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1-21 03:03:22

第1章

老婆作为慈善之星和育儿专家参加电视台记者采访时,

我正在病房里给她八岁的儿子换纱布。

男主持问年纪轻轻就名利双收的她,最想感谢的人是谁。

她低下头,擦了擦眼睛:

“是我车祸去世的丈夫陆庭轩,他是我投身公益的初衷。”

手稍微重了一点,她和已故前夫生下的白眼狼便破口大骂。

胳膊很快被他咬出了血,我却浑然不觉。

结婚七年了。

我是跟她领证的合法丈夫,是她超雄儿子的私人医生。

可在她眼里,我始终是个不值一提的外人。

1、

凌晨三点,我刚处理完继子陆明昊跟同学打架的事情。

手腕上,新伤叠着旧伤。

被他用犬牙撕开的疤痕上,已经结了层深红色的新痂。

看着病床上沉沉睡去的小白眼狼,联想到妻子在电视上的发言,一种令人绝望的无力感将我淹没。

贴着墙根的身体缓缓滑落,我捂住发酸的眼睛。

再抬起头,老婆苏落领着秘书和助理站在我面前。

“苏总,您请的这个高级护工也太不像话了!”

“就是说,一个月拿三万的工资,还净想着偷懒。”

和她走得近的两名下属你一言我一语,指责着我的“失职”。

完全把我当作苏落雇佣的仆从。

可我和苏落,明明是夫妻......

跟以前一样,苏落没有开口解释。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转身,轻轻推开病房的门:

“算了,都不容易,我先看看儿子。”

半夜的医院走廊安静极了,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格外清晰。

我跟在她们后面进了门。

空调制暖效果不错,把打着鼾的陆明昊脸蛋吹得红扑扑的。

“好渴......喂,有茶吗?”

小助理边说边脱大衣。

苏落没有纠正她,也不愿介绍我。

她俯身去调整床头的加湿器,闻言头也不抬:

“没听到客人的话?去泡,赶快。”

我拎着烧水壶走到卫生间。

余光瞥见镜子里被我系在身上的染着血污的蓝围裙,忽然很想笑。

高级护工吗?是挺像的。

一个大男人,为了追求爱情,丢下寒窗苦读多年换来的市中心医院的铁饭碗,去做全职家庭主夫......

整整八年,任劳任怨。

结果在苏落心里,依旧比不过早逝的前夫。

水烧开了。

我捡好的花茶去泡,却被她进门换鞋时乱丢的高跟绊了一下,失手摔碎了她最喜欢的紫砂壶。

哗啦——

壶身四分五裂,花茶和陶片飞溅,一地狼藉。

不等我开口解释,苏落猛地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奔向我。

没有想象中的关心,她推了我一把后怒气冲冲地蹲下: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这可是庭轩亲手做给我的......”

我没站稳,趔趄着后退,撞到了烧水壶。

冒着热气的开水浇在手背上,瞬间烫出了透明的凸起。

秘书和助理同时围了过来。

她们和苏落一样,根本没看我,只是对着一地碎片惋惜:

“这可是陆先生的遗作,苏总不忍心收起来吃灰,走哪儿都带着用,就好像他还在身边......”

“苏总真是重情重义啊!都怪这个护工,蠢笨如猪,害得苏总以后想睹物思人都难。”

她们又开始歌颂苏落对陆庭轩的伟大爱情。

伤口和心脏像被火灼一般,同时刺痛。

我站在原地,忘记用学过的医疗知识去处理手背上的水泡。

只垂眸看着蹲在那儿,徒手在地板上的水渍里,认真搜寻紫砂壶碎片的女人。

她的秘书和助理紧随其后。

记起苏落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过的那句话,看见眼下苏落对我显眼的伤口的不闻不问,我突然就想通了。

八年都捂不热的心不是心,是石头;

八年都养不熟的人不是人,是畜生。

既然念念不忘没有回响,那好。

这舔狗,我不当了。

2、

我没有留下来打扫残局,而是直接打车回了家。

说是家,其实是一栋并不属于我的房子。

冷色调的灰白铺满每间屋子,极简的家具也都是别人的品味。

大到冰箱的品牌,小到挂画的角度......

