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婆作为慈善之星和育儿专家参加电视台记者采访时,
我正在病房里给她八岁的儿子换纱布。
男主持问年纪轻轻就名利双收的她,最想感谢的人是谁。
她低下头,擦了擦眼睛:
“是我车祸去世的丈夫陆庭轩,他是我投身公益的初衷。”
手稍微重了一点,她和已故前夫生下的白眼狼便破口大骂。
胳膊很快被他咬出了血,我却浑然不觉。
结婚七年了。
我是跟她领证的合法丈夫,是她超雄儿子的私人医生。
可在她眼里,我始终是个不值一提的外人。
1、
凌晨三点,我刚处理完继子陆明昊跟同学打架的事情。
手腕上,新伤叠着旧伤。
被他用犬牙撕开的疤痕上,已经结了层深红色的新痂。
看着病床上沉沉睡去的小白眼狼,联想到妻子在电视上的发言,一种令人绝望的无力感将我淹没。
贴着墙根的身体缓缓滑落,我捂住发酸的眼睛。
再抬起头,老婆苏落领着秘书和助理站在我面前。
“苏总,您请的这个高级护工也太不像话了!”
“就是说,一个月拿三万的工资,还净想着偷懒。”
和她走得近的两名下属你一言我一语,指责着我的“失职”。
完全把我当作苏落雇佣的仆从。
可我和苏落,明明是夫妻......
跟以前一样,苏落没有开口解释。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转身,轻轻推开病房的门:
“算了,都不容易,我先看看儿子。”
半夜的医院走廊安静极了,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格外清晰。
我跟在她们后面进了门。
空调制暖效果不错,把打着鼾的陆明昊脸蛋吹得红扑扑的。
“好渴......喂,有茶吗?”
小助理边说边脱大衣。
苏落没有纠正她,也不愿介绍我。
她俯身去调整床头的加湿器,闻言头也不抬:
“没听到客人的话?去泡,赶快。”
我拎着烧水壶走到卫生间。
余光瞥见镜子里被我系在身上的染着血污的蓝围裙,忽然很想笑。
高级护工吗?是挺像的。
一个大男人,为了追求爱情,丢下寒窗苦读多年换来的市中心医院的铁饭碗,去做全职家庭主夫......
整整八年,任劳任怨。
结果在苏落心里,依旧比不过早逝的前夫。
水烧开了。
我捡好的花茶去泡,却被她进门换鞋时乱丢的高跟绊了一下,失手摔碎了她最喜欢的紫砂壶。
哗啦——
壶身四分五裂,花茶和陶片飞溅,一地狼藉。
不等我开口解释,苏落猛地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奔向我。
没有想象中的关心,她推了我一把后怒气冲冲地蹲下: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这可是庭轩亲手做给我的......”
我没站稳,趔趄着后退,撞到了烧水壶。
冒着热气的开水浇在手背上,瞬间烫出了透明的凸起。
秘书和助理同时围了过来。
她们和苏落一样,根本没看我,只是对着一地碎片惋惜:
“这可是陆先生的遗作,苏总不忍心收起来吃灰,走哪儿都带着用,就好像他还在身边......”
“苏总真是重情重义啊!都怪这个护工,蠢笨如猪,害得苏总以后想睹物思人都难。”
她们又开始歌颂苏落对陆庭轩的伟大爱情。
伤口和心脏像被火灼一般,同时刺痛。
我站在原地,忘记用学过的医疗知识去处理手背上的水泡。
只垂眸看着蹲在那儿,徒手在地板上的水渍里,认真搜寻紫砂壶碎片的女人。
她的秘书和助理紧随其后。
记起苏落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过的那句话,看见眼下苏落对我显眼的伤口的不闻不问,我突然就想通了。
八年都捂不热的心不是心,是石头;
八年都养不熟的人不是人,是畜生。
既然念念不忘没有回响,那好。
这舔狗,我不当了。
2、
我没有留下来打扫残局,而是直接打车回了家。
说是家,其实是一栋并不属于我的房子。
冷色调的灰白铺满每间屋子,极简的家具也都是别人的品味。
大到冰箱的品牌,小到挂画的角度......
