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1-20 23:25:41

翌日,阿余还在呼呼大睡,床上的人儿先有了动静。

李青禾睁开眼,扶着额头缓缓坐起,长年累月被耗空底子的身体明显察觉到了与往日的不同。

日常绵软无力的身体,好似有了力气,常年混沌的意识也明显清明了许多。

李青禾蓦的想到什么,是梦里,她梦到了跟戈儿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姑娘,唤她娘亲,告诉她,她回家了,让她乖乖睡一觉,醒来看到她不要害怕。

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香香软软的一团,她欢喜还来不及,怎么会害怕。

只怪这梦太美好,她真信了,如今醒来,看着空荡荡的床榻,心里不由的空了一块。

忽的,李青禾眼角余光瞥到什么,猛地扭头,就看到地上睡的歪七扭八的两只崽。

她没看错,是两只。

其中一只睡姿甚是霸道,双手双脚呈大字张开,占了地铺大半的位置,小被子被踢开,露出一半小肚皮。

卫止戈小小一团被挤在铺盖一角,被子裹得严严实实,跟另一只比,显得很是乖巧,若不是自己亲生,都要以为戈儿是弟弟才对,但他一双小手却紧紧抱住另外一只崽的手臂,仿佛是什么稀世珍宝。

床头安稳的窝着一只大鹅,像是看家的护院。

李青禾默默注视着眼前的宁静景象,眼泪无声无息流出眼眶。

她死死捂着嘴,深怕自己还在梦里,一旦发出一点声音,就会打破这美好的一切。

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两只崽上,就没留意,床前的大鹅,习惯性的半睁开眼,找到阿余,摇摇摆摆走过去,叨住被子帮她把小肚子盖上。

李青禾:“……”

这真的是鹅?

叨叨敏锐的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扭头跟李青禾的眸光对上。

傲娇的掀了掀眼皮,“嘎?”没见过鹅?

李青禾一愣,好似偷窥被当场抓包,难免尴尬,原本苍白的脸,倒是因此多了一丝血色。

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安抚一下大鹅,“你是跟囡囡一起回来的吗?我没有恶意,你别出声,让戈儿跟囡囡再睡会儿。”

叨叨歪着脑袋,本来也没想做啥,上下眼皮还在打架,干脆就势窝下。

忽然伸过来一双小胖胳膊,一把薅过她的脑袋抱在怀里,阿余力气大,叨叨整只鹅都一个踉跄倒在铺盖上。

“嘎嘎!”叨叨甩着脖颈骂小孩,“苏幼余,你是不是想闷死本鹅,好吃铁锅炖大鹅?你个没良心的小臭孩,嘎嘎嘎嘎嘎……”

阿余迷迷瞪瞪睁开眼,耳边全是叨叨的叫骂声。

阿余侧头跟叨叨对视一眼,极其随意的松开手,一看那不慌不忙的架势,就知道平日里没少干这事。

叨叨总算得了自由,豆大的鹅眼一瞬不瞬盯着阿余。

阿余装瞎,掏了掏耳朵,顺手抓抓早散了的小揪揪,主打一个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大鹅。

这么大动静,卫止戈也被吵醒,看到叨叨一脸幽怨的盯着阿余,小团子不解的抓了抓没什么奶膘的脸颊,“妹妹,叨叨怎么了?”

阿余眨了眨眼,张口就来,“没睡醒,发呆呢吧!”

叨叨:“……”鹅太难了!脑袋一歪,认命的窝下睡回笼觉了。

“噗呲……”李青禾被两崽一鹅的互动逗的笑出声。

阿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从青云观那个家回到上京这个家了。

阿余扭头,正好看到李青禾掩嘴笑,吃了她的药,经过一晚上的休整,疗效虽然没有枯木逢春那般神奇,但娘亲的气色明显有了起色,看起来也有精神了。

就是瘦,脸都瘦脱相了,可阿余还是觉得娘亲天下第一好看,有她在,一定能把娘亲养回来的。

跟阿余不同,猝不及防的跟闺女四目相对,李青禾紧张的心口砰砰直跳。

过去数年不曾尽到做母亲的责任,心里既惭愧又心疼,事实上她并没有做好跟闺女相见的准备。

不过,阿余并没有这么想,尽管是实际意义上的第一次母女相见,但血脉亲情是割舍不断的。

哥哥也告诉她了,娘亲一直在想办法找她,但是娘亲病了,时常浑浑噩噩,清醒的时候也被关在这个院子里,出不去找她。

所以,她不怪娘亲,像是练习了无数次一般,阿余熟练的朝李青禾伸出小短手,“娘亲!阿余回来了,阿余自己回来的。”

李青禾原本还有一些局促,可闺女乖乖软软朝她笑着,甜糯的喊她“娘亲!”

