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C区储藏室的走廊比想象中更长。应急灯与主照明交替闪烁,在金属地板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每一步踩上去都能听到清晰的回声,像是在空旷的隧道里独行。陈曦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痛,焦黑的伤口被李梅用应急绷带简单处理过,但接触到空气时,仍有细密的刺痛感顺着神经蔓延。
“还有多久到?”陈曦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连续的冲击让她的体力消耗得很快,更何况身体里还残留着神经毒素的影响。
赵宇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指示牌,上面的荧光箭头正忽明忽暗:“转过前面那个弯就是。储藏室的门是防爆设计,理论上只有主系统授权才能打开,但我们可以试试应急手动阀。”
林默走在最前面,右手始终握着那把绝缘剪,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金属边缘。11号舱里王鹏的样子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青紫色的皮肤,皮下蠕动的凸起,还有最后那个诡异的笑容。那绝不是自然死亡该有的状态,更像是某种...感染。
“如果王鹏是因为神经毒素死的,为什么会出现那种症状?”林默突然开口,打破了走廊里的沉默,“常规的神经毒素只会抑制呼吸或破坏神经传导,不会让皮肤变色,更不会...”他顿了顿,没说出“皮下动”这三个字。
李梅跟在他身后,手里紧紧攥着检测仪,屏幕上显示着四人的生理数据,除了心率偏高,暂时没有其他异常:“我怀疑那不是单纯的神经毒素。刚才检测陈曦的样本时,我发现毒素里混有一些未知的蛋白质分子,结构很不稳定,像是...外星生物的分泌物。”
“外星生物?”赵宇皱起眉头,“你是说和X-73有关?”
“可能性很大。”李梅点了点头,“X-73表面的银白色物质,陈曦之前分析过成分吗?”
陈曦回忆了一下:“休眠前做过远程光谱分析,只能确定是某种金属化合物,但具体结构无法解析,因为它的分子排列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化学法则。”
转过最后一个弯,储藏室厚重的金属门出现在眼前。门是银灰色的,表面光滑如镜,中央有一个圆形的手动阀,旁边还有一个电子密码锁,此刻正暗着,显然也受了系统瘫痪的影响。
“试试手动阀。”林默走到门前,握住那个直径约三十厘米的金属圆盘,用力向逆时针方向转动。圆盘纹丝不动,像是被焊死了一样。
“我来。”赵宇上前一步,接替林默的位置。他比林默高大,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因为用力而绷紧。圆盘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终于开始缓缓转动。随着转动,门内传来气压释放的嘶鸣声,像是某种巨兽在吐气。
转了大约三圈后,手动阀“咔哒”一声卡住了。赵宇用力一推,厚重的金属门向内打开一道缝隙,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食物防腐剂的气味从缝隙里飘出来,带着储藏室特有的、略显沉闷的空气感。林默示意其他人稍等,自己先侧身挤了进去,同时握紧了绝缘剪。
储藏室里一片漆黑,只有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光,能勉强看清里面堆放着的物资箱。箱子整齐地排列在金属货架上,从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形成一条条狭窄的通道。空气里除了消毒水味,还隐约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和11号舱里的味道有些相似。
“灯在哪?”林默低声问,眼睛快速适应着黑暗。
赵宇也挤了进来,摸索着墙壁:“应急灯应该在天花板角落,手动开关可能在门边。”
他的手在墙壁上摸索了几秒,突然“啪”的一声,储藏室顶部亮起几盏昏暗的应急灯,发出橙黄色的光芒,刚好能照亮整个空间。
灯光亮起的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储藏室的地面上,散落着十几个打开的物资箱,里面的压缩食品和水袋被扔得满地都是。而在房间最里面的货架旁,躺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和他们一样的深蓝色休眠服,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像是睡着了。但从他扭曲的姿势和周围散落的血迹来看,显然不是睡着了那么简单。
“是张磊。”赵宇的声音有些发颤。张磊是团队的机械工程师,负责空间站的设备维护,性格大大咧咧,总是第一个冲在前面帮忙。
