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妗上一次说要给他做吃的,谢隼之一个身体健康的成年人吃完在医院输了三天液,老爷子为了不让谭妗因此内疚,跟她说是谢隼之在公司加班熬的。
谢隼之当时默不作声,只是后来没再让她靠近过厨房。
“你快点说,同不同意?”
谢隼之放在餐桌上的那条小臂被她抓着搓橡皮泥似地晃,手上的食物靠着身上巍然不动的定力才没有被她晃下来。
她在偷换概念,嘴上说着不要他道歉了,实则是自个儿暗戳戳地把谢隼之日常做好了早餐叫她过来吃的这一行径归结为他的低头道歉行为。
她的这些小心思又怎么会糊弄得过谢隼之,没理会她锲而不舍的执着,继续低下头吃自己的,“这么些年的早餐喂了狗了?”
谭妗:“……”
旺旺!
不管如何,谢隼之还是觉得有必要矫正一下她的这种思维,否则以后跟人谈恋爱了,容易吃亏。
再次看向她时,语气带上了几分认真,“道歉需要语言上的诚意,以及对对方造成的损失以及伤害行为上的补偿,缺一不可,”
说完又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并非靠自我攻略。”
从源头上跟她把道理讲明白,这是谢隼之这些年在对谭妗的教导上一贯以来采取的方式。
谭妗两只眼睛眨了眨,眼神中透着股清澈的茫然,他在说自己没诚意吗?
“……”
谢隼之唇角轻抿,索性放弃了跟她交流,
孺子不可教,罢了,以后她有了心仪的男生,他多上点心,替她把把关,有他在,总不会让她被人欺负了去。
将最后一口东西吃完,用茶水漱了口,回去书房处理工作。
谭妗看着他上去,叹出口气,两手托腮,脸颊两侧的软肉被挤到中央,模样有点儿苦恼,
其实她能看得出来,谢隼之一直以来都拿她当小孩子看待,总这么下去也不是那么回事,证是领了,但和没领证的时候根本没什么区别,她要想想办法才行。
暂时还来不及在这个问题上细想,今天是周日,每个周日她都得要去实验室,把早餐吃完差不多就要过去了。
司机在院子里等她,
把书和电脑带上,临走前,她突然走到院子里,
秋雨料峭,细密往下坠,雨水带来的寒意因着她扬着的笑脸消散了不少。
她头顶撑着伞,手作喇叭状,仰头朝着书房的窗户大喊了一声,“我去学校了!”
也不管谢隼之听没听见,一蹦一跳钻进了车里。
书房里,电脑屏幕里正在汇报海外那边市场项目进度的负责人声音停顿了一下,一同看过来的还有其他三个高管。
谢隼之淡淡抬眉,
“继续。”
看了眼不远处的那扇窗,
下次让人来换成隔音的。
……
学校离柏澜公馆不远,大约二十分钟的车程,司机把她送到就回去了。
实验室在11号楼,挨着理科楼的位置。
“谭妗。”
她正低头看自己脚上新买的鞋子,听见有人叫自己后抬起头来,就见路迟杭正从外面进来。
扬起笑脸,笑着打招呼,“路师兄。”
谭妗今天穿的是件灰色的长款针织连衣裙,外面搭了件黑色的圆领小香风,头发在后脑勺绑成了慵懒的高丸子头,温柔的同时给她整个人添了几分元气。
尤其是笑起来,干净明媚,像初晨的太阳,暖融融的。
路迟杭暗笑自己,20几岁的人了,还像个见到姑娘就莽撞不稳重的愣头青。
走到她旁边,和她一起等电梯。
站的距离保持得刚刚好,不会离得她太近让人感到冒犯,也不会离得太远让人觉得在刻意和女同学保持距离,
很有分寸感。
打完招呼后,因着昨天没跟他打声招呼就提前离开的事儿,又顺势同他道了歉。
“没关系,昨天教授那边突然有点急事去处理了一下,招待不周。”路迟杭笑着,他将近1米9的个子,比谭妗要高出不少。
谭妗在实验室跟这个师兄接触不多,也没有很特意地去注意过,只知道人很优秀,从研一到现在研二,发表的论文不计其数,都是学术界权威的医学期刊,言谈举止也都颇为绅士,说话做事给人一种很有教养的舒适感。
“听黎薇说昨天在外面碰上你家里人了,需不需我去解释一下?”
谭妗闻声把头转过来,笑笑,“不用啦,已经说清楚了,谢谢师兄。”
面前的女孩杏眼黑亮,双瞳清亮如水,笑起来时像是会说话,清澈又灵动,让人不知不觉间就会被吸引进去。
路迟杭看得有轻微的失神,回神过来以后耳根有些发红,握拳掩饰般抵了下唇角,道:“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就好。”
实验室在七楼,到了之后就各自去忙自己的。
谭妗从大二起就一直都是跟着张教授的课题组,张教授在学术上极为严苛,一般不接收本科生小白进自己的实验室。
当时她也知道希望渺茫,所以在联系老师之前,她做足了准备,熬了几个周末,边用电脑查资料边看,把张教授在这个研究方向发表的文章都啃了一遍,能看懂的看不懂的通通都啃了一遍。
毫无意外,邮件发出,第五天收到了回复。
对方婉拒了。
但谭妗头铁,越挫越勇,光是面试的机会就争取了三个月才拿到,中间的波折就不必说了,反正她进来第一天,课题组的师兄师姐基本上都认识她,她在谢隼之身上都没费过这么大的功夫。
面试当天她在办公室洋洋洒洒输出了将近快一个小时,这还是她准备了很久精简过后的,当时张教授只是看着她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只说让她第二天过来。
谭妗当时觉得,肯定是自己认真的态度和对研究课题的见解打动了张教授,回家以后兴冲冲跑到谢隼之面前跟他分享这个消息。
谢隼之腿上放着台电脑在客厅处理工作邮件,估计没空搭理她,接话都不走心,“张教授?”
谭妗脑袋探到沙发边上,手肘支在上面,眼睛里亮晶晶地点头,“嗯嗯,就是那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张教授。”
张玢泉教授,曾拿过两次国家科技大奖,在医学方面的很多领域都拿过不少奖项,攻克过不少医学难题,在医学界影响力不小,年年都有学生挤破了头想拜入他的名下。
她一脸的我厉害吧。
谢隼之总算是有了那么点反应,修长的手指搭在键盘上,眼神看起来也的确有些意外,“他同意了?”
语气能听出来些惊讶,开始盘问了她一些细节,
慢慢的看着她的眼神就有点不太是那个味道了。
连谢隼之都觉得惊讶,谭妗就更觉得自己厉害了,忽略掉那点不重要的眼神,反正他看他们这些凡人的眼神,看起来一向都像是在看智障的。
谭妗是属于得到别人的认可会翘一下小尾巴,但不会飘,反而更有动力的这类型的人,进入实验室之后一直都很努力刻苦。
后来有一天,有个师姐偷偷告诉她,说当时招她进来张教授跟他们说的原话是,难得有这么个脑子聪明看起来又不太聪明的,拉进来给他们逗逗闷子缓解一下实验室枯燥的生活也不错。
谭妗当时天都塌了,她还一直都觉得她是凭自己的实力进来的,太丢人了。°(°¯᷄◠¯᷅°)°。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知道,谢隼之当时那点眼神的变化是什么意思。
她肚子里有几桶墨水,谢隼之还能不清楚,他估计早就看破了。
她还得谢谢他当时手下留情,没直接打击她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