就连主卧那幅巨大的婚纱照,都没有因为我到来的这八年,有丝毫改动。

我抬头瞧了眼照片挽着陆庭轩言笑晏晏的苏落,又低头从梳妆台的抽屉里翻出我们仅有的一张结婚证上的大头合照。

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

因为上面有笑容的,也只是我。

合上抽屉,我坐在镜子前,仔细打量自己。

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一周没刮过的胡子黑掉了整个唇周。

萎靡不振,邋里邋遢,哪里像曾经医院里被年轻护士和看病患者追着要联系方式的帅气医生?

我想起初次见到苏落的那天。

她跪在手术室外,祈求儿子手术平安。

熬了一夜的眼睛充血肿大,看上去十分骇人。

可晨光照进来的时候,却在她身上折出另一种光芒。

“也是个命苦的。”护士长叹了口气,“丈夫车祸没救回来,坚持生下的儿子又是个有合并血液系统恶性肿瘤的超雄。”

“虽然她有钱,可开价再高,都没护工愿意接她这个克夫克子的女人的单。”

我于心不忍,掏出纸巾走上去安慰。

发现哭肿的双眼里闪烁着细碎的光,似乎蕴含着无限深情。

工作稳定后,家里人盲目地催婚令我厌烦。

头一次,我被一个女人脆弱而坚韧的目光吸引。

在人心浮躁的当下,这份沉甸甸的爱让人向往。

我想要,我得到。

在长达一年的追求后,我如愿和苏落领了证。

可婚后生活并不如我想得那样和谐。

她要求我辞职在家照顾她儿子,却不肯公开我们的关系。

许是先动心的人要吃些亏......

收拾行李的时候,有外卖员的电话打了进来。

“请问是于黎先生吗?”

“您的蛋糕放门口了,请尽快食用或者冷藏贮存。”

沉寂的心猛一跳。

蛋糕?

今天的确是我的生日。

是苏落买的吗?

可结婚七年,她从没在意过。

或许是她良心发现,终于想起我的好,不再执着于那个死人了?

身为绝世好男人的自信又给了我鼓励。

我把蛋糕提溜进屋,刚想联系她说句谢谢,她的电话就先打了过来。

没有想象中的温柔小意,而是开门见山的冷漠:

“你死哪儿去了?”

“昊昊醒了,闹着要吃奶油蛋糕。”

“我点了个外卖,地址不小心选到家里了,你赶紧回去取。”

感谢的话卡在喉咙里。

我看着桌上装着蛋糕的保温袋,一时有些喘不上气。

原来不是给我的。

是给她宝贝儿子的。

而我,在她眼里,不过是个随叫随到的包身工。

“对了,”苏落继续用命令式的口吻发布任务,“庭轩送我的杯子被你打碎了,碎片我已经收集好了。”

“你奶奶不是文物修复师吗?你让她帮忙挽救一下。”

“就这样,挂了。”

我愣了下,趁她没挂前开口:

“苏落。”

她不耐烦:

“又怎么了?”

“我奶奶她......”我有些许哽咽,“她上个月去世了......”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再次传来她漠然的回答:

“哦,那你有认识她的同事什么的吗?”

“记住,我只给你三天时间。”

她的冷血让我心寒。

三天?

莫说我不认识什么奶奶的同事,就算认识,也不会帮她。

因为我已经决定了。

“苏落,我要跟你离婚。”

3、

简短的一句话,拢共八个字。

我却说得又缓又重。

电话那头的苏落沉默了会儿,发出一声轻笑: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敢不敢再说一遍?”

被我偏爱的她,有恃无恐。

那,倘若我不再偏爱呢?

“我要跟你离婚。”

遵照她的要求,我又重复了一遍,还贴心地提高了音调。

手机立刻振动了两下,是银行的汇入信息提醒。

苏落啧道:

“我知道了,你是嫌我给得少吧?”

“行,那我每个月再给你涨两万。”

“你在医院里熬到头发掉光,月薪都不一定有现在多。”

她永远看不见我的付出,只会用金钱践踏我的真心。

就像结婚七年,她都没弄清我的经济状况。

在辞职全身心进入她这个破碎家庭前,我也是我们市三甲医院最年轻的儿科主治医生。

这辈子不说大富大贵,想要精致地养活自己完全没问题。

换句话来说,我根本不用跟着她受气。

我深吸一口气,第一次反驳她:

“你耳朵聋吗?”

“还是听不懂人话?”