林默示意其他人留在原地,自己握紧绝缘剪,一步步向张磊走去。地面上的水袋被踩破,发出“噗嗤”的轻响,在寂静的储藏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越靠近张磊,那股腥气就越浓。他的休眠服背部有一个巨大的破洞,破洞边缘的布料呈焦黑色,像是被某种高温物体灼烧过。而在破洞周围的地面上,有几滴银白色的液体,正缓慢地渗入金属地板的缝隙里,留下淡淡的痕迹。
林默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想把张磊翻过来。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张磊肩膀时,张磊的身体突然动了一下。
“小心!”陈曦低呼一声。
林默立刻缩回手,后退半步,握紧绝缘剪警惕地盯着他。
张磊缓缓抬起头,动作僵硬得像是生锈的机器人。他的脸转向林默,双眼圆睁,瞳孔已经变成了完全的银白色,看不到一丝黑色的虹膜。嘴角挂着一丝暗红色的血迹,而他的脖子上,有一圈深深的勒痕,勒痕边缘同样残留着银白色的粉末。
“他...还活着?”李梅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
张磊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银白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默,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气管里。然后,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四肢以一种不符合人体工学的角度扭曲着,向林默扑了过来。
林默反应迅速,侧身躲过他的扑击,同时用绝缘剪的边缘狠狠砸向他的后脑勺。“哐”的一声闷响,张磊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转过身,再次扑来。他的力量大得惊人,速度也远超常人,完全不像一个刚刚从休眠中醒来、还可能中了毒的人。
“他被控制了!”陈曦喊道,“攻击他的关节!神经毒素可能影响了他的痛觉,但关节应该还是弱点!”
赵宇立刻冲过来帮忙,捡起地上的一根金属撬棍,朝着张磊的膝盖狠狠砸去。“咔嚓”一声脆响,张磊的膝盖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下去,但他仿佛毫无所觉,依旧用一条腿支撑着身体,另一只手抓向赵宇的肩膀。
林默趁机绕到他身后,用绝缘剪的尖端刺向他的后颈——那里是延髓的位置,即使被控制,破坏延髓也应该能让他失去行动能力。
绝缘剪刺入的瞬间,张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声音完全不似人类,更像是某种金属摩擦的锐响。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皮肤上浮现出无数银白色的血管状纹路,从后颈一直蔓延到全身。
几秒钟后,他的身体不再抽搐,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彻底不动了。那双银白色的眼睛失去了光泽,慢慢闭上。
储藏室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四人急促的呼吸声。
林默喘着气,看着地上张磊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绝缘剪上沾染的银白色液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李梅捂住嘴,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陈曦走到张磊的尸体旁,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些银白色的纹路:“这些纹路...和X-73表面的脉冲信号频率一致。”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微型扫描仪,对准那些纹路扫描起来,“它们在消失...像是在挥发。”
扫描仪的屏幕上显示出一串波动的曲线,曲线的频率与之前X-73发出的脉冲信号完全吻合。
“所以是X-73的信号控制了他?”赵宇的声音有些发颤,“那王鹏也是一样?”
“不止。”林默的目光落在那些散落的物资箱上,“张磊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是被派来破坏物资的,还是被追杀到这里的?”
储藏室里的物资明显少了很多,尤其是水和压缩食品,至少有一半的箱子是空的。这意味着要么是张磊在这里疯狂消耗了物资,要么是...有人提前来过,带走了大量物资。
陈曦走到一个打开的箱子旁,拿起一包未开封的压缩食品:“生产日期是2076年11月,是我们休眠前最后一批补充的物资。但包装上有被撬动的痕迹,不是用正规工具打开的,像是用蛮力撬开的。”
“如果是内部人员带走的,他需要物资做什么?”李梅不解,“空间站里有循环系统,食物和水理论上是无限供应的,除非...”
