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芳走到宋芸的身后,声音里分辨不出喜怒:“你很有手段。”
她居然能借着少爷的自尊心逼他回去,看来是自己小瞧了这个小姑娘。
???
宋芸嘴巴微微张开,她有手段?
她刚刚明明只是想赶紧把事情做完,然后等着被开除回老家得了。
张秀芳看着宋芸的表情,心中了然。
面对夸赞宠辱不惊,虽然少了点上进心,但胜在安分,值得留用。
她打开绩效考评表,在宋芸的考评栏上龙飞凤舞写下评语:Outstanding on-the-fly responsiveness。(临场反应优秀)+30分。
宋芸凑过去瞥了眼张秀芳写的内容,只觉莫名荒诞。
过去拼尽全力都没拿到的优秀,现在摆烂倒得了高分。
“谢谢张姐。”
宋芸挤出一抹还算得体的笑容,正琢磨下次请张秀芳吃什么的时候,就看见张秀芳笔尖一顿,把+30几个数字直接涂掉。
宋芸立刻反应过来:“Margaret姐!!!姐,姐,我刚刚脑子短路了,您别跟我计较。”
张秀芳 “砰” 地一声合上文件夹,转身走向庄园。
果然还是一样讨厌。
宋芸耷拉着脑袋。
得,麦当劳姐还是生气了。
张秀芳走了几步回过头,眼神嫌弃地扫过宋芸,语气凉飕飕的:“与其在这琢磨我的想法,不如掂量清楚自己的处境。简家不是你能任性的地方,别总抱着‘大不了离职’的念头。你刚刚已经得罪了小少爷,就算你卷铺盖走了,也别想有安生日子过。”
宋芸吓得脚步一顿,捏着胳膊的手瞬间收紧,连忙低下头应声:“知道了Margaret 姐,我一定谨言慎行。”
伴君如伴虎,简家就是半个封建王朝,希望她这个老宫女早日熬到出宫的日子。
“总算说对一句话。” 张秀芳拿起文件夹在宋芸脑袋上轻敲了下,“走吧,你还真的想让少爷亲自请你?”
*
别墅里。
简洲大摇大摆地坐下,刚挨到沙发就疼得皱眉咧嘴,脸色白了几分,忍不住低骂了一声。
他低下头,才看见脚上的豆豆鞋早就磨破了大半,脚趾头狼狈地露在外面。
管家李德富看不下去,躬身想递上一双柔软的拖鞋,简洲迅速缩回腿,眼底翻涌着戾气:“犯不着!老子就这样,那个小保姆呢?怎么还没跟过来?”
李德富一头雾水地看向简洲,一旁的保镖俯身低声禀报了几句,李德富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居然是老宋家那娃儿?
之前老田家人拍着胸脯保证这小娃儿乖巧懂事,要不是自己孙孙三十岁还没找到对象,他压根不会找办法把宋芸这种背景的姑娘弄进简家。
结果现在……
老乡坑老乡。
这姑娘该不会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吧?
李德富浑浊的眼底闪过一抹异色,看来得尽快找机会把这娃儿送回去,免得节外生枝。
要知道简家最讨厌的就是 “不合规矩”。
他的视线往上挪了挪,落在简洲身上。
包括这位小少爷。
李德富的视线本能地让简洲不舒服,他皱起眉刚想说点什么,就听见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宋芸和张秀芳都进来了。
张秀芳立刻换上笑脸打圆场:“小少爷,这个新人急于融入工作,方才对您多有冒犯,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宋芸才不觉得她是在帮自己。
推她下车的是张秀芳,说她冒犯的也是张秀芳。
但简洲已经乖乖回了简家,她的活也算干完了。
至于张秀芳怎么圆场、简家买不买账,都不是她该考虑的了。
她现在大脑已经空到只能思考晚上是吃盖浇饭还是拌面了。
“都给老子出去,除了这个傻玩意儿。”
简洲指着宋芸,跟着就吊儿郎当地把受伤的腿搁在茶几上,痛得倒抽一口冷气。
屋内的佣人、保镖都僵在原地,没人敢动。
简洲眼底的火气瞬间蹿高,反手抄起桌上的烟灰缸就往地上砸,“砰” 的一声脆响,烟灰缸四分五裂。
李德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小少爷真的疯了。
他立刻吩咐手底下的人:“全都出去!没有少爷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一群人急忙从客厅里往外退,李德富关门前又深深看了宋芸一眼,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里瞬间陷入死寂,只能听见宋芸浅细的呼吸声,和简洲压抑不住的短促咳嗽。
到了这会儿,简洲终于有时间(视线)可以好好观察这个新来的讨人厌的小保姆。
长得嘛。
平平无奇。
也就一双眼睛好看点。
身材?
