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得与昨日大同小异,只是符箓由霉运符换作了聚客符。
贾瑄凝神细观,符箓说明便浮现在眼前:
【聚客符:于商铺中使用,可短时间内吸引大量潜在客源。
】
贾瑄眉梢微动。
此符倒是别致。
若有一处铺面,再备上些抢手的货品,倒能助生意迅速红火起来。
只是他眼下并无经营中的产业,唯有陛下赏赐的万两白银堪可用度。
“待平定辽东三州之后,便该着手置办些买卖了。”
经商牟利、积累资财,这条路他始终未曾放下。
大周虽有士农工商之别,商籍位列末流,却非贱籍,因而贾瑄对此并无顾虑。
倘若商贾果真被视为贱业,他便只能栽培心腹代为经营了。
“眼下尚无门路,且慢慢筹划罢。”
贾瑄摇头暂止思绪。
离点兵出征尚有六日,要安排的事还多着呢。
晨光初透时,贾瑄已在武德园的庭院中舞完一套枪法。
程四娘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眸子里尽是惊叹与钦慕。
园中清风徐来,垂柳轻摇,花枝在晨光里绽着鲜亮的颜色,鸟鸣声零零落落地洒在寂静的空气中,别有一番清雅的意趣。
“夫君,这枪法……妾身也能学么?”
程四娘轻声问道。
“自然可以。”
贾瑄颔首。
他想,让袅袅习些武艺,纵使不能临阵对敌,亦可强健体魄。
她自幼失于调养,身子总透着几分单薄,虽说有影卫随护左右,终究不如自身有些根基来得安心。
“来,为夫教你。”
他取过一截打磨光滑的木棍递给她,“这套枪法名为‘勇冠’,讲究气势刚猛,以劈扫见长,刺击反在其次。
用这木棍习练,于强身足矣。”
于是他便立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一招一式地带她比划。
程四娘虽觉手臂酸软,却始终含着笑,学得分外认真。
她不愿永远只是站在他身后仰望,哪怕只能追上一步也好。
习武间隙,贾瑄忽想起一事,温声问道:“七日后,为夫需随岳父岳母同赴辽东。
袅袅可愿同行?”
程四娘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明亮的喜色:“当真?”
“自然当真。”
“妾身愿意!”
她几乎是立刻应道。
先前贾瑄下扬州虽只七日,她在荣国府中却已尝尽冷暖。
如今那些人不过是忌惮夫君权势才不敢怠慢,并非真心相待。
她唯一算得上知交的,也不过万萋萋一人而已。
若能随军远行,朝夕相伴,于她便是莫大的慰藉——更何况,这一次,父亲母亲终于愿意带上她了。
“此番原是岳父岳母的意思。”
贾瑄含笑望着她,“他们心中始终牵挂你,只是不擅表露。
往后袅袅可要多体谅些。”
“妾身明白。”
程四娘乖顺地点头。
二人便又在园中对练起来。
几遍过后,她渐熟稔,木棍挥洒间竟也带起风声。
青衫与素裳在晨光中起落回转,恍如一幅生动的双人舞卷。
园中老梅枝影斑驳,微风过处,暗香浮漾,更添几分诗境。
“好一幅红袖伴武图!”
清脆的笑语自月门边传来。
贾瑄与程四娘收势望去,只见史湘云、薛宝钗、林黛玉三人正立在那边抚掌而笑。
林黛玉的目光静静落在程四娘身上,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歆羡。
“我看袅袅姐姐若去从军,定不输萧夫人,正是巾帼英姿呢!”
史湘云兴致勃勃地说道,“待我今日回来,便将这景致绘成画,赠予爱哥哥与爱嫂嫂。”
她一口一个“爱”
字,惹得程四娘抿唇轻笑,连薛宝钗与林黛玉也掩袖笑了起来。
“湘云妹妹方才说‘今日回来’,”
程四娘笑问,“可是今日有什么事要出门?”