就连主卧那幅巨大的婚纱照,都没有因为我到来的这八年,有丝毫改动。
我抬头瞧了眼照片挽着陆庭轩言笑晏晏的苏落,又低头从梳妆台的抽屉里翻出我们仅有的一张结婚证上的大头合照。
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
因为上面有笑容的,也只是我。
合上抽屉,我坐在镜子前,仔细打量自己。
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一周没刮过的胡子黑掉了整个唇周。
萎靡不振,邋里邋遢,哪里像曾经医院里被年轻护士和看病患者追着要联系方式的帅气医生?
我想起初次见到苏落的那天。
她跪在手术室外,祈求儿子手术平安。
熬了一夜的眼睛充血肿大,看上去十分骇人。
可晨光照进来的时候,却在她身上折出另一种光芒。
“也是个命苦的。”护士长叹了口气,“丈夫车祸没救回来,坚持生下的儿子又是个有合并血液系统恶性肿瘤的超雄。”
“虽然她有钱,可开价再高,都没护工愿意接她这个克夫克子的女人的单。”
我于心不忍,掏出纸巾走上去安慰。
发现哭肿的双眼里闪烁着细碎的光,似乎蕴含着无限深情。
工作稳定后,家里人盲目地催婚令我厌烦。
头一次,我被一个女人脆弱而坚韧的目光吸引。
在人心浮躁的当下,这份沉甸甸的爱让人向往。
我想要,我得到。
在长达一年的追求后,我如愿和苏落领了证。
可婚后生活并不如我想得那样和谐。
她要求我辞职在家照顾她儿子,却不肯公开我们的关系。
许是先动心的人要吃些亏......
收拾行李的时候,有外卖员的电话打了进来。
“请问是于黎先生吗?”
“您的蛋糕放门口了,请尽快食用或者冷藏贮存。”
沉寂的心猛一跳。
蛋糕?
今天的确是我的生日。
是苏落买的吗?
可结婚七年,她从没在意过。
或许是她良心发现,终于想起我的好,不再执着于那个死人了?
身为绝世好男人的自信又给了我鼓励。
我把蛋糕提溜进屋,刚想联系她说句谢谢,她的电话就先打了过来。
没有想象中的温柔小意,而是开门见山的冷漠:
“你死哪儿去了?”
“昊昊醒了,闹着要吃奶油蛋糕。”
“我点了个外卖,地址不小心选到家里了,你赶紧回去取。”
感谢的话卡在喉咙里。
我看着桌上装着蛋糕的保温袋,一时有些喘不上气。
原来不是给我的。
是给她宝贝儿子的。
而我,在她眼里,不过是个随叫随到的包身工。
“对了,”苏落继续用命令式的口吻发布任务,“庭轩送我的杯子被你打碎了,碎片我已经收集好了。”
“你奶奶不是文物修复师吗?你让她帮忙挽救一下。”
“就这样,挂了。”
我愣了下,趁她没挂前开口:
“苏落。”
她不耐烦:
“又怎么了?”
“我奶奶她......”我有些许哽咽,“她上个月去世了......”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再次传来她漠然的回答:
“哦,那你有认识她的同事什么的吗?”
“记住,我只给你三天时间。”
她的冷血让我心寒。
三天?
莫说我不认识什么奶奶的同事,就算认识,也不会帮她。
因为我已经决定了。
“苏落,我要跟你离婚。”
3、
简短的一句话,拢共八个字。
我却说得又缓又重。
电话那头的苏落沉默了会儿,发出一声轻笑: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敢不敢再说一遍?”
被我偏爱的她,有恃无恐。
那,倘若我不再偏爱呢?
“我要跟你离婚。”
遵照她的要求,我又重复了一遍,还贴心地提高了音调。
手机立刻振动了两下,是银行的汇入信息提醒。
苏落啧道:
“我知道了,你是嫌我给得少吧?”
“行,那我每个月再给你涨两万。”
“你在医院里熬到头发掉光,月薪都不一定有现在多。”
她永远看不见我的付出,只会用金钱践踏我的真心。
就像结婚七年,她都没弄清我的经济状况。
在辞职全身心进入她这个破碎家庭前,我也是我们市三甲医院最年轻的儿科主治医生。
这辈子不说大富大贵,想要精致地养活自己完全没问题。
换句话来说,我根本不用跟着她受气。
我深吸一口气,第一次反驳她:
“你耳朵聋吗?”
