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拖着行李箱,站在家门口,闻到一股陌生的香水味。
甜腻,像腐烂的蜜桃。
周言从不开窗,屋里的空气总是闷着我们俩熟悉的味道。
今天很反常。
我拧开门锁,客厅里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我的睡裙,和我留着同样长度的头发,侧脸的弧度也和我一模一样。
听见开门声,她转过头,冲我露出了一个和我别无二致的微笑。
“老公,她是谁啊?”她开口,声音娇嗲,是我撒娇时才会用的语调。
周言从厨房走出来,身上系着我买给他的情侣围裙。
他看到我,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惊恐。
“你怎么回来了?”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出差结束了,不该回来吗?”我盯着那个女人,“周言,她是谁?”
“我才是程安,你又是谁?”沙发上的“我”站了起来,走到周言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
我脑子嗡的一声。
周言避开我的视线,声音冷得像冰:“她是我妻子,程安。请你离开我家。”
“周言,你疯了?”我冲过去想拉开那个女人,“你看清楚,我才是程安!我们上周才通过电话!”
那个女人尖叫一声,躲到周言身后,瑟瑟发抖。
“你别过来!老公,我怕!”
周言一把将我推开,我的后腰重重撞在鞋柜的边角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我说最后一遍,出去。”他看着我,眼神陌生又冰冷。
我看着他,又看看那个假货,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这不是恶作剧。
周言的眼神告诉我,这一切都是认真的。
“好,我走。”我强忍着泪,转身想拿回我的行李箱。
“等等。”周言叫住我,“家里的客房还空着,你暂时住那吧,外面不安全。”
他的话自相矛盾,让我更加迷惑。
我被他“请”进了客房,门在外面被反锁了。
我听见那个女人在外面娇笑:“老公,为什么要留一个陌生人在家里?”
周言的声音很模糊,听不清在说什么。
我靠在门上,浑身发冷。
结婚三年,我从不知道周言还有这样的一面。
几分钟后,一张纸条从门缝下塞了进来。
我捡起来,上面是周言的字迹,潦草又慌乱。
【想活命,就遵守规则。】
【规则一:永远不要承认你是程安,现在,她是程安。】
【规则二:不要在晚上十二点后照镜子。】
【规则三:她吃东西的时候,不要看她。】
【规则四:如果她问你‘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回答‘没有’。】
【规则五:不要试图向外界求助,他们看不见‘她’,只会把你当疯子。】
【规则六:保护好你自己,找到‘她’的破绽。】
【规则七:记住,我爱你。】
最后三个字,被重重划过,几乎要划破纸背。
我捏着纸条,手心全是冷汗。
这不是简单的出轨,也不是精神失常。
这是……规则怪谈。
而我和周言,都被卷入了这个致命的游戏里。
我把那张纸条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着我的神经。
尤其是最后那句“我爱你”。
如果他爱我,为什么要把我推向一个冒牌货,让我成为家里的“陌生人”?
我无法理解。
但生存的本能告诉我,必须遵守这些看似荒谬的规则。
“咚咚。”
敲门声响起,是周言。
“出来吃饭。”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门锁转动,我走了出去。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都是我爱吃的。
那个“程安”已经坐在了我的位置上,正笑盈盈地看着我。
“坐吧。”周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那里通常是留给客人的。
我沉默地坐下。
“老公,你对一个陌生人也太好了吧。”假程安夹了一筷子糖醋里脊,放进周言碗里,“我都要吃醋了。”
周言勉强笑了笑,没说话。
我低头扒着饭,不敢抬头。
规则三:她吃东西的时候,不要看她。
我能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我头顶。
是那个女人在看我。
她似乎想从我身上找出什么破绽。
“这位小姐,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她突然开口。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规则四!
我握紧筷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那是一双和周言描述过无数次的,和我一模一样的眼睛,但里面空洞洞的,没有一丝活人的神采。
“没有。”我平静地回答。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
“是吗?可能是我记错了,总觉得你很面善。”
周言在这时突然开口:“快吃吧,菜要凉了。”他的声音有些急切,像是在替我解围。
这顿饭吃得我如坐针毡。
我注意到,那个假程安吃饭的姿势很奇怪。
她用筷子,但动作很僵硬,像是第一次使用。每一口都吃得很少,与其说是在吃饭,不如说是在模仿“进食”这个动作。
我假装去够一盘远处的青菜,余光瞥见她把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她的嘴张开的角度极大,几乎到了一个非人的地步,然后又迅速合上,骨头渣都没有吐出来。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东西,绝对不是人。
吃完饭,周言收拾碗筷,假程安则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放着我们之前一起追的连续剧。
“老公,这个男主角好帅啊。”她指着屏幕说。
我心里冷笑。
我最讨厌这个男主角,觉得他油腻又做作,每次看到他出场我都要吐槽,周言是知道的。
我故意走过去,装作不经意地说:“这部剧的男主角确实不错,演技又好。”
假程安立刻附和:“是啊是啊,比现在那些小鲜肉强多了。”
她上钩了。
我看向厨房里的周言,他背对着我们,洗碗的动作却停顿了一下。
这是第一个破绽。
这个怪物可以模仿我的外表,我的声音,甚至知道我爱吃什么菜。
但她不知道我的喜好,我的厌恶,那些构成“我”之所以是“我”的内在特质。
晚上,我被关在客房里。
主卧传来那个女人和周言的说话声。
我贴在门上,什么都听不清。
焦虑和恐惧啃噬着我。
他们会做什么?周言会和那个怪物……
我不敢想下去。
我环顾这间小小的客房,只有一个衣柜,一张床,还有一个带卫生间的浴室。
浴室里有一面镜子。
规则二:不要在晚上十二点后照镜子。
现在是十一点半。
我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苍白的脸,惊恐的眼睛。
如果连我自己都无法证明我是谁,那我到底是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墙上的挂钟时针,慢慢地,指向了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