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简洲没有反应,宋芸再次“邀请”:“少爷,把手伸出来吧~”
简洲腮帮子都要被咬碎了,刘海下的眼睛瞪得能冒出火星子,奈何宋芸完全没接收到他的怒气。
这女人当老子是什么?
哈巴狗?
老子是简家小少爷,她一个低贱的佣人,居然敢使唤自己。
简洲扬手就要发作,准备让宋芸滚出去,宋芸却错把这动作当成配合,顺势攥住了他的手腕。
“好啦,少爷你不要乱动哦。”
宋芸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暖意,不烫也不燥,却让简洲浑身的戾气瞬间偃旗息鼓。
他僵在原地,连反抗的念头都迟钝了半拍。
他顺着刘海的缝隙往下看,宋芸正垂着眸,捏着指甲剪对准他的指尖。
那张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近乎温和的专注,是他许久没在别人脸上见过的模样。
他那一肚子骂人的话都被堵在喉咙口,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伴随着第一声 “咔啦” 轻响,尖锐的指甲应声而断。
简洲绷直的脊背悄然松了几分。
不疼。
这个念头轻飘飘地钻进脑海。
以前妈妈帮自己剪指甲的时候,好像也是这种感觉……
简洲的视线黏在宋芸脸上,移不开了。
哼。
长得也就那样,连妈妈十分之一漂亮都没有。
也就……
也就剪指甲的手艺还算过得去。
简洲站得久了,膝盖的隐痛一阵阵往上钻,他撑着餐桌的边缘,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下沉。
他手腕往回一缩的力道,差点让宋芸的指甲剪蹭到他的皮肉。
“啧。”
宋芸低低地啧了一声,握着他手腕的力道加重了些,把他的手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简洲怎么比村子里的狗还难伺候。
这个该死的女人!居然敢对他“啧”?
简直无法无天!
简洲心里的火气刚冒头,身体却先一步绷直了。
宋芸立刻眉开眼笑地夸他:“对嘛少爷,这样才方便我剪。好了,换另一只手。”
她说完冲简洲勾了勾手指,示意他把另一只手递过来。
简洲插在裤袋里的手攥成了拳,指节都泛了白,最后才用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慢吞吞地把手交进她掌心。
“给本少爷剪痛了,有你好果子吃。”
他梗着脖子放狠话,声音却比刚才弱了半分。
宋芸微微抬眸,视线刚要和他对上,却被他头发上那枚晃来晃去的蓝色发夹吸走了注意力。
发夹卡着略长的发丝,看起来就很不舒服。
一想到发夹是自己卡上去,宋芸就有些不好意思,她剪指甲的动作顿住,抬手轻轻把那枚发夹拆了下来。
她白皙的指尖擦过简洲的鼻尖,带起一阵极轻的痒意。
简洲感觉到发丝一松,紧接着就听见她温声问道:“好了,现在没那么难受了吧?”
她说完就想把发夹揣进兜里,简洲却突然伸手,一把从她掌心抢过发夹:“怎么着?挑衅完本少爷就想把东西拿走?门都没有!”
他胡乱地把发夹塞进裤袋,像被烫到似的抽回自己的手,别过脑袋,耳根悄悄泛红:“行了行了,赶紧滚回张秀芳那边去,别在老子面前碍眼。”
宋芸忙不迭点头,快步从简洲面前溜走。
总算摆脱这个难搞的小少爷了,折腾这么久,她真的快饿死了,也不知道简家的工作餐合不合胃口。
简洲的视线跟随宋芸的背影,落在她泛黄的T恤领口,眉心不自觉地拧成一团。
“喂,你晚上跟张姨说多领两套工作服,就说是我让的。” 他的声音隔着几步远传过来:“别穿那些没品味的衣服在我面前晃,看着碍眼。”
宋芸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得。
您有品位。
紧身裤配豆豆鞋,确实品味不俗。
她小声应了一声,走到门口刚准备拉门,门外原本窃窃私语的佣人们,忽然像被按了静音键,瞬间鸦雀无声。
隔着巨大的落地窗,宋芸看见一个穿深蓝色西装衬衫的男人缓步走近。笔挺的衣料衬得他身形挺拔,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辩的威压。
周围的佣人纷纷垂首躬身,手上的活计半点不敢停,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宋芸想起资料里那页只有姓名和年龄的极简档案。
简氏集团总裁。
简衡。
36岁。
像她这样的底层佣人,能知道“简衡”这个名字,已经是权限的上限。
宋芸下意识转头看向简洲。
刚才还玩世不恭的少年,像一头被惊动的小兽,瞬间敛了所有气焰。
越是安静的空间,细碎的声响越会被无限放大。
简衡的脚步声,沉稳地落在大理石地面上,一声,又一声,敲得人心头发紧。
人类对未知的本能,就是退缩。
客厅大门被推开的刹那,宋芸几乎是本能地侧身,躲进了门后的阴影里。
这不是她能得罪得起的人。
脚步声在客厅中央停住。宋芸能感觉到一道冰冷锐利的视线,短暂地扫过她的头顶,又迅速挪开。
像在看一粒无关紧要的沙砾。
紧接着是布料摩擦的轻响,男人从容落座在沙发正中央。
“阿洲。”
简衡终于开口,声音里的粤省口音被打磨得干干净净,听不出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天生的冷硬和平静。
简洲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死死盯着沙发上的哥哥。
简衡靠着沙发椅背,姿态慵懒,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布了一件事:“今天跟着你的职工,全部解雇。Oscar,按最高标准的赔偿流程,去跟他们谈。”
站在简衡身后的男秘书微微颔首,应声的瞬间,已经拿出手机开始安排。
佣人们彻底僵在原地,脸上写满错愕和惶恐,手里的抹布、掸子 “啪嗒” 掉了好几块,却没人敢弯腰去捡。
宋芸反倒悄悄松了口气,心里暗忖:也不知道这群跟着简洲的人里有没有自己,要是有的话,她还挺高兴的。
伺候这群豪门少爷,比正经上班还折寿。
早优化早解脱,回家还能赶上秋收呢。
“哥!” 简洲猛地往前冲了一步,声音里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你不是这种人!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满脸不敢置信,他那个一贯冷静克制、凡事讲究分寸的哥哥,今天怎么会做出这种荒唐事?
简衡抬眸看向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我们简家的小主人,已经被外人嘲笑得够久了。做哥哥的,偶尔任性一次,也合情合理。”
“哥哥!这是我的选择!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简洲嘶吼着,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今天跟着他的少说也有三十几个人,凭什么要因为他的叛逆,背负这种无妄之灾?
“是啊。” 简衡低笑一声,那笑声极淡,“那这件事,也是哥哥的选择,跟你没关系。” 他微微顿住,目光落在简洲磨破的豆豆鞋上,“不过你不是一贯我行我素?这时候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弟弟。”
简洲踉跄着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褪,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对,你说得对。这群人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解雇了更好!”
他说完,转身就往门外大步冲去。
简衡端坐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到简洲的手快要碰到门把,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枷锁,精准地扣住了简洲的脚步:“我说的人里面,也包括刚刚给你剪指甲的那个小保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