“还是听不懂人话?”
“我要跟你离婚。不是钱的事,也没开玩笑。下周一上午八点,区民政局见。”
说罢,我立刻挂断电话,将她拉黑。
然后回到几乎没有我生活过的痕迹的卧室,打开抽屉。
拿出结婚证,将上面的合照撕成两半。
收拾完东西,我躺在床上,浑浑噩噩地睡了一觉。
醒来,天蒙蒙亮。
医院突然打来电话,说是陆明昊癫痫发作了。
院里的几个儿科医生都去进修学习,没有专业人士能处理他口吐白沫、身体僵直的严重症状。
曾经的职业道德驱使我放下恩怨,火速穿衣赶往医院。
我一边翻看自己为陆明昊做的过往发病记录,一边远程指挥医院医生对他进行紧急医疗干预。
前前后后忙活了两个小时,陆明昊终于转危为安。
汗水浸透了衣衫,我累得瘫坐在地。
两个小时候,在秘书和助理的陪同下,因为一个紫砂壶去给前夫哭坟的苏落,终于姗姗来迟。
听医生转述陆明昊只是因为喝水没人递而气得直接发病时,她一改面对外人时的温柔,怒斥我:
“又跑哪儿偷懒去了?”
“不是刚给你加了钱,你就是这么照顾我儿子的!”
我没有力气同她争吵,只想坐在地上歇一会儿。
隔壁病房照顾小孙子的老太太听见动静,探出了脑袋:
“姑娘,我老早就想问了,这是哪家公司培训出来的护工?”
“可真是专业啊!小昊发病的时候,一堆医生急得团团转,他不来愣是不敢动手。”
护工、男保姆、高级陪护......
在她的默许下,我被贴上太多标签。
可我并不是她花钱雇来的下人,而是为爱甘愿被她驱策的丈夫。
我抬起头,就那么看着她。
希望苏落能澄清这模糊不清的称号,为我正一次名。
可她只是扯出一个虚伪的笑,毫不犹豫接住老太太的话茬:
“花高价聘的儿科专家,一分价钱一分货。”
“专业是专业,就是人品不太行,总是偷奸耍滑。”
4、
呵呵。
八年付出,七年婚姻,都换不来她对外人介绍我时,说一句:
“这是我老公。”
悬了小半辈子的心,终于死了。
感情在她眼里,无论我为她、为她儿子付出多少,都比不过她早死的白月光前夫。
而我在存在的意义,也只是一个照顾她儿子的专业护工。
余光瞥见她左手食指上那只隐隐闪烁的银素戒,我彻底心灰意冷。
求婚时的钻戒、订婚时的玉戒、结婚时的金戒......
为了让别人能一眼判断出,同时出现的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买了很多对戒,各种材质、样式的都有。
可她从来都不肯戴。
嘴上说着不喜欢、嫌碍事,身体却很诚实。
十几年前陆庭轩送她的那款过时的银戒,不就一直套在她左手的无名指上?
以前没注意,现在想起来......
她特地给我定制的衣物上,绣着陆庭轩生前最喜欢的鸢尾;
家里允许出现的蔬菜水果,只有陆庭轩活着最爱吃的几样;
就连偶尔过一次夫妻生活,她都要求我模仿陆庭轩最爱的姿势和体位......
我瞬间汗毛倒竖。
苏落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长久没有进食的胃开始痉挛。
我忍痛扶着墙站起,撕下绣着鸢尾花的衬衫扔在地板上,在日渐寒凉的天气里打了个颤。
苏落听到动静,停止和隔壁老太太的交流。
回头,不悦地皱起眉:
“于黎,你又要发什么疯?”
“还不过去守着明昊?他要是有什么事,我......”
“你要怎样?”
我厉声打断她,赤着上半身,昂首挺胸。
她沉默了。
我却开始喋喋不休:
“苏落,我是你老公,不是你仆从。”
“我为了你辞去前途光明的工作,在家给你和你儿子做随叫随到的狗,结果呢?”