“除非循环系统也被破坏了。”林默接过话头,脸色凝重,“那个人不仅想让我们死,还想断了我们所有的后路。”
他走到储藏室的角落,那里堆放着几个密封的应急水箱。他用力撬开一个水箱的盖子,里面的水清澈见底,看起来没有问题。但当他把手指伸进去时,却感觉到一丝异样的冰凉,比正常的循环水温度低了至少五度。
“水有问题。”林默皱起眉头,“温度不对,而且...你们闻。”
其他人凑近水箱,闻到水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和张磊身上类似的腥气。
“里面也有那种未知蛋白质。”李梅用检测仪取了水样,屏幕上立刻跳出警告提示,“浓度不高,但长期饮用肯定会中毒。”
“循环系统被污染了。”陈曦的声音沉了下去,“储藏室的水和食物也被动手脚了,我们现在能安全使用的,只有这些密封完好的应急压缩饼干和几瓶未开封的营养液。”
她清点了一下剩余的物资,最终只找到三箱压缩饼干和五瓶营养液,够四个人勉强维持三天。
“三天之后呢?”李梅的声音带着绝望。
没有人回答。林默的目光落在储藏室深处的一个通风口上,通风口的栅栏被破坏了,露出里面漆黑的管道。
“有人从这里走了。”林默指着通风口,“栅栏是被强行掰断的,边缘很新。”
赵宇走过去查看:“这是通往B区的维修管道,很窄,只能勉强爬过去一个人。”
“是那个叛徒吗?”陈曦问,“他带走了物资,躲到B区去了?”
“有可能。”林默点了点头,“但也有可能是张磊或者其他人,在被控制前逃到了这里,然后从通风口离开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张磊的尸体,又看了看通风口:“我们必须去B区看看。不管是谁在那里,我们都需要找到更多的物资,还有...弄清楚这种银白色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陈曦的扫描仪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提示音,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骤变:“不好!X-73的脉冲信号强度又在增强,而且...正在锁定我们的位置!”
储藏室的应急灯突然开始疯狂闪烁,天花板上的金属管道发出“砰砰”的撞击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快速移动。
“它来了!”赵宇喊道,握紧了手里的撬棍。
林默当机立断:“老赵,你和李梅带着物资从通风口走,去B区找安全的地方藏起来,尽量修复通讯设备。陈曦,你跟我来,我们去关闭储藏室的隔离门,争取时间!”
“那你怎么办?”李梅急道。
“我们随后就到。”林默的眼神坚定,“快!”
赵宇不再犹豫,背起一个装着压缩饼干的背包,示意李梅跟上,两人弯腰钻进了通风口。陈曦则跟着林默冲向储藏室的大门,她的手指在墙壁上快速摸索,找到了隔离门的手动开关。
就在他们即将关上隔离门的瞬间,通风管道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破裂声,一根管道被从内部撞断,银白色的液体如同喷泉般涌出,溅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一个模糊的身影从管道破裂处钻了出来,四肢着地,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冲来。在应急灯的闪烁下,能看到它的皮肤已经完全变成了银白色,双眼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关!”林默大吼一声。
陈曦用力按下手动开关,厚重的金属门开始缓缓关闭。在门即将合拢的最后一刻,那个银白色的身影扑到了门上,一只手卡在门缝里,发出骨头被夹碎的脆响。但它仿佛毫无痛觉,另一只手开始疯狂地敲击门板,试图把门掰开。
林默和陈曦死死抵住门板,直到门彻底锁死,听到门内传来沉闷的撞击声,才虚脱般地靠在门上,大口喘着气。
“走!去B区!”林默拉起陈曦,向着通风口的方向跑去。
门内的撞击声还在继续,沉闷而执着,像是死神的敲门声,在储藏室里久久回荡。
而在遥远的柯伊伯带,X-73表面的环形装置光芒大盛,一道更加粗壮的能量束射向零号空间站,在深邃的宇宙中划出一道耀眼的银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