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五岁那年,被扔进冷宫。
没人管,没人问,每天只有一碗糙米粥。
宫女说我是灾星,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
那年冬天,冷宫突然来了三个妃子。
她们一进门就嫌弃得不行,这个说房子太破,那个说没有wifi。
我听不懂,但她们对我很好。
大姐拉着我坐下,啪地一声摆出一副麻将:"来,教你缺一门怎么打。"
二姐翻着我的破书,皱眉:"这什么玩意儿,连标点符号都没有。"
三姐直接动手收拾屋子,嘴里念叨:"这环境,卫生不达标啊。"
她们教我认字,但教的都是些奇怪的词:奥利给、绝绝子、yyds。
她们教我做人,说女孩子要独立,要有事业,婚姻不是唯一出路。
三年后,她们带我走出了冷宫。
那天我才发现,整个皇宫的人看她们的眼神,都像在看疯子。
直到我无意中翻到大姐藏起来的东西,一个发着微光的黑色方块。
屏幕上显示:信号搜索中,穿越倒计时893天。
雪砸在脸上。
疼。
我缩在墙角,用手背擦掉雪水。
手背裂开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很快冻住。
肚子在叫。
今天送饭的太监没来。
或许来了,我睡着了。
那碗糙米粥应该已经冻成了冰坨。
我五岁,住进这里一年。
这里叫冷宫。
宫门那把大锁,比我的头还大。
每天,锁会开一次。
一个小太监,提着一个木桶进来。
他把一勺粥倒进我的破碗里。
不多,也不少。
刚好饿不死。
他说我是灾星。
克死亲娘,连累家族。
皇帝不见我。
宫里没人记得我。
我叫什么,我也不知道。
我只是灾星。
风从破窗户灌进来,像刀子。
我把自己裹得更紧。
身上这件衣服,是去年冬天发的。
棉花早漏光了。
只剩两层薄布。
我快要冻僵了。
也许,冻死比饿死好受一点。
我闭上眼睛。
“砰!”
一声巨响。
那扇生锈的宫门,被人从外面踹开。
我吓得一哆嗦。
是皇帝想起我,要赐死我吗?
我看见三个人影走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女人,穿着一身华丽的宫装,但皱着眉。
“我靠。”
她开口。
“这什么鬼地方?”
“比样板间还毛坯。”
她身后,左边的女人探出头。
“静姐,别急,我看看点评。”
“差评,必须差评。”
右边的女人捂住鼻子。
“这空气质量,PM2.5绝对爆表了。”
“还有这股霉味,甲醛超标了吧?”
我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
她们的衣服很漂亮,上面绣着我没见过的花纹。
她们的发髻很精致,插着金步摇。
她们是……娘娘?
冷宫怎么会来娘娘?
带头的那个,被称为“静姐”的女人,目光落在我身上。
她的眼神很锐利。
不像宫里其他人看我的眼神。
其他人看我,是厌恶,是躲闪,是怜悯。
她的眼神,是审视。
“这儿还有个孩子?”
左边的女人也看到了我。
她走过来,想蹲下,但华丽的裙摆让她动作有点笨拙。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声音很温柔。
我往后缩了缩。
我怕人。
一年了,只有那个小太监会靠近我。
他每次都站得远远的,像我是什么脏东西。
“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右边的女人说。
她从袖子里掏了掏,掏出一块用手帕包着的东西。
她打开手帕,是一块糕点。
白色的,上面有红色的点缀。
香气飘过来。
我从没闻过这么香的味道。
我的肚子叫得更响了。
她把糕点递给我。
“吃吧。”
我盯着那块糕点,又看看她。
我不敢接。
宫里的东西,不能乱吃。
“拿着啊。”
“我们刚从皇后那儿打包回来的,五星好评。”
左边的女人催促。
“静姐”发话了。
“云儿,兰兰,别吓着她。”
她走过来,环顾四周。
一张破床,一张烂桌子。
一个豁口的碗。
没了。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
“这就是皇宫给的待遇?”
“离谱。”
“我要投诉,我要找客服!”
兰妃,也就是左边的那个女人,气愤地说。
云妃,右边的女人,已经开始动手了。
她把破床上的干草全扔到地上。
“全是螨虫。”
“这得深度清洁加除湿。”
静妃没管她们。
她走到我面前,半蹲下来。
这次,她离我很近。
我能闻到她身上好闻的香气。
不是宫里那种浓烈的熏香。
是一种很清淡,很干净的味道。
“从今天起,我们三个也住这里。”
她说。
“以后,我罩着你。”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很有力。
我愣住了。
住这里?
她们也要住冷宫?
为什么?