薛宝钗接过话,学着史湘云的口吻打趣道:“爱嫂嫂不知,昨日爱哥哥赠的那几匹暮云纱,我们寻遍京中的裁缝铺竟无人敢接。
恰巧今日城西有新布行开张,便想邀爱嫂嫂一同去看看——也顺道逛逛京都。”
“倒是巧了,我们原也打算今日出游。”
程四娘转向贾瑄,目光带着询问,“夫君以为呢?”
贾瑄欣然笑道:“既如此,便同行吧。”
几人说定,便一同出了武德园,朝着城西新开的布行而去。
晨光愈发明亮,将一行人的身影拉得细细长长,笑语声散在初醒的街巷之间。
略作休整后,贾瑄便领着袅袅、黛玉、宝钗与湘云步出武德园。
两名披甲执锐的大雪龙骑默然随行于后,一行人穿过庭园廊庑,沿途无人敢阻。
园径转角处,贾宝玉正兴冲冲赶来想见程四姑娘,却远远望见这般景象,脚步倏然滞住。
眼见那几人并肩同行的亲近模样,他脸色渐渐发灰,心头似被什么攥紧了。
“林妹妹她们何时与贾瑄走得这样近了……”
他喃喃低语,晨间诗社之约被忘怀的失落混着酸涩一股脑涌上来。
几欲上前问个分明,可目光触及侍卫身上冷光凛凛的铁甲时,那股冲动又畏怯地缩了回去,只得怔怔立在原地,目送他们远去。
众人行至荣国府正门前,等候仆役备车。
恰在此时,贾赦沉着一张脸从外头回来——昨夜他又在外流连,不知在哪处逍遥快活,赌桌上还折进去不少银钱,此刻正是满腹郁火无处发泄。
一见贾瑄,那股火气顿时窜了上来。
“昨日午后让你来书房见我,为何不来?”
贾赦厉声质问。
实则他听闻贾瑄得赏万两白银,便想借父亲名头从中索些银钱周转。
这几 ** 手气背极,输得囊空如洗,连预备娶鸳鸯的款项都搭了进去。
昨日苦候不至,他想去武德园寻人,却被大雪龙骑拦在门外。
无奈之下,他又挪借了些许银子,夜里再战,结果仍是输得干净。
此刻撞见贾瑄,积压的恼恨全涌上来,只想如从前那般在这儿子身上出口恶气。
可如今的贾瑄早已不同往日。
“有公务缠身,耽误了正事,您担待得起么?”
贾瑄只淡淡一笑。
“你——!”
贾赦气得浑身发抖,扬手便要朝他脸上掴去。
却听“锵”
一声清鸣,寒光乍现。
大雪龙骑手中长刀已然出鞘,稳稳横在贾赦颈侧。
这些将士皆是沙场滚过的悍卒,眼中唯贾瑄之命是从。
谁若伤他,刀下绝不留情,哪管对方是何身份。
冰冷的刀刃贴上皮肤,贾赦双腿一软,裤裆间顿时漫开一片湿浊。
“我的护卫可不认人。”
贾瑄丢下这句话时,仆役恰将车马备妥。
他不再多看一眼,携众女登车离去,只剩贾赦僵立原处,面如死灰。
许久,一声暴怒的嘶吼才迸发出来:“混账东西!逆子!竟敢如此对我!”
恰有几个守门小厮不明所以,探头嗅了嗅,奇道:“哪儿来的臊气?”
“滚!全都给我滚!”
贾赦暴跳如雷,心头对贾瑄的憎恨已如毒藤缠结。
马车驶离贾府后,贾瑄吩咐车夫直往雨花坊去。
那雨花坊是京中最负盛名的坊市,酒楼戏园、绸庄绣铺林立其间,繁华喧嚷日夜不息,与荣国府只隔两条街巷。
“瑄爷,前头就是新开的布庄了……咦,怎的对面还有一家?两家都是新张的铺面。”
驾车的小厮连声惊奇,“西边这家门前划了停车的空地,东边那家却没有。
瑄爷,咱们往哪边停?”
