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世馆内,沈言正倚在柜台边,看顾宴宁低头给一位老嬷嬷诊脉。
她指尖搭在脉上,听完主诉又翻看眼睑,动作熟稔又专注,鬓边的碎发随着俯身的动作垂下来,扫过素净的脸颊。
“按这个方子抓药,每日两剂,煎的时候放三颗蜜枣,能去些苦味。”她写完药方,又细细叮嘱,“切记别沾生冷,过几日再来复诊。”
直到日头爬到头顶,最后一个患者带着药包离开,顾宴宁才长舒一口气,直起身捶了捶腰道:“可算忙完了。”
她走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走,去醉仙居,我请你。听说他们家的糖醋鱼做得地道,今天咱们去尝尝。”
沈言抬手替她拂去肩上沾着的一点药屑,笑意漫到眼底:“好。”
两人并肩走出医馆,巷子里的阳光正好,照得青石板路泛着暖光。
顾宴宁走得轻快,沈言跟在她身侧,听着她絮絮叨叨说着医馆解封时的趣事。
他没怎么说话,只偶尔应一声,目光却始终落在她晃动的发梢上。
到了醉仙居门口,小二老远就迎上来:“沈将军,里面请!”显然是熟客了。
刚坐下,顾宴宁就利落地点了菜,糖醋鱼、芙蓉鸡片,还有一碟沈言爱吃的凉拌木耳。
“总想着请你,今天可算逮着机会了。”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里的笑意挡不住,“说真的,这次多亏了你。”
正说话间,二楼楼梯上传来轻响,睿王携着沈薇缓步上来。
沈薇眼尖,一见厅中两人,便笑着快步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哥哥,我说你从北境回来就不着家,原来是在这儿忙着呢。”
沈言与宴宁见是睿王,忙起身行礼。
睿王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淡淡的药香混着她身上的气息,不知怎的,心底竟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涩意。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开口:“沈将军与顾小姐,这是好事将近了?”
“哪有的事,”沈薇快人快语,没留意兄长递来的眼色,“我爹那边死活不松口,昨日哥哥还为这事跟他大吵了一架呢。”
“薇薇。”沈言低喝一声,转头看向宴宁时,眼神里带着几分歉意。
宴宁望着他,轻声道:“你不必为我……如此为难。”话未说完,却被他轻轻打断。
“不难。”沈言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说过,不会放弃的。”
睿王坐在一旁,看着两人交握的目光,杯中的茶水似乎也染上了几分凉意。
睿王指尖叩了叩茶杯,喉间莫名发紧,忽然开口时,声音里还带着寒意:
“顾小姐那日在牢里说的话,本王想了想,倒是有理。”
宴宁一愣,交握在袖中的手不自觉收紧。
那日情急之下说的“渔翁得利”,原以为他早抛在脑后了。
“南方水灾的折子,陛下昨日刚批了本王去督办。”睿王站起身,玄色锦袍扫过凳脚,带起一阵风,“看来,是该离京些时日了。”
沈薇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却见睿王已抬脚往楼梯走,忙跟上:“王爷等等我!”
沈言见宴宁望着楼梯口出神,鬓角的碎发被风拂得轻颤,他伸手替她拢了拢,低声道:“别理他,他素来这样阴晴不定。”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
宴宁平静地说道:“沈老将军和夫人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顾家虽已洗清冤屈,但毕竟失了官职,与沈家军功世家不甚匹配。且我常年在外行医,恐难担沈家主母之责,我也确实不是大家闺秀……”
沈言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我早已跟父亲说过,你行医救人,是心怀仁善,至于主母之责,沈家还没到需要用一桩婚事来巩固地位的地步。母亲那边,我也会去说,你只要……”他顿了顿,耳尖微红,“只要你愿意,剩下的交给我。”
宴宁见他说的如此诚恳,点了点头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