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婚戒砸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斩断我八年执念的最后一刀。
我无视苏落煞白的脸和周围探究的目光,赤着上身径直往病房外走。
擦肩而过时,苏落伸手想拽我,被我侧身躲开。
“周一上午八点,民政局门口见。”
我脚步没停,却掷地有声:
“带上户口本、身份证,还有那本你从来不当回事的结婚证。”
“少一样,我就直接走法律程序。”
她在身后气急败坏地喊:
“于黎!你别后悔!”
我扯了扯嘴角,头也没回。
后悔?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八年前同情心泛滥,把自己活成了别人的影子和附庸。
走出医院大门,清晨的冷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
打在裸露的皮肤上,却让我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拦了辆出租车,回去取了行李便住进酒店。
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重新整理简历。
鼠标一点,简历投给了几家早就关注过的高端私人医院。
出乎意料的是,当天下午就收到了一家名为“仁心儿科”的私人医院的面试通知。
翌日一早,我剪了头发、刮了胡子。
换上西装,镜中的人终于找回了几分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
面试过程异常顺利。
主任是我曾经的导师,得知我要重返职场,当即拍板录用:“于黎,你的医术我信得过,明天就能上岗。”
“医院有员工宿舍,拎包入住就行。”
当天下午,我搬进了医院分配的单人宿舍。
房间不大,但整洁明亮。
书桌上能摆下我的医学书籍,衣柜里终于能挂满属于自己的衣服。
我再也不用和死人共享衣柜。
收拾妥当,我靠在阳台上,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心里一片踏实。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听筒里传来苏落焦虑的声音:
“于黎,你在哪儿?”
“有事说事。”
我语气冷淡,没半点多余的情绪。
“明昊胳膊上的火疖子又发炎了,需要换纱布上药。”
苏落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我请了好几个护工,都被他打跑了,一上午伤了十个,现在没人愿意接这活。”
我想起陆明昊那副蛮不讲理的样子,还有当年被他咬得鲜血淋漓的胳膊,只觉得讽刺。
“我不会换,也嫌那东西恶心。”
苏落的声音带着嫌弃:
“你赶紧过来一趟,毕竟你照顾他这么多年,他只认你。”
“凭什么?”
我轻笑一声,打断她的理所当然:
“苏落,我们已经要离婚了。”
“我不是他爹,也不是你花钱雇来的护工,没义务再伺候你们母子。”
苏落急了,声音陡然拔高:
“于黎!”
“你别太过分!明昊是个病人,你怎么能不管?”
6、
“我过分?”
我反问,语气里满是嘲讽。
“我管他的时候,你把我当什么了?”
“当护工,当仆从,当你前夫的替代品。”
“现在用得上我了,想起我的好了?”
苏落的声音带着哭腔:
“那些护工要么笨手笨脚,要么被明昊吓得不敢靠近,除了你没人能行!”
“我给你加钱,你要多少都行,只要你过来一趟!”