贾瑄掀帘望去,只见长街相对立着两间崭新铺面,门户相对,颇有针锋相对之势。
西边悬着“苏氏绸庄”
的匾额,东边则是“吴氏布行”
。
小厮所说的停车之处,正在苏氏铺前。
而吴家铺子那头,已有几名伙计拿着木桩绳索,似模似样地学着圈划车位。
两家皆是新店开张,门庭前车马络绎,贺客纷至,一派喧腾气象。
贾瑄静立片刻,目光扫过长街。
苏氏布庄门前冷落,空有敞阔的停车处,却不见车马驻留。
与之相对的吴氏布行却是另一番景象:门庭若市,锦衣华服的宾客往来不绝,其间还夹杂着几张熟面孔——城央侯府的徽记、楼太傅家的仆从,皆在其中。
两相对比,苏家铺子便显得分外萧索。
“乌家在京城竟有这般根基?”
贾瑄心念微动,面上却浮起笑意,转向身侧女眷:“看来今日是巧了。
你们心心念念的暮云纱,出处正是这家铺子——掌柜的苏潭儿,便是我先前提起的那位故人。”
“呀——”
“竟有这等巧事?”
“那可正好!我们早想见见这位苏姐姐了!”
袅袅与黛玉等人闻言,皆露惊喜之色。
“去西边那家。”
贾瑄吩咐道。
车夫应声勒马,将车驾稳稳停在苏氏布行门前。
贾瑄携众女下车,身后两名披甲侍卫默然随行。
一行人衣饰华美、气度不凡,甫现身便引来周遭无数目光。
“那位不是刚封了征辽将军、一等子爵的贾瑄么?”
“荣国公府的人!”
“他们竟去了苏家铺子?”
“怪事……这苏氏布行有何玄机?”
吴氏布行内的贵客们隔窗望见,皆暗自纳罕。
此刻苏氏布行内,苏潭儿独坐柜后,指尖无意识地轻叩账册。
店内几名丫鬟急得团团转:
“姑娘,分明是咱们的暮云纱更胜一筹,那些人怎的全往吴家去?”
“吴家真是阴魂不散!咱们迁来京城,他们竟也跟来!”
“那吴家公子还痴心妄想要求娶姑娘,也不瞧瞧自己配不配……”
原来月前临城战火方起时,苏潭儿便举家北迁京城——此地蚕种更佳,桑庄肥美,所产暮云纱质地能再上层楼,于京城富贵地亦能卖出好价。
扬州虽富,终究比不得天子脚下。
苏家托了京中远亲楼家的门路,在此盘下店面,择吉开张,本欲让暮云纱风靡京城。
岂料吴氏布行如影随形追至,更借着与城央侯府大夫人的姻亲关系,将大半权贵都引了过去。
连苏家倚仗的楼太傅,竟也踏进了吴家门槛。
酒香终怕巷子深。
这般光景若再延续,满库的云纱只怕要积压成旧年陈货了。
苏潭儿心中焦灼,却苦无良策。
正此时,门外伙计清亮的通报声穿透堂室:
“荣国公府贾瑄将军到——”
“什么?荣国公府?!”
“贾瑄将军?!”
苏潭儿倏然起身,眸中闪过惊诧。
店内仆婢顿时雀跃:
“莫不是平定天雷寨的那位将军?这可要好好谢他!”
“正是!若非将军,我娘亲早陷在临城了!”
“我爹爹当时也在临城,多亏将军破城相救!”
苏潭儿素来仁厚,身边侍从皆是精心择选的良善之人。
此刻闻得贾瑄到来,众人先念及的并非借势牟利,而是如何报答这份救命恩情。
“快请将军入内。”
苏潭儿理了理衣袖,疾步迎向门庭。
昔时苏家长房往临城游历,恰逢天雷寨作乱困于城中,若非贾瑄破城解围,早已命丧匪手。
经此一劫,长房幡然醒悟,竟放下多年掌印之争,主动助苏潭儿料理扬州旧业,自此一心向善。
堂前光影流转,贾瑄含笑迈入:“苏姑娘别来无恙。
府中女眷对你家暮云纱爱不释手,今日特来叨扰。”
贾瑄领着程四娘等人步入厅中,含笑朝众人拱手。
“贾将军!”
苏潭儿上前行礼,“多亏您平定临城贼患,否则我伯父性命难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