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好?”一个阿姨撇了撇嘴,“小姑娘,你是没见过她当年有多厉害。老常刚走那会儿,他家那几个堂兄弟,天天上门来闹,说要分房子。素心一个人,堵在门口,手里拿着菜刀,谁敢上前一步,她就跟谁拼命。那架势,啧啧,从此以后,‘罗刹’的名声就传开了。”
“是啊是啊,”另一个阿姨补充道,“还有一次,楼上老王家装修,把她家天花板给震裂了。她直接搬了个马扎坐在老王家门口,坐了一天一夜,硬是逼着老王家重新返工还赔了钱。从那以后,我们这栋楼,谁家装修都得先跟她报备。”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罗素心如何“凶悍”的事迹。
但我听着听着,却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丈夫早逝,她拿着菜刀保护自己的家;房子被邻居损坏,她用最直接的方式维护自己的权益。在这些故事里,她从来不是主动挑事的一方,她所有的“泼”,都带着一股悲壮的自我防卫。
她不是“罗刹”,她是一个浑身长满尖刺,独自守护着领地的孤狼。
“不过话说回来,”最开始那个热情阿姨压低了声音,“素心这些年也不容易。一个人把常胜拉扯大,供他读完大学又读研究生,自己没享过一天福。她就是嘴硬心软,刀子嘴豆腐心。”
“可不是嘛,”旁边有人附和,“前年小区里给困难户捐款,她嘴上说着‘关我屁事’,扭头就匿名捐了五千,比谁都多。还是后来居委会查账才查出来的。”
听到这里,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我那个所谓的“对手”,根本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她所有的强硬和刻薄,都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和儿子而磨砺出的铠甲。而我,这个被她儿子娶回家的女人,在她眼里,或许还是一个需要被考察的“外人”。
她对我的挑剔,不是刁难,而是一种测试。测试我有没有资格,成为她守护了几十年的家的女主人。
我突然觉得有点脸红。我之前那些所谓的“作战计划”和“三十六计”,在这样一个母亲面前,显得那么幼稚可笑。
从小区出来,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婆婆家。
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她看到我似乎有点意外。
“你怎么来了?”
“妈,我今天休息,过来看看您。”我把路上买的水果放在桌上,然后很自然地拿起扫帚,“我看您这地挺干净的,但我还是再扫一遍吧,就当活动活动筋骨。”
罗素心坐在沙发上,看着我忙前忙后,没说话,但眼神似乎柔和了一些。
我打扫完卫生,又给她捏了捏肩膀。
“妈,您这肩膀怎么这么硬啊?以后我常来给您按按。”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似乎很不习惯这种亲密的接触。但她没有推开我。
“不用,我身子骨硬朗着呢。”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地放松了下来。
那天下午,我没有再用任何“话术”去试探她,只是陪着她看电视,聊一些家长里短。我说我们单位的趣事,她就静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
气氛不再像第一次那么剑拔弩张。
临走时,她把我送到门口,突然说了一句:“你昨天做的那个排骨,常胜很喜欢。下次……盐可以再多放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