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1-20 23:25:29

卫止戈几乎下意识跟着叨叨躲进假山后,阿余一愣,哥哥躲什么?该躲的不是她吗?再抬眸,来人已到近前。

提着灯笼引路的婢女大声问:“是谁在那里?”

阿余不认得来人,但也不慌,装模作样背着小手,高声回她,“是本少爷!”

“是戈儿呀!”前头走过来一妇人,一身素净,鹅蛋脸,未施粉黛,原是温婉一挂的长相偏又多生了几分坚毅,叫她整个人平添三分英气。

“你是?”阿余问,哥哥不常出院子,不认识,这很合理。

妇人蹲下身体,轻声回他,“我是你二婶婶。”

阿余闻言,抓抓脑袋,她听哥哥说过,他们是有个二叔叔的,但是,没见过,不过这不妨碍她有个二婶婶。

阿余端着小手行礼,“二婶婶好!”

卫二夫人木凌云摸了摸她的脑袋,“不必多礼,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园子里走?可要婶婶派人送你回去?”

阿余不假思索摇头,“侄儿认得路,二婶婶忙去便是。”

说罢,侧身让开路,端端正正做了个请的手势。

木凌云看小家伙自有主见也不勉强,余光朝假山后打量。

卫止戈正巧探了脑袋出去,视线与她对上,慌忙缩回脑袋。

木凌云也是一怔,只一瞬间,她眼里闪过震惊,诧异,甚至惊悚等多种复杂情绪,但也是这一瞬间,她又冷静下来。

无事发生一般收回目光,便迈开步子要走,好似又想起什么,转头俯身在阿余耳边说了句什么,这才领着丫鬟仆妇离开,看方向,应是往出事的院子去了。

等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阿余才带着叨叨从假山后出来,兄妹俩怕再遇上人,也不再多逗留,匆匆回到栖迟院。

木凌云来到下人院时,仆婢们瘫的瘫,跪的跪。

还有的在磕头,嘴上喃喃,“冤有头债有主,侯爷您是有大神通的,小的自打进了侯府,勤勤恳恳,不敢有一丝懈怠,您要报仇可别找错了人。”

这场面,极其怪异。

木凌云皱眉,朝贴身大丫鬟青黛使了个眼色。

青黛很快便弄清来龙去脉,将金嬷嬷起夜被雷劈,侯爷显灵化身大鹅为妻儿讨惩治下人的事说了一遍。

“事情大致便是如此。”

木凌云挑眉,她是知道金嬷嬷原是在栖迟院伺候的,但侯爷化身大鹅?未免也太玄乎。

脑海里莫名就闪过刚刚在园子里见到的另一个“止戈”,那孩子身旁还跟着一个白团团,当时有些看不清,现在看来……

事情好似变得有趣起来了。

木凌云扫视一眼跪了一地的仆婢,吩咐青黛,“回头便这么回老太太。”她不信怪力乱神,可有的人却是信的,尤其是心虚之人。

阿余回到栖迟院,就跟哥哥一起打了水来洗漱,又嘿咻嘿咻抬了铺盖在主卧打地铺,叨叨窝在床前守夜。

卫止戈轻轻戳了戳阿余的脸,“妹妹,你是真的吗?”不会他一觉醒来就没了吧?

阿余伸手捏捏他的脸,“疼吗?”

卫止戈摇头,“不疼!”

阿余腮帮子鼓鼓的,带着点怂恿的意思,“那你自己用力掐一下就知道了。”

卫止戈咧嘴笑,他自然不会傻到真的掐自己。

当然,也不怪乎他会这么问,全京城都知道娘亲当年生了一对龙凤胎姐弟,姐姐养在老太太院里,他养在母亲跟前。

娘亲坚持他没有姐姐,只有妹妹,被阖府上下得了癔症。

起初他也觉得困惑,但就在半年前,他掉进池塘快被淹死的时候,突然就见到了娘亲说的妹妹,妹妹把他推上岸,他才没被淹死,那之后,妹妹时常就来梦里找他。

现在妹妹终于回到身边了,妹妹真的很厉害,可他还是觉得不真实。

怕再弄丢妹妹,小家伙双手不自觉的抱住阿余的胳膊。

阿余嘻嘻笑,小脑袋顶了顶哥哥的,“哥哥干嘛呀?”

