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1-21 05:17:41

入宫第一天,贵妃就赏了我一巴掌。

「不过是个没有家世的贱婢,也配在本宫面前站着?」

我低头行礼,眼底却闪过寒意。

她们不知道,我是镇北侯府唯一的嫡女,手握三十万铁骑的调兵虎符,就藏在我的贴身香囊里。

父亲说过,忍辱负重三个月,待边关战报一到,便是这后宫改天换地之时。

我舔掉嘴角的血,笑得恭顺:「是,贵妃娘娘教训得是。」

等着吧,跪得有多低,我就会让你们摔得有多惨。

那记耳光又重又狠,带着长指甲划过皮肉的刺痛。

半边脸颊瞬间麻木,接着便是火烧火燎的疼。

腥甜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我垂下眼,顺从地跪倒在地。

“贵妃娘娘息怒。”

我的声音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像是被吓破了胆的兔子。

高高在上的慧贵妃,那位皇帝陛下的心尖宠,居高临下地瞥了我一眼。

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团沾在鞋底的烂泥。

“拖下去,分到浣衣局去。”

她嫌恶地挥了挥手,仿佛多看我一眼都脏了她的眼睛。

“告诉那里的管事,好好‘教教’她宫里的规矩。”

两个身强力壮的太监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我,几乎是拖着我离开了这金碧辉煌的长春宫。‌⁡‍‍⁤

身后传来宫女们压抑的窃笑声,尖锐又刻薄。

我被扔在浣衣局门口,厚重的宫门在我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鲜亮丽。

一股混杂着皂角、霉味和水汽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呛得我几欲作呕。

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走了过来,三角眼,薄嘴唇,满脸刻薄。

她就是这里的管事,林姑姑。

她上下打量着我,目光在我红肿的脸上停顿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冷笑。

“新来的?叫什么?”

“回姑姑,奴婢阿月。”

我报上这个早已准备好的化名,一个最普通、最不会引人注意的名字。

“阿月?”

林姑姑嗤笑一声。

“冲撞了贵妃娘娘,你这‘月’,怕是再也圆不起来了。”

她的话音一落,周围几个正在搓洗衣物的宫女都跟着笑了起来。

“既然贵妃娘娘有话,那我这做奴才的,自然要尽心办差。”

林姑姑的视线转向角落里堆积如山的衣物,那里的衣服颜色最深,污渍最重,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那些,都是你们的了。”

她指的不是我一个人,而是对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宫女说的。

“还有你,跟她一起,今天洗不完,你们两个就都不用吃饭了。”

我清楚,这是杀鸡儆猴。

我是那只鸡,而那个被连累的小宫女,就是那只被吓傻的猴。‌⁡‍‍⁤

我没有说话,默默走到那堆脏衣服前。

那味道几乎让我窒息。

这是最低等太监和侍卫换下来的衣服,汗臭、泥污,甚至还有呕吐物的痕迹。

我挽起袖子,将手伸进冰冷的井水里。

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脏。

与我一同受罚的宫女叫小春,她畏惧地看了我一眼,手脚麻利地开始干活,不敢与我有任何交流。

她怕我,怕我这个刚入宫就得罪了贵妃的“不祥之人”。

我理解她的恐惧,在这座宫里,依附强者、踩踏弱者,是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法则。

这一天,我洗了整整六个时辰。

直到月上中天,我才拖着几乎断掉的腰和一双泡得发白起皱的手,回到分给我的住处。

那是一间最偏僻的倒座房,四处漏风,与我同住的还有另外五个宫女。

看见我进来,她们立刻停止了交谈。

其中一个长着雀斑的宫女,毫不掩饰地露出了鄙夷的神情。

“晦气,还真让她住进来了。”

另一个立刻接话:“小声点,别让她听见。”

她们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我听得一清二楚。

我的床铺被安排在最靠门的位置,冷风顺着门缝灌进来,吹得人骨头缝里都疼。

床上只有一床薄薄的旧被子,散发着陈年的霉味。

我躺在床上,身体疲惫到了极点,精神却异常清醒。

我闭上眼,白日里慧贵妃那张骄纵的脸,林姑姑刻薄的嘴脸,同屋宫女们鄙夷的眼神,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

这些屈辱,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在我的心上。

但我不能倒下。

我悄悄地将手伸进怀里,隔着粗布衣衫,触碰到那个温热的香囊。

香囊里没有香料,只有一块小小的、雕刻着猛虎图腾的金属。

那是虎符的一半。

父亲的嘱托在耳边回响:“惊鸿,此去凶险,你要记住,你是镇北侯府的女儿,你的背后是三十万沈家军。忍常人不能忍之辱,方能成常人不能成之事。三个月,只要三个月。”

我睁开眼,窗外清冷的月光照亮了我眼底的寒意。

慧贵妃、林姑姑……

我在心里默念着每一个今天给过我屈辱的人的名字。

别急,一个一个来。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被叫了起来。

林姑姑似乎嫌昨天的惩罚还不够,今天特意给我加了码。

除了洗不完的脏衣服,我还得负责清理浣衣局所有的水沟。

水沟里淤积着经年累月的污泥和烂掉的布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我拿着一把小小的铁铲,蹲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往外掏。