“八年了,整整八年!”
“你从未跟别人介绍我时,说我是你丈夫!”
我声音越来越大,走廊上的行人也渐渐凑了上来。
苏落见状,脸色骤变:
“别说了!”
“我偏要说!”
我冷笑一声:
“什么慈善之星?什么育儿专家?什么事业、家庭两开花的女强人”
“我呸!”
在周围人议论纷纷的时候,我取下自己一厢情愿戴了七年的婚戒,往地上狠狠一掼:
“既然你忘不了你那短命的前夫,那就抱着他的墓碑去过一辈子好了。”
“老子我,不奉陪了!”
第2章
5、
婚戒砸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斩断我八年执念的最后一刀。
我无视苏落煞白的脸和周围探究的目光,赤着上身径直往病房外走。
擦肩而过时,苏落伸手想拽我,被我侧身躲开。
“周一上午八点,民政局门口见。”
我脚步没停,却掷地有声:
“带上户口本、身份证,还有那本你从来不当回事的结婚证。”
“少一样,我就直接走法律程序。”
她在身后气急败坏地喊:
“于黎!你别后悔!”
我扯了扯嘴角,头也没回。
后悔?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八年前同情心泛滥,把自己活成了别人的影子和附庸。
走出医院大门,清晨的冷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
打在裸露的皮肤上,却让我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拦了辆出租车,回去取了行李便住进酒店。
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重新整理简历。
鼠标一点,简历投给了几家早就关注过的高端私人医院。
出乎意料的是,当天下午就收到了一家名为“仁心儿科”的私人医院的面试通知。
翌日一早,我剪了头发、刮了胡子。
换上西装,镜中的人终于找回了几分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
面试过程异常顺利。
主任是我曾经的导师,得知我要重返职场,当即拍板录用:“于黎,你的医术我信得过,明天就能上岗。”
“医院有员工宿舍,拎包入住就行。”
当天下午,我搬进了医院分配的单人宿舍。
房间不大,但整洁明亮。
书桌上能摆下我的医学书籍,衣柜里终于能挂满属于自己的衣服。
我再也不用和死人共享衣柜。
收拾妥当,我靠在阳台上,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心里一片踏实。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听筒里传来苏落焦虑的声音:
“于黎,你在哪儿?”
“有事说事。”
我语气冷淡,没半点多余的情绪。
“明昊胳膊上的火疖子又发炎了,需要换纱布上药。”
苏落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我请了好几个护工,都被他打跑了,一上午伤了十个,现在没人愿意接这活。”
我想起陆明昊那副蛮不讲理的样子,还有当年被他咬得鲜血淋漓的胳膊,只觉得讽刺。
“我不会换,也嫌那东西恶心。”
苏落的声音带着嫌弃:
“你赶紧过来一趟,毕竟你照顾他这么多年,他只认你。”
“凭什么?”
我轻笑一声,打断她的理所当然:
“苏落,我们已经要离婚了。”
“我不是他爹,也不是你花钱雇来的护工,没义务再伺候你们母子。”
苏落急了,声音陡然拔高:
“于黎!”
“你别太过分!明昊是个病人,你怎么能不管?”
6、
“我过分?”
我反问,语气里满是嘲讽。
“我管他的时候,你把我当什么了?”
“当护工,当仆从,当你前夫的替代品。”
“现在用得上我了,想起我的好了?”
苏落的声音带着哭腔:
“那些护工要么笨手笨脚,要么被明昊吓得不敢靠近,除了你没人能行!”
“我给你加钱,你要多少都行,只要你过来一趟!”