这时,云妃不知从哪儿拖出一个大箱子。
她打开箱子。
里面全是些我没见过的奇怪东西。
静妃从箱子里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木盒子。
她把盒子放在烂桌子上。
哗啦一声。
她把盒子里的东西全倒了出来。
一堆白色的小方块。
上面刻着奇怪的图案。
有圆圈,有竹子,还有红色的方块字。
她熟练地把那些小方块码成四面长城。
然后,她看向我。
“来。”
“小孩儿,别缩着了。”
“三缺一,教你打麻将。”
我坐在小板凳上。
板凳是云妃用破木头临时拼的。
虽然丑,但很稳当。
我面前,摆着一排白色的小方块。
静妃说,这叫麻将。
“规则很简单。”
静妃说。
“就是把手里的牌凑成一对将,加几组三张一样的,或者连着的。”
“比如三四五,或者三个东风。”
她指着那些小方块。
“这叫万,这叫筒,这叫条。”
“我们打缺一门。”
“就是你必须扔掉一门,筒条万,选一个。”
兰妃坐在我对面,一边打哈欠一边摸牌。
“静姐,你跟一孩子说这个?”
“她听得懂吗?”
“这是进行早期智力开发。”
静妃头也不抬。
“锻炼她的逻辑思维、概率计算和风险评估能力。”
“这比背那些之乎者也好用多了。”
云妃坐在我左边,她很兴奋。
“快快快,我起手三张东风,天选之子啊!”
“碰!”
她推倒面前的牌。
我看着她们推来推去。
我听不懂什么叫逻辑,什么叫概率。
我只觉得,这个叫麻将的东西,声音很好听。
哗啦,哗啦。
不像冷宫里死一样的寂静。
静妃让我跟着她出牌。
“打这张。”
她指着我面前的一张“五万”。
我拿起那张牌,学着她们的样子,扔到中间。
“打得好。”
静妃点头。
“现在,你要记住其他人打了什么牌。”
“尤其是你需要的牌。”
“信息收集是决策的基础。”
我的目光扫过桌子中间的牌。
我努力记住它们。
这对我来说不难。
在冷宫,我每天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记住墙上有多少道裂缝,地上有多少只蚂蚁。
我的记性很好。
“胡了。”
静-妃推倒面前的牌。
“清一色,一条龙,自摸。”
她朝兰妃和云妃挑挑眉。
“给钱给钱。”
“移动支付行不行?”
兰妃耍赖。
“我给你扫个码?”
“没信号。”
云妃摊手。
“只能肉偿了。”
她们三个人笑作一团。
我看着她们,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是我第一次笑。
除了打麻将,她们还做了很多别的事。
兰妃找到了我藏起来的几本书。
那是从前某个被打入冷宫的妃子留下的。
字我认识一些,是以前娘亲还在时教的。
兰妃翻了两页,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这什么玩意儿?”
“通篇不说人话。”
“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怎么断句?”
“作者的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第二天,她拿来一本新“书”。
书还是那本书。
但里面的内容变了。
她用烧黑的木炭,在句与句之间点上小黑点,或者小圆圈。
还在每段开头空出两个字的位置。
“看,这样读起来是不是顺畅多了?”
她指着书页对我说。
“这叫现代文排版,用户体验至上。”
她又指着书里的一些词。
“这个词,太老土了,我们换一个。”
“比如,形容一个人很厉害,书上说‘旷世奇才’。”
“太装了。”
“我们说,yyds。”
“歪歪滴艾斯?”我小声念。
“对,就是永远滴神。”
“还有,当事情搞砸了,可以说‘芭比Q了’。”
“吃到好吃的东西,可以说‘绝绝子’。”
我似懂非懂地点头。
虽然不明白意思,但我都记下了。
yyds。
芭比Q。
绝绝子。
云妃则彻底改变了我们的居住环境。
她嫌床板太硬,就拆了箱子里的几件衣服,把里面的棉花掏出来,给我做了一个小褥子。
软软的,很暖和。
她嫌屋里漏风,就找来泥土和干草,把墙上的洞和窗户缝都堵上了。
她还在屋子中间挖了个坑,用石头围起来,做了个简易的火塘。
她说这叫“DIY无烟灶台”。
虽然点着了还是满屋子烟。
但屋里真的暖和起来了。
晚上,我们四个人围着火塘。
静妃继续教我打麻将的“道”。
“打牌,就是打人性。”
“有人喜欢冒险,有人喜欢求稳。”
“你要观察你的对手,预判他们的行为。”
“就像在这个宫里。”
她的目光看向窗外,穿透了黑暗。
“你也要观察所有人。”
“皇帝,皇后,太监,宫女。”
“他们想要什么,害怕什么。”
“找到他们的弱点,然后利用它。”
兰妃抱着我,给我讲故事。
她不讲女娲补天,不讲嫦娥奔月。
她讲一个叫居里夫人的女人,发现了会发光的东西。
她讲一个叫武则天的女人,当了皇帝。
她讲女人也可以读书,可以工作,可以不结婚。
“昭华,你要记住。”
兰妃摸着我的头。
哦,对了,她们给我取了名字。
昭华。
“女孩子的价值,不是由嫁给谁决定的。”
“是由她自己是谁决定的。”
“你要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目标。”
“经济独立,才能人格独立。”
云妃在一旁用小刀削木头。
她在给我做一个木头小马。
“对。”
她头也不抬地说。
“别指望什么男人。”
“男人只会影响你出刀的速度。”
我靠在兰妃怀里,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
火光映在她们脸上。
她们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
那光,比火塘里的火,还要亮,还要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