“我要跟你离婚。不是钱的事,也没开玩笑。下周一上午八点,区民政局见。”

说罢,我立刻挂断电话,将她拉黑。

然后回到几乎没有我生活过的痕迹的卧室,打开抽屉。

拿出结婚证,将上面的合照撕成两半。

收拾完东西,我躺在床上,浑浑噩噩地睡了一觉。

醒来,天蒙蒙亮。

医院突然打来电话,说是陆明昊癫痫发作了。

院里的几个儿科医生都去进修学习,没有专业人士能处理他口吐白沫、身体僵直的严重症状。

曾经的职业道德驱使我放下恩怨,火速穿衣赶往医院。

我一边翻看自己为陆明昊做的过往发病记录,一边远程指挥医院医生对他进行紧急医疗干预。

前前后后忙活了两个小时,陆明昊终于转危为安。

汗水浸透了衣衫,我累得瘫坐在地。

两个小时候,在秘书和助理的陪同下,因为一个紫砂壶去给前夫哭坟的苏落,终于姗姗来迟。

听医生转述陆明昊只是因为喝水没人递而气得直接发病时,她一改面对外人时的温柔,怒斥我:

“又跑哪儿偷懒去了?”

“不是刚给你加了钱,你就是这么照顾我儿子的!”

我没有力气同她争吵,只想坐在地上歇一会儿。

隔壁病房照顾小孙子的老太太听见动静,探出了脑袋:

“姑娘,我老早就想问了,这是哪家公司培训出来的护工?”

“可真是专业啊!小昊发病的时候,一堆医生急得团团转,他不来愣是不敢动手。”

护工、男保姆、高级陪护......

在她的默许下,我被贴上太多标签。

可我并不是她花钱雇来的下人,而是为爱甘愿被她驱策的丈夫。

我抬起头,就那么看着她。

希望苏落能澄清这模糊不清的称号,为我正一次名。

可她只是扯出一个虚伪的笑,毫不犹豫接住老太太的话茬:

“花高价聘的儿科专家,一分价钱一分货。”

“专业是专业,就是人品不太行,总是偷奸耍滑。”

4、

呵呵。

八年付出,七年婚姻,都换不来她对外人介绍我时,说一句:

“这是我老公。”

悬了小半辈子的心,终于死了。

感情在她眼里,无论我为她、为她儿子付出多少,都比不过她早死的白月光前夫。

而我在存在的意义,也只是一个照顾她儿子的专业护工。

余光瞥见她左手食指上那只隐隐闪烁的银素戒,我彻底心灰意冷。

求婚时的钻戒、订婚时的玉戒、结婚时的金戒......

为了让别人能一眼判断出,同时出现的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买了很多对戒,各种材质、样式的都有。

可她从来都不肯戴。

嘴上说着不喜欢、嫌碍事,身体却很诚实。

十几年前陆庭轩送她的那款过时的银戒,不就一直套在她左手的无名指上?

以前没注意,现在想起来......

她特地给我定制的衣物上,绣着陆庭轩生前最喜欢的鸢尾;

家里允许出现的蔬菜水果,只有陆庭轩活着最爱吃的几样;

就连偶尔过一次夫妻生活,她都要求我模仿陆庭轩最爱的姿势和体位......

我瞬间汗毛倒竖。

苏落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长久没有进食的胃开始痉挛。

我忍痛扶着墙站起,撕下绣着鸢尾花的衬衫扔在地板上,在日渐寒凉的天气里打了个颤。

苏落听到动静,停止和隔壁老太太的交流。

回头,不悦地皱起眉:

“于黎,你又要发什么疯?”

“还不过去守着明昊?他要是有什么事,我......”

“你要怎样?”

我厉声打断她,赤着上半身,昂首挺胸。

她沉默了。

我却开始喋喋不休:

“苏落,我是你老公,不是你仆从。”

“我为了你辞去前途光明的工作,在家给你和你儿子做随叫随到的狗,结果呢?”

“八年了,整整八年!”

“你从未跟别人介绍我时,说我是你丈夫!”

我声音越来越大,走廊上的行人也渐渐凑了上来。

苏落见状,脸色骤变:

“别说了!”

“我偏要说!”

我冷笑一声:

“什么慈善之星?什么育儿专家?什么事业、家庭两开花的女强人”

“我呸!”

在周围人议论纷纷的时候,我取下自己一厢情愿戴了七年的婚戒,往地上狠狠一掼:

“既然你忘不了你那短命的前夫,那就抱着他的墓碑去过一辈子好了。”

“老子我,不奉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