“钱?”我嗤笑,“苏落,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我要的,从来不是钱。以前是爱情,现在是自由。”
“你儿子的事,跟我无关。”
顿了顿,我加重语气:
“记住周一民政局见,别迟到。”
“还有,下次再打电话,除了离婚的事,其他的就别再说了。” 说完,我直接挂断电话,将那个号码拉黑。
手机安静下来,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身上,温暖而惬意。
我转身走进房间,拿起桌上的医学期刊。
指尖划过熟悉的文字,心里无比笃定:
这一次,我要为自己而活。
周一上午八点,我准时站在区民政局门口。
手里攥着户口本、身份证和照片撕成两半又勉强粘好的结婚证。
指尖被纸张边缘硌得发疼,心里却异常平静。
约定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苏落始终没有出现。
阳光渐渐升高,晒得人后背发烫。
来往的情侣或夫妻说说笑笑地走进民政局,映衬得我像个笑话。
我没有打电话追问,也没有丝毫意外。
她向来如此,习惯了被人迁就,从不会把别人的话放在心上。
掏出手机,我给提前联系好的律师发了条信息:
“对方未到场,按原计划提起诉讼离婚。”
律师秒回:
“收到,相关材料我会尽快提交法院。”
收起手机,我转身离开民政局,径直赶往仁心儿科医院。
穿上白大褂,走进诊室的那一刻,所有关于苏落和那段窒息婚姻的阴霾,都被患儿们稚嫩的笑脸驱散了。
我重新拿起听诊器,耐心询问病情、细致讲解治疗方案,找回了久违的职业价值感。
一周后的下午,我正在诊室里给一个低烧的孩子做检查。
护士突然敲门进来,神色有些为难:
“于医生,外面有位苏女士找您,说有急事。”
“苏女士”三个字让我动作一顿,随即了然。
我嘱咐护士先照看患儿,起身走出诊室。
走廊尽头,苏落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装,妆容精致,却难掩眼底的疲惫和焦虑。
看到我,她立刻快步走上前,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
“于黎,你真要做得这么绝?”
7、
“绝?”
我淡淡回应:
“我只是按约定行事。”
“你没去民政局,我只能走法律程序。”
苏落拔高了声音,引来不少医护人员和患者家属的侧目。
“你才无情无义!我们七年婚姻,八年相伴,你说断就断?” “婚姻是双向奔赴,不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我看着她,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这八年,我做得够多了。”
苏落的气势弱了几分。
语气软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于黎,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
“我不该把你当护工使唤,更不该总想着庭轩。”
“回来吧,你走的这些天,我发现我真的离不开你。”
她伸手想拉我的胳膊,被我侧身避开。
“我忙于事业,家里的事从来都不会打理,明昊更是想你。”
苏落的声音带着委屈:
“你走之后,他脾气更暴躁了,护工换了一个又一个,不是被他打伤就是被吓跑。”
“他是超雄,本身情绪就难控制,现在更是变本加厉,在医院里砸坏了好几台医疗器械,赔偿账单都快堆成山了。”
我想起陆明昊那些年的所作所为,想起自己胳膊上的旧伤,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怎么能无关?”
苏落急了:
“以前有你顺着他、迁就他,他至少还能收敛些。”
“你是唯一能镇住他的人,也是唯一愿意忍他的人啊!”
我嗤笑一声:
“忍?”
“我以前忍,是因为我爱你,把你当妻子,把他当家人。”
“现在,我们什么都不是了。”
苏落眼眶泛红,带着一丝慌乱:
“我可以改!于黎,我真的可以改!”
“我已经把庭轩的东西都收拾起来了,紫砂壶碎片也扔了,那枚银戒我也摘了!”
她伸出左手,无名指果然光秃秃的。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带你去补蜜月,去办一场盛大的婚礼,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丈夫!”
看着她急切的模样,我只觉得讽刺。
她不是真的想改,只是习惯了我的付出,离不开我这个免费保姆和出气包。
等到问题解决,她迟早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不必了。”
我语气坚定地拒绝:
“苏落,我要的从来不是什么蜜月和婚礼,而是一份被尊重、被珍惜的感情。”
“这些,你给不了,以前给不了,现在也给不了。”
“苏落的声音带着崩溃:
“你到底想要什么?”
“钱?我给你翻倍!地位?我让你进我的公司当高管!”
