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1-21 10:39:11

雕花窗棂外,细雪簌簌飘落。

顾远真在厅中设了家宴,铜炉里燃着银丝炭,暖意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沉郁。

沈言一袭玄色劲装,入座时目光沉静。这副模样,倒让顾远真悬了多日的心稍稍落定。

“沈将军,”顾远真端起酒杯,语气恳切,“前日顾家遭此横祸,若非将军鼎力相救,恐已家破人亡。这杯薄酒,还望将军赏脸,容老夫略表谢意。”

沈言抬手举杯,与他轻轻一碰,“顾大人客气了。”

酒过三巡,炭火烧得更旺,映得顾远真脸上添了几分暖意,却掩不住眼底的苦涩。

他放下酒杯,终是开了口:“不瞒将军,顾家如今已是风雨飘摇。我这把老骨头没什么指望了,唯一牵挂的便是犬子宴飞。只是他……唉,文不成章,武不就艺,实在难当撑起门户的大任。”

他顿了顿,像是鼓足了莫大勇气,起身对着沈言深深一揖:“老夫斗胆恳请将军,能否将宴飞带入军中历练?哪怕从最底层的士卒做起,能学些真本事、磨磨性子,老夫便是闭眼,也能安心了。”

沈言目光微转,落在一旁的顾宴飞身上。

“顾大人,”沈言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审慎,“军中不比府中,严寒酷暑、摸爬滚打是常事,更有刀光剑影,性命悬于一线。宴飞他……”

“沈兄!”顾宴飞猛地站起身,对着沈言躬身到底,“我能吃苦!顾家落到今日,我再不能浑浑噩噩!我想为家里出力,想成为能护着家人的人!求你带我去军中!”

沈言沉默片刻,目光在他脸上停留许久。终是点了点头:“也罢。明日一早,你到军营门口找我。”

顾远真大喜过望,连忙推了顾宴飞一把:“宴飞,还不快谢过沈将军!”

“多谢沈兄!”顾宴飞再次深深作揖,声音里满是笃定,“你放心,我定勤学苦练,绝不负你所望!”

顾远真微微颔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入喉,却带不起半分暖意。

他目光不经意掠过窗外,雪花落得更密了,像要把这世间所有的痕迹都掩埋。

晋王纳裴尚书之女裴云曦为侧妃的消息,早已传遍京城。

晋王妃顾氏失宠的传闻,更是像这雪一样,无声无息却又无孔不入。

顾家一倒,晋王便急于撇清关系,攀附裴家在兵部的势力巩固自身。这其中的凉薄,他怎会不懂。

他望着杯中晃动的酒影,心中暗忖:若宴飞能在军中站稳脚跟,不仅是为顾家留条后路,更是为远在王府的女儿,寻一丝微弱却坚实的依靠。

……

窗棂上的冰花结了又化,晋王妃望着铜镜里自己憔悴的面容,一声轻叹消散在寂静的房里。

炭火盆里的火快灭了,暖意越来越淡,就像她如今在晋王府的日子。

自顾家失势,晋王踏进门的次数屈指可数,偶尔来一次,也只是冷淡地问几句府中琐事,目光从未在她身上多停留片刻。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着一身寒气的裴云曦晃了进来。

她斜倚在门边,手里把玩着晋王新赏的玉镯,语气带着几分嘲弄:“姐姐还在这儿枯坐?王爷在暖阁里宴客呢,新得了一匹西域的锦缎,正让我挑样子做新衣裳。”

晋王妃没抬头,只看着铜镜里映出的对方得意嘴脸,声音平静无波:“知道了。”

“知道了?”裴云曦走近几步,俯身凑到镜前,故意将玉镯在她眼前晃了晃,“姐姐怕是忘了,当初若不是顾家帮衬,你这王妃之位哪能坐得稳?如今树倒猢狲散,姐姐也该识趣些,别占着位置碍眼。”

炭火“噼啪”一声爆响,晋王妃终于抬眼,目光落在对方年轻娇俏的脸上,缓缓道:“我是陛下亲封的晋王妃,只要我一日不卸冠服,这位置就轮不到旁人置喙。”

裴云曦被噎了一下,随即冷笑:“姐姐倒是嘴硬。可王爷的心在哪,姐姐心里没数吗?昨日我随口说想吃城南的糖糕,王爷连夜就让人去买了;姐姐生辰那日,王爷不过让厨房添了碗面,不是吗?”

这话像根针,轻轻刺破了晋王妃强撑的镇定。

她握着镜柄的手紧了紧,终究只是闭上眼,淡淡道:“出去吧,我累了。”

裴云曦见她失了气焰,得意地扭身离去,出门时还故意带起一阵风,吹得烛火猛地摇曳起来。

房里重归寂静,她忽然想起少女时,父亲曾对她说:“皇家后院,从来不是靠情爱立足。”那时她不懂,如今才算尝透了这其中的冷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