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开。” “开到它真正的终点。”
我看向导航。
屏幕开始闪。
路线不断重置,像是在确认什么。
最后,所有箭头消失。
只剩下一行字。
【目的地:到了】
我忍不住浑身僵硬。
“它的终点,是我?”
副驾驶那人没笑。
“不是。” 他说。
“是司机。”
后视镜里,黑暗中的影子,已经爬到了车厢门前。
裹尸袋彻底裂开。
我看见一只手,湿漉漉的,指甲发黑,正贴在隔板上。
隔板“砰”地一声,被敲了一下。
副驾驶那人忽然解开安全带。
“时间到了。” 他说。
“你爸那一趟,也是这么结束的。”
我猛地转头:“你到底是谁?!”
他看着我,慢慢露出一个几乎算得上温柔的笑。
“我是上一趟的司机。”
话音刚落——
他整个人,像是被水冲散了一样, 无声无息地塌进了座位里。
只剩下一滩水。
而后车厢的隔板——裂开了。
3
隔板裂开的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可踩在油门上的脚,却像踩进了一滩烂泥,拔不出来。
车速在掉。
不是慢慢降,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拖住。
后车厢里,那只手已经完全伸了出来。
皮肤不是腐烂的那种烂,而是被水泡到极限后的胀裂,指缝间翻着白肉,黑色的水顺着手腕往下流。
它抓住了隔板的边缘。
铁皮发出“吱——”的一声,像是要被硬生生掰开。
我终于崩了。
“别过来!!!”
我不知道是在吼谁。
后视镜里,那东西的脸慢慢从黑暗里探出来。
我只看了一眼,就再也不敢看第二眼。
——它没有眼睛。
准确地说,是眼眶里空空的,像是被人挖走了,只剩下两个往里塌陷的洞。
可它“看得见”。
因为它的头,正一点点朝我这边偏。
“你不该接这单。”
声音不是从后面传来的。
而是从我自己的脑子里响起来的。
我手一抖,方向盘猛地偏了半圈,车头撞上护栏,整辆车狠狠一震。
安全气囊没弹。
副驾驶那滩水,却忽然动了。
像是被什么搅了一下。
水面鼓起,一个模糊的人形慢慢站了起来。
是刚才那个“司机”。
他比刚才更清晰了一点。
脸还是泡发的,眼睛却不再是黑的。
而是空的。
“你爸当年,也是这么喊的。” 他说,“比你骂得还难听。”
我嗓子发哑:“你们……到底在送什么?”
他看向后车厢。
那东西已经半个身子挤进了驾驶室。
没有血腥味。
只有一股河底淤泥的腥气。
“不是‘什么’。” 他说。
“是‘谁’。”
车子突然自己动了。
不是往前。
是倒车。
我明明踩着刹车。
可车速表在跳。
40。 50。 60。
后面的路,在倒退中逐渐变形。
厂房不见了。
辅道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我从没见过的路。
窄。
直。
两边没有任何建筑。
只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