“钱?”我嗤笑,“苏落,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我要的,从来不是钱。以前是爱情,现在是自由。”
“你儿子的事,跟我无关。”
顿了顿,我加重语气:
“记住周一民政局见,别迟到。”
“还有,下次再打电话,除了离婚的事,其他的就别再说了。” 说完,我直接挂断电话,将那个号码拉黑。
手机安静下来,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身上,温暖而惬意。
我转身走进房间,拿起桌上的医学期刊。
指尖划过熟悉的文字,心里无比笃定:
这一次,我要为自己而活。
周一上午八点,我准时站在区民政局门口。
手里攥着户口本、身份证和照片撕成两半又勉强粘好的结婚证。
指尖被纸张边缘硌得发疼,心里却异常平静。
约定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苏落始终没有出现。
阳光渐渐升高,晒得人后背发烫。
来往的情侣或夫妻说说笑笑地走进民政局,映衬得我像个笑话。
我没有打电话追问,也没有丝毫意外。
她向来如此,习惯了被人迁就,从不会把别人的话放在心上。
掏出手机,我给提前联系好的律师发了条信息:
“对方未到场,按原计划提起诉讼离婚。”
律师秒回:
“收到,相关材料我会尽快提交法院。”
收起手机,我转身离开民政局,径直赶往仁心儿科医院。
穿上白大褂,走进诊室的那一刻,所有关于苏落和那段窒息婚姻的阴霾,都被患儿们稚嫩的笑脸驱散了。
我重新拿起听诊器,耐心询问病情、细致讲解治疗方案,找回了久违的职业价值感。
一周后的下午,我正在诊室里给一个低烧的孩子做检查。
护士突然敲门进来,神色有些为难:
“于医生,外面有位苏女士找您,说有急事。”
“苏女士”三个字让我动作一顿,随即了然。
我嘱咐护士先照看患儿,起身走出诊室。
走廊尽头,苏落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装,妆容精致,却难掩眼底的疲惫和焦虑。
看到我,她立刻快步走上前,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
“于黎,你真要做得这么绝?”
7、
“绝?”
我淡淡回应:
“我只是按约定行事。”
“你没去民政局,我只能走法律程序。”
苏落拔高了声音,引来不少医护人员和患者家属的侧目。
“你才无情无义!我们七年婚姻,八年相伴,你说断就断?” “婚姻是双向奔赴,不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我看着她,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这八年,我做得够多了。”
苏落的气势弱了几分。
语气软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于黎,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
“我不该把你当护工使唤,更不该总想着庭轩。”
“回来吧,你走的这些天,我发现我真的离不开你。”
她伸手想拉我的胳膊,被我侧身避开。
“我忙于事业,家里的事从来都不会打理,明昊更是想你。”
苏落的声音带着委屈:
“你走之后,他脾气更暴躁了,护工换了一个又一个,不是被他打伤就是被吓跑。”
“他是超雄,本身情绪就难控制,现在更是变本加厉,在医院里砸坏了好几台医疗器械,赔偿账单都快堆成山了。”
我想起陆明昊那些年的所作所为,想起自己胳膊上的旧伤,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怎么能无关?”
苏落急了:
“以前有你顺着他、迁就他,他至少还能收敛些。”
“你是唯一能镇住他的人,也是唯一愿意忍他的人啊!”
我嗤笑一声:
“忍?”
“我以前忍,是因为我爱你,把你当妻子,把他当家人。”
“现在,我们什么都不是了。”
苏落眼眶泛红,带着一丝慌乱:
“我可以改!于黎,我真的可以改!”
“我已经把庭轩的东西都收拾起来了,紫砂壶碎片也扔了,那枚银戒我也摘了!”
她伸出左手,无名指果然光秃秃的。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带你去补蜜月,去办一场盛大的婚礼,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丈夫!”
看着她急切的模样,我只觉得讽刺。
她不是真的想改,只是习惯了我的付出,离不开我这个免费保姆和出气包。
等到问题解决,她迟早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不必了。”
我语气坚定地拒绝:
“苏落,我要的从来不是什么蜜月和婚礼,而是一份被尊重、被珍惜的感情。”
“这些,你给不了,以前给不了,现在也给不了。”
“苏落的声音带着崩溃:
“你到底想要什么?”
“钱?我给你翻倍!地位?我让你进我的公司当高管!”
