料都熟悉了吗?”
“差不多。”
她没说大话,之前做项目时,整理繁杂资料是她的强项,这点工作流程对她来说不算难。
“很好。”
张秀芳罕见地勾了勾嘴角,那笑容却没达眼底,看得宋芸心里发毛。
“简小少爷叛逆太久,老太爷想让他复读,这已经是他第五次出逃。” 张秀芳顿了顿,抛出诱饵,“如果你今天能把他劝回去,我在你的绩效考评上,先给你打20分。”
把烂摊子丢给新人,真当她有女主光环?
但这个念头只盘旋了一瞬就被压下。
她之前在写字楼做小组长时,见多了这种“上层甩锅给中层,中层再推给新人”的戏码。
无非是觉得她是新人,好拿捏。
行吧。
能劝成最好,劝不成也正好,省得她再琢磨怎么体面地离开。
她习惯性地抿了下唇,应了声:“行。”
车门被推开的瞬间,外面的撕扯声和怒骂声骤然放大,直直地钻进耳朵里。
宋芸捂着耳朵下车,刚站稳,就看见简洲用力推开最前面的保镖,红着眼怒吼:“再敢缠着老子,老子就从简氏集团的楼上跳下去,让整个商圈都知道,简家养了个什么样的小儿子!”
他的话说完,保镖们脸色都变了,手里的力道也不自觉减轻。
简洲趁这个机会奋力往前冲,宋芸被少年的速度惊到了,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最后“砰”地一声被简洲撞飞了。
以后谁再说动漫里的撞翻在地不科学,她一定第一个反对。
“好痛。”
后背像是被石子硌了一下,宋芸疼得轻呼出声,龇牙咧嘴地想爬起来。
简洲也摔得不轻,半个身子都压在她身上。
他捂着手肘,不知所措地想要分辨清楚眼前的状况,可“条形码”阻碍了他的视线,连人影都看不清。
宋芸忍着痛,看着他茫然分辩的样子,好心开口提醒:“要不您可以试试从中间分开呢~就像拨开窗帘一样。”
她还体贴地做了个拨开的动作。
洲虽然看不清,却也能依稀能分辨动作,他心里那点不好意思被怒意冲的一干二净,直接炸毛:“你敢羞辱我!”
什么羞辱啊!
宋芸有点无语,她明明是好心好意想要帮他看清状况好不好!
她努力推开简洲想要站起来,简洲同样也想要找支点赶紧离开这个蠢女人,却因为视线模糊,加上腿疼,试了好几次都站不起来。
最后,他的手“啪”地一声,用力按在了宋芸的肚子上。
“大哥!!!别按了,再按我肚子里的麻辣烫就要出来了!!!!”
宋芸几乎是吼出声,她从口袋里掏出蓝色发卡,动作又快又急,一把将简洲额前的刘海别了起来:“你看,这样是不是能看清了~”
简洲只感觉额前一凉,紧接着一团火就从脚底板烧了起来,烧得他心头冒火。
他咬牙切齿地抬起头,和宋芸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撞了个正着。
那里面没有嫌弃,没有愤怒,只有一点疼出来的水汽,和希望他赶紧站起来的期盼。
该死的!
简洲抬手就想把这个蠢发卡从脑袋上扯下来,可手指扒拉了半天,怎么都扯不掉。
他瞪着宋芸,像是要喷出火来:“你刚刚喊我少爷?!”
宋芸老实点头。
“好好好!!!”
愤怒之下,简洲“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不走了,他要回家!他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保姆知道,羞辱他的代价是什么!
就像这个扯不掉的蠢发卡最后会被他砸的稀巴烂一样,让她后悔!
该死的,怎么还是扯不掉!
简洲猛地转过身,指着宋芸,对那群愣在原地的保镖吼道:“老子要回家,还有!把这个蠢人给我送过来!”
保镖们如释重负,忙不迭地点头。
宋芸看着他那气急败坏又扯不掉发卡的样子,好心提醒了一句:“少爷,发卡是用拆的哦~”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