卫止戈呵呵傻笑,“这样坏人再把妹妹抱走的时候,哥哥就能发现了,哥哥帮你打坏人。”

阿余伸出小手,在他脑门上轻轻戳了戳,“哥哥放心,他们再敢来,阿余打爆他们狗头。”

“对,打爆他们狗头!”卫止戈高兴的附和着,忽然像是想到什么,情绪又低落下来,闷闷的说:“妹妹,爹爹没了,以后我们就只有娘亲了。”

“嗯?”她爹没了?阿余歪头,这才想起来,这府上人好像都是这么说的,也就她没往心里去,还用这事儿来吓唬人,看他们一个个像吓破了胆,只觉得他们有大病。

因为,祖祖没说呀!

阿余抓抓脸,大眼睛一眨,识海里顿时闪现一个鹤发童颜,仙气飘飘的男子。

阿余:“祖祖,我爹没了?”

苏问雨:“谣言!”

识海里,阿余的身影“啪”一下消失不见。

只留苏问雨伸着手对着空气,眼神宠溺又无奈。

阿余意识回拢,气鼓鼓道:“哪个大嘴巴说的,骗小孩烂屁股,咱爹好好的,哥哥放心吧!”

“真的?”卫止戈喜出望外,虽然他并没有见过爹爹,嘴上说要爹不如要大鹅,但与生俱来的孺慕之情,还是让他对大将军爹爹充满期待。

阿余点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她祖祖可是神算,从来不会算错。

卫止戈“嗯嗯”两声,抱着阿余胳膊的手又紧了紧。

兄妹俩到底年纪小,又说了一会子蛐蛐话,便进入梦乡,不过阿余还去做了点别的。

栖迟院母子/女三人一夜好眠,松鹤堂的老太太却睡不着了。

才打发走阿余一行,木氏又来报了下人院那头的事。

老太太听闻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斜斜靠着软枕,眸光阴沉,声音也有些阴恻恻的,“给李氏讨公道,他讨什么公道?这些年,我对栖迟院那个还不够宽容?

货郎脚夫出身的商女,整个上京,哪个有名有姓的人家,不说是咱们这样的侯爵勋贵,便是那寒门小官,也没的会让进门的。

李氏怀相初显,他便又回了边关,孕中是谁在替他照料?李氏产后得了癔症,孩子是谁在替他教养?谁欠他的,侯府都不欠他。”

“您息怒,”赵嬷嬷安抚,“都是谣传,这世间要真有这些东西,今日这家讨,明日那家要,不得早乱了套?”

老太太听了她的话,仿佛找回了主心骨,用帕子掩了掩眼角,“你说的对,这世间哪有怪力乱神一说。

不过晟儿与李氏伉俪情深却是真,如今晟儿去了,让李氏扶灵送他回祖地送他最后一程,也算全了他们的情分。

祖地清净,正好能让李氏母子安心养病。”

“您总归是最疼侯爷的,侯爷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赵嬷嬷躬身应和。

老太太又似想到什么,“栖迟院出来那些仆婢,通通发卖出去。”

“是。”赵嬷嬷自无不应。

老太太又道:“李氏不是磕伤了脑袋,明日请你在太医院的同乡来给她瞧瞧。”

老太太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死死盯着赵嬷嬷。

赵嬷嬷莫名觉得心头一颤,到底还是应下。

烛光明明灭灭,也就没人注意到无论是哭是骂,老太太隐在光里的唇至始至终都诡异的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