是的,她喊娘亲,她说她自己回来了,她没怪她!

虽然在梦里,囡囡已经告诉过她,但她依旧不敢想让囡囡这么快就接受她这个不尽责的娘亲。

直到切切实实听到囡囡喊娘!

就这一声,仿佛这一生都值了。

“欸!”李青禾应声,翻身扑向阿余,紧紧抱住她,“娘亲的囡囡真厉害”

明明有千言万语想说,但这一刻,喉咙却好似被堵住了一般,再说不出多余的话来,抱着小团子,泪如雨下。

卫止戈拨开小被子凑过来,“娘亲!”

李青禾顺手将儿子也揽进怀里,一边一个,平分秋色。

阿余窝在娘亲怀里,抬手帮娘亲擦眼泪,“娘亲不哭,阿余很厉害的,阿余保护娘亲。”

卫止戈也拍拍胸脯,“哥哥保护妹妹。”

两崽相视一眼,嬉笑出声。

李青禾有被安慰到,崽这么努力,被弄丢了,自己找回来,她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摸摸两个孩子的脑袋,“戈儿跟囡囡快快乐乐的长大才是最重要的。”

阿余仰着脑袋,伸手轻轻摸摸李青禾额头上那团嫣红,“娘亲还疼吗?阿余跟哥哥昨晚上去给娘亲报仇了哦!”

“看到囡囡,娘亲就不疼了,”李青禾格外捧场,“跟娘亲说说,囡囡跟哥哥怎么给娘亲报的仇呀?”

“我来说,我来说……”卫止戈举手。

阿余十分大方的把发言的机会让给哥哥。

卫止戈手舞足蹈把昨晚上雷劈茅厕,叨叨怒追恶仆下茅坑的事给说了。

是个带着味道的故事,但李青禾听得认真,等卫止戈说完,才竖起大拇指夸夸,“戈儿囡囡,还有叨叨都好厉害!”

听到自己的名字,原本还在睡回笼觉的叨叨象征性的掀了掀眼皮。

阿余十分骄傲,卫止戈与有荣焉。

想到什么,阿余说:“娘亲,昨晚上我们回来的时候,遇上二婶婶了,二婶婶让我带句话给您,她说,形势比人强,周全当下,方有未来。”

卫止戈挠挠头,“娘亲,二婶婶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李青禾原本因为囡囡回家的欢喜瞬时被冲淡了,笑容淡了淡,“二婶婶是在关心娘亲,有机会你们帮娘亲谢谢她。”

兄妹俩齐齐点头。

李青禾双手揉揉两个孩子的脑袋,“时辰不早了,娘亲带你们去洗漱。”

二弟妹说的也对,周全当下,方有未来。

晟哥没了,眼下,她最该做的是养好身体,给孩子做依靠。

孩子是晟哥留给她的遗产,其他的都可以缓缓来,最要紧是护住两个孩子。

阿余主动牵娘亲的手,奶呼呼的说:“阿余要穿哥哥一样一样的衣服,梳一样的小揪揪。”

这样,她就可以用哥哥的身份见人啦!

嘻嘻,阿余觉得自己可真是个大聪明!

下人房这边昨晚闹腾了许久,今天也还是很热闹。

一大早,赵嬷嬷便带了婆子过来,将之前在栖迟院伺候的仆婢们都捆了出去发卖。

仆婢们哭爹喊娘求饶,赵嬷嬷端的是我也很无奈,我也很为难,但上面就是这么吩咐的。

迫不得已做了这恶人,但我还是清清白白老莲花。

居高临下的提点那些仆婢,“都记住了,做奴婢的,就该耳聋眼瞎,主人家的事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心里都该有数。

老太太仁慈,本不想为难,可小少爷既然闹起来了,老太太也得给栖迟院一个交待不是?”

所以,不是老太太非要要发卖你们,是栖迟院容不得你们,你们要记仇,就记栖迟院母子二人,出去了可不兴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