不做点评。
有点瘦。
手关节略粗,手背也有些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样子。
简洲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压得又低又阴:“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知道。”宋芸只当是面对HR的常规考核,照着资料上的内容一五一十地报了出来:“您品学兼优,拿过全国钢琴比赛金奖,连续三年年级第一,还得过省级绘画大赛的一等奖,作品叫《破晓》……”
她越说越顺,报出来的战绩越来越多,简洲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从发白憋到铁青,额角青筋直跳。
“够了!”
他狠狠一脚踹向面前的实木茶几,“咚” 的一声巨响在客厅里炸开,震得宋芸耳膜发麻,桌上的茶杯都跟着晃了晃。
简洲不顾膝盖的剧痛,一瘸一拐地冲到宋芸面前,猛地弯下腰,双手攥住她的胳膊,咬牙切齿:“老子叫简洲!是个不学无术、连大学都考不上的混混!听懂了吗?不是什么狗屁年级第一!”
说完,他抬手就用食指狠狠戳宋芸脑门,力道重得她眉心一跳:“给老子记牢了!不然往后有你好受的!”
宋芸被戳得有些疼,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
她这副略显脆弱的模样,像是取悦了简洲,他有些得意:“这会儿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
“不是……”宋芸低着头,声音很小:“你指甲好长,戳得我脑瓜疼,要不你剪剪呢?”
简洲脑子里那根名叫“最后体面”的弦,“啪”一声断了。
他迅速甩开宋芸的胳膊,后退半步,指着她的鼻子怒吼:“你三番五次挑衅我!到底想怎么样?能干就干,不能干给老子滚蛋!”
宋芸想捂住耳朵,又怕伤了这个脆弱少年可怜的心脏,她不怕被开除,但却真的怕触怒简家,给自己带来无妄之灾。
简洲看着她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火气更盛。
他俯身逼近宋芸,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话里带刺:“嫌我指甲长?你搞清楚了,你现在就是老子使唤的女佣,装什么大小姐!”
宋芸睫毛眨了下。
有些茫然。
她活了28年都没当过大小姐,这个简家小少爷想啥呢。
“说话!”
简洲又在宋芸耳边吼了声。
宋芸心想:年轻真好,肺活量也这么足,不像她跑个两百米都要大喘气,说起两百米,她高中时候……
见宋芸已经开始神游,简洲嘴角控制不住的抽搐了几下,他活了十九年还从没见过这么油盐不进的女人!
挑衅他?
无视他?
好!很好!
简洲转身冲进旁边的书房,几秒后拿着一把指甲剪出来,“啪” 地一声砸在宋芸脚边的地板上,瓷砖都跟着响了一声。
捡起来。”他垂眼睨着她,嘴角勾着点恶劣的弧度,“不是嫌长么?现在,你给我剪。”
他就是要让她低头,让她伺候自己,从精神上彻底摧毁这个看起来呆得像头鹅一样的女佣!
宋芸刚从两百米想到高中吃的辣条,被他一吼才回过神,顺势弯腰捡起指甲剪,“哦哦” 应了两声,凑到简洲跟前。
不就剪个指甲嘛,她在老家经常帮村里指甲长的小猫小狗剪,那些小家伙还会咬人呢,比简洲可麻烦多了。
“好,那你把手伸出来。”
她的动作做得太自然,以至于简洲都愣在原地,像只被按下暂停键的傻狗。
不是。
这女的,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