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1-21 10:56:40

黑水河大捷的消息,如同被注入风雷的燎原野火,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北境苦寒之地,继而席卷了整个大周疆域。监国亲王萧玦于万军之中亲手斩落北狄主帅兀术头颅的震撼细节,更是在说书人的口中被渲染得如同天神下凡,在茶楼酒肆间被反复传颂。边关数月来积压的压抑、恐慌与绝望,被这场酣畅淋漓、近乎奇迹的大胜一扫而空。凉州城内,万人空巷,百姓自发涌上街头,箪食壶浆以迎王师,欢呼声震天动地,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对皇后娘娘、监国亲王由衷的感激与拥戴,汇成了沸腾的海洋,蔓延至沿途经过的每一个州县。

我肩胛处的箭伤,在军中和随行御医的合力精心调理下,外伤已愈合了七七八八,只是那毒素似乎留下了一些难以根除的隐疾,每逢阴雨湿冷天气,筋骨深处仍会泛起隐隐的、如同针扎般的酸胀疼痛,仿佛一个永不消退的烙印,时刻提醒着我那场惊心动魄的夜袭、那淬毒的匕首,以及……那刻骨铭心、寒意彻骨的背叛。那枚代表着父亲无边信任与北境军权的玄铁令牌,被我以金链穿了,贴身佩戴在心口的位置,那冰凉的触感紧贴着肌肤,既是无声而坚定的支持,也是一份沉甸甸、关乎国运的责任。

大军并未在凉州过多停留。北狄主力遭受前所未有的重创,兀术授首,群龙无首,内部必生乱象,短期内绝无可能再组织起有效的、大规模进攻。边关有父亲沈屹川和赵擎天这两位久经沙场、威望卓著的宿将坐镇,一文一武,相辅相成,足以稳住局势,休养生息,恢复边防。我心中了然,真正的、更为复杂凶险的战场,从来不止在塞外那漫天黄沙、刀光剑影的明处,更在京城那看似富丽堂皇、钟鸣鼎食,实则暗藏无数机锋、陷阱与无形刀光的朝堂之上。

回京的路途,气氛与北上时已截然不同。不再是潜行匿踪、风声鹤唳,而是旗帜鲜明,仪仗威严。所经州县,大小官员无不率领僚属、乡绅,早早于官道旁设下香案,匍匐跪迎,口中高呼千岁,目光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感激,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沿途百姓亦夹道观望,他们或许不懂朝堂争斗的波谲云诡,却真切地知道,是这位深居宫闱的皇后娘娘与年轻的监国亲王,在边关最危急的时刻挺身而出,力挽狂澜,保住了他们岌岌可危的家园。

萧玦大部分时间骑在战马上,那身沾染了血与尘的银甲并未卸下,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芒。他身姿比离京时更为挺拔,脸庞因边关的风沙与战火洗礼而黑瘦了些许,原本眉宇间尚存的那点青涩稚气几乎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血与火残酷淬炼后的沉毅、果决与日积月累的威仪。他偶尔会轻夹马腹,靠近我的凤辇,微微侧头,以不高不低的声音与我低语,商议着回京后可能面临的局面、需要即刻处理的政务,态度依旧是臣子对君后的恭敬,无可指责。但那份恭敬之下,似乎悄然混入了一些难以言喻、复杂难辨的东西。是并肩浴血、生死与共后自然产生的熟稔?还是此番大胜与军