“只要你回来,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想要的,是摆脱你,过我自己的人生。”
“离婚诉讼已经提交,法院会公正判决。”
“以后,别再来打扰我了。”
说完,我不再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
转身走进诊室,关上了门。
走廊里,苏落的哭声被隔绝在外;
诊室里,患儿软糯的声音传来。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听诊器。
8、
律师效率很高,两周后便传来消息:
双方约定在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
我提前十分钟抵达,身着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梳理得整齐利落,与八年来那个围着家庭打转的邋遢模样判若两人。
刚站定没多久,就看见苏落牵着陆明昊的手走来。
小男孩一反常态,没有往日的张牙舞爪,耷拉着脑袋。
小胖手紧紧攥着苏落的衣角,眼眶红红的,竟透着几分怯懦。
苏落穿着一身素雅的连衣裙,脸上没施粉黛,眼底带着浓重的疲惫,却依旧难掩精致的轮廓。
她看见我,脚步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老公,我们......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
这声“老公”,迟了七年,终于在离婚这天从她口中说出。我只觉得讽刺。
我没接话,只是淡淡颔首,示意她进去办理手续。
这时,陆明昊突然挣开苏落的手,小跑几步扑到我面前。
小胖胳膊死死抱住我的大腿,仰着满是泪痕的脸,哽咽着喊出两个字:
“爸爸!”
我浑身一僵,低头看着这个从小打到大、从未给过我好脸色的继子。
他的脸颊还带着婴儿肥,睫毛上挂着泪珠。
眼神里满是惶恐,完全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苏落也快步走上前,声音带着恳求:
“于黎,你看明昊都这样了。”
“他都叫你爸爸了,你就真的忍心丢下我们母子吗?”
她伸手想去拉我的胳膊,却被我侧身避开。
“以前我求你认我这个丈夫,求你让明昊接纳我,你从未松口。”
我看着她,语气平静:
“现在说这些,太晚了。”
苏落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蹲下身,和陆明昊一起拉着我的衣角:
“我知道错了,于黎。”
“我们重新开始,我一定好好对你,再也不提起庭轩,再也不把你当外人。”
“明昊也需要你,他不能没有你这个爸爸啊!”
陆明昊也跟着哭喊道:
“爸爸,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咬你、不骂你了!”
“你别走好吗?我会乖乖听话的!”
周围办理手续的人纷纷侧目,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我深吸一口气,掰开他们攥着我衣角的手,语气坚定:
“不必了。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说完,我转身走进办证大厅,苏落和陆明昊紧随其后。
手续办理得很顺利,红色的结婚证被换成了绿色的离婚证。
短短几分钟,七年婚姻便画上了句号。
走出民政局,苏落再次上前拦住我,陆明昊也死死抱住我的腿,不肯松手。
她的声音带着崩溃:
“于黎,你不能走!”
“没有你,我和明昊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传来:
“阿黎,这边!”
我循声望去,只见林溪笑意盈盈地朝我走来。
她走到我身边,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
目光落在苏落和陆明昊身上,笑容得体却带着疏离:
“这位就是苏女士吧?”
“谢谢你愿意放手,把阿黎这么好的男人让出来。”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真诚:
“阿黎哥温柔、善良,还那么有才华,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他的,不会再让他受委屈了。”
苏落看着林溪挽着我的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她怔怔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明昊也松开了我的腿,呆呆地站在原地,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掉。
林溪轻轻拍了拍我的胳膊,对苏落道:
“苏女士,既然已经离婚了,就各自安好吧。”
“纠缠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苏落的身体晃了晃,似乎支撑不住。
她看着我,眼神里的恳求渐渐被绝望取代。
最终,她惨然一笑,拉着陆明昊转身离开。
看着他们落寞的背影,我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只觉得一阵轻松。
等苏落母子走远,林溪松开我的胳膊,笑着问:
“师兄,我演技不错吧?”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假戏真做?”
“我可是真心觉得你很好。”
我看着眼前这个活泼开朗的小学妹,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谢谢你今天帮忙。”
“不过,我现在还不想开始新的感情。”
“我不像苏落,在没有彻底放下过去之前,不会轻易爱上别人,更不会找任何人做替身。”
我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
“我需要一点时间,和过去彻底和解,也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林溪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我懂了。”
“那师兄,要是以后你想通了,记得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我,我可还等着呢!”
我笑着应下,目送林溪转身离开,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耀眼。
我知道,属于我的全新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