“只要你回来,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想要的,是摆脱你,过我自己的人生。”
“离婚诉讼已经提交,法院会公正判决。”
“以后,别再来打扰我了。”
说完,我不再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
转身走进诊室,关上了门。
走廊里,苏落的哭声被隔绝在外;
诊室里,患儿软糯的声音传来。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听诊器。
8、
律师效率很高,两周后便传来消息:
双方约定在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
我提前十分钟抵达,身着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梳理得整齐利落,与八年来那个围着家庭打转的邋遢模样判若两人。
刚站定没多久,就看见苏落牵着陆明昊的手走来。
小男孩一反常态,没有往日的张牙舞爪,耷拉着脑袋。
小胖手紧紧攥着苏落的衣角,眼眶红红的,竟透着几分怯懦。
苏落穿着一身素雅的连衣裙,脸上没施粉黛,眼底带着浓重的疲惫,却依旧难掩精致的轮廓。
她看见我,脚步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老公,我们......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
这声“老公”,迟了七年,终于在离婚这天从她口中说出。我只觉得讽刺。
我没接话,只是淡淡颔首,示意她进去办理手续。
这时,陆明昊突然挣开苏落的手,小跑几步扑到我面前。
小胖胳膊死死抱住我的大腿,仰着满是泪痕的脸,哽咽着喊出两个字:
“爸爸!”
我浑身一僵,低头看着这个从小打到大、从未给过我好脸色的继子。
他的脸颊还带着婴儿肥,睫毛上挂着泪珠。
眼神里满是惶恐,完全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苏落也快步走上前,声音带着恳求:
“于黎,你看明昊都这样了。”
“他都叫你爸爸了,你就真的忍心丢下我们母子吗?”
她伸手想去拉我的胳膊,却被我侧身避开。
“以前我求你认我这个丈夫,求你让明昊接纳我,你从未松口。”
我看着她,语气平静:
“现在说这些,太晚了。”
苏落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蹲下身,和陆明昊一起拉着我的衣角:
“我知道错了,于黎。”
“我们重新开始,我一定好好对你,再也不提起庭轩,再也不把你当外人。”
“明昊也需要你,他不能没有你这个爸爸啊!”
陆明昊也跟着哭喊道:
“爸爸,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咬你、不骂你了!”
“你别走好吗?我会乖乖听话的!”
周围办理手续的人纷纷侧目,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我深吸一口气,掰开他们攥着我衣角的手,语气坚定:
“不必了。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说完,我转身走进办证大厅,苏落和陆明昊紧随其后。
手续办理得很顺利,红色的结婚证被换成了绿色的离婚证。
短短几分钟,七年婚姻便画上了句号。
走出民政局,苏落再次上前拦住我,陆明昊也死死抱住我的腿,不肯松手。
她的声音带着崩溃:
“于黎,你不能走!”
“没有你,我和明昊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传来:
“阿黎,这边!”
我循声望去,只见林溪笑意盈盈地朝我走来。
她走到我身边,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
目光落在苏落和陆明昊身上,笑容得体却带着疏离:
“这位就是苏女士吧?”
“谢谢你愿意放手,把阿黎这么好的男人让出来。”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真诚:
“阿黎哥温柔、善良,还那么有才华,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他的,不会再让他受委屈了。”
苏落看着林溪挽着我的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她怔怔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明昊也松开了我的腿,呆呆地站在原地,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掉。
林溪轻轻拍了拍我的胳膊,对苏落道:
“苏女士,既然已经离婚了,就各自安好吧。”
“纠缠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苏落的身体晃了晃,似乎支撑不住。
她看着我,眼神里的恳求渐渐被绝望取代。
最终,她惨然一笑,拉着陆明昊转身离开。
看着他们落寞的背影,我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只觉得一阵轻松。
等苏落母子走远,林溪松开我的胳膊,笑着问:
“师兄,我演技不错吧?”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假戏真做?”
“我可是真心觉得你很好。”
我看着眼前这个活泼开朗的小学妹,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谢谢你今天帮忙。”
“不过,我现在还不想开始新的感情。”
“我不像苏落,在没有彻底放下过去之前,不会轻易爱上别人,更不会找任何人做替身。”
我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
“我需要一点时间,和过去彻底和解,也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林溪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我懂了。”
“那师兄,要是以后你想通了,记得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我,我可还等着呢!”
我笑着应下,目送林溪转身离开,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耀眼。
我知道,属于我的全新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