同屋的宫女们路过,都捂着鼻子,像躲瘟疫一样绕着我走。

我不在意她们的目光,我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里的活计,以及对这座皇宫的观察上。

我在记录。

用我的眼睛,我的耳朵,我的大脑。

从浣衣局到御膳房需要走多少步。‌⁡‍‍⁤

巡逻的侍卫换岗的时间是辰时三刻和酉时一刻。

哪里的宫墙最矮,哪里的树最适合藏身。

这些看似无用的信息,在未来的某一天,都可能成为我手中的利刃。

中午,我去领我的份例。

一个黑乎乎的窝头,一碗能照出人影的清汤寡水,上面飘着两片烂菜叶。

这就是我的午饭。

而别的宫女,至少还有一小碟咸菜。

分饭的太监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施舍和不屑。

我平静地接过,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慢慢地吃着。

这窝头剌得我嗓子生疼,但我必须吃下去。

我需要体力。

就在这时,一阵喧哗声传来。

慧贵妃的仪仗,竟然“恰好”路过这偏僻的浣衣局。

林姑姑带着所有宫女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我也跟着跪下,将头埋得低低的。

一双绣着金凤的华丽绣鞋停在了我的面前。

“抬起头来。”

慧贵妃的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我慢慢抬起头,露出我那张依旧红肿的脸,和一双惶恐不安的眼睛。

“哟,还活着呢?”‌⁡‍‍⁤

她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残忍的快意。

“本宫还以为,你这种贱骨头,一天都熬不下去呢。”

她身边的贴身宫女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尖着嗓子说:“娘娘,您看这浣衣局的水多清澈啊,就是不知道,用这水洗出来的衣服,能不能让娘娘满意。”

慧贵是一家大小,其父是朝中主和派文官之首,与我父亲的军功派是死对头。

所以她才会在我一入宫,甚至还不知道我身份的时候,就对我下此毒手。

仅仅因为我是镇北侯府送进宫的人。

“那就要好好试试了。”

慧贵妃的目光落在我面前那一大盆刚刚换好的清水上。

她伸出保养得宜的手,从盆里捞起一把水,然后,尽数泼在了旁边的青石板上。

十二月的天,滴水成冰。

那水瞬间就在石板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这石板脏了,给本宫擦干净。”

她命令道。

“用手擦。”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林姑姑的脸上闪过不忍,但很快就被恐惧取代。

我没有丝毫犹豫,俯下身,伸出双手,跪在那冰冷的石板上。

我的膝盖像是跪在了无数钢针上,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了薄薄的裤管。

我用手掌,一点一点,擦拭着那片很快就结了冰的石板。

冰碴刺破了我的皮肤,疼痛和麻木交织在一起。‌⁡‍‍⁤

我能感觉到慧贵妃和她身边那些宫女投来的、充满快意的目光。

她们在欣赏我的狼狈,在享受这种掌控别人生死的乐趣。

我一声不吭。

这点痛,比起父亲和兄长们在边关浴血奋战所受的伤,又算得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又带着几分疏离的男声响起。

“贵妃娘娘好雅兴,竟在这里赏起冰嬉来了。”

我动作一顿,眼角的余光里,出现了一抹月白色的衣角。

是七皇子,萧宸。

那个传说中母妃早逝、不问世事、终日只与书卷为伴的透明皇子。

他怎么会来这里?

慧贵妃显然也没想到会遇到他,脸上的得意收敛了几分,但依旧高傲。

“原来是七殿下。殿下不去读你的圣贤书,来这腌臢地方做什么?”

萧宸微微一笑,笑容温和,却让人看不透。

“内务府新送来几本古籍,说是晾晒时需用活水浸过的软布擦拭,方能不伤书页。我寻思着,这宫里水最好的地方,莫过于浣衣局了。”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从我冻得通红、还在滴血的手上扫过,眼神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慧贵妃被他堵得无话可说,冷哼一声。

“既然七殿下有正事,那本宫也就不打扰了。”

她狠狠地剜了我一眼,带着她的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她一走,那股压在所有人头顶的威压才散去。

我依旧跪在地上,直到膝盖和手掌都失去了知觉。‌⁡‍‍⁤

萧宸没有再看我,只是对林姑姑吩咐了几句,便带着他的小太监离开了。

仿佛他来这里,真的只是为了书。

但我知道,不是。

那晚,我缩在冰冷的被子里,全身都在发抖。

手上的冻疮又痒又痛,火烧一样。

我借着微弱的月光,从贴身的衣物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里面是一些碾碎的草药粉末。

这是我从军中学来的,用最常见的几种植物配制的冻伤药。

我将药粉和着唾沫,小心翼翼地涂抹在手上。

清凉的感觉暂时缓解了疼痛。

我看着窗外那轮残月,心里一片冰冷。

慧贵妃。

七皇子萧宸。

还有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

这张棋盘上的人,一个个都登场了。

我闭上眼睛,将每一个欺辱过我的人的脸,都刻在脑子里。

等着吧。

很快,我就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百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