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冻醒的,也是被笑醒的。
前一刻柳姨娘面目狰狞地把我推下水,后一刻就被她的婢女偷袭,以一个狗吃屎的姿势飞了下来。
婢女在岸上哭得情真意切:
“来人啊!柳姨娘为了救夫人跳水了!这才是姐妹情深啊!”
后来柳姨娘因为救主有功,被赏了一堆补品。
可只有我知道,她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全是那婢女偷偷下的药。
而那婢女,正是我安插在她身边的亲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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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池水浸透骨髓的感觉,似乎还残存在我的四肢百骸。
可此刻,我正安稳地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暖炉,听着院外传来的喧闹。
是侯爷萧彻的声音,夹杂着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音,正在宣读赏赐。
“柳氏护主有功,性情纯良,特赏东海明珠一对,云锦十匹,千年人参一株……”
赏赐流水似的进了柳如烟的揽月轩。
整个侯府都夸她深明大义,赞她姐妹情深。
我的婢女青儿气得小脸通红,在我耳边愤愤不平。
“夫人,她明明是想害您,怎么反倒成了功臣?”
“这世上多的是颠倒黑白的事。”
我掀开眼皮,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青儿看着我,欲言又止,终究是没敢再多说。
我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从前的云舒,听到这种事怕是早就气得肝疼,要死要活地去找侯爷理论了。
可现在的我,不会了。
上一世,我就是这样做的。
我冲到揽月轩,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柳如烟的伪善面目。
结果呢?
萧彻只觉得我善妒,无理取闹,是个不配当家主母的疯妇。
他把我禁足在自己的院子里,任由柳如烟一步步蚕食我的权柄,最后连我娘家的嫁妆都算计了去。
最可笑的是,他甚至相信了柳如烟的谗言,以为我体弱多病,无法为侯府开枝散叶,竟想扶她为平妻。
我在绝望中病亡,死的时候,身边只有一个哭泣的妹妹。
那个被我忽视多年,在后院受尽欺凌的庶妹,云晚。
重活一世,我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将还在浣衣局受苦的云晚要到身边。
然后,我亲自将她送到了柳如烟的面前。
我对她说:“晚儿,从今天起,你的名字叫春禾。”
“姐姐,你信我吗?”
“我信你,胜过信我自己。”
于是,就有了这出“姐妹情深,舍身救主”的戏码。
我放下暖炉,对青儿吩咐道:“把我库房里那支成色最好的血燕也给柳姨娘送去。”
“让她好好补补身子,别落下病根。”
青儿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夫人,您……”
“去吧。”
我不想解释。
青儿领命而去,满腹狐疑。
她当然不懂,那血燕是极品补物,但若与人参同食,药性相冲,只会让人虚不受补,腹泻不止。
这是柳如烟应得的,一点小小的利息。
夜深人静。
窗外传来三长两短的猫头鹰叫声。
这是我和云晚约定的暗号。
我披上外衣,走到后窗,轻轻推开一道缝。
一个娇小的身影敏捷地翻墙而入,落地无声。
她走到窗下,摘下兜帽,露出一张与我有七分相似,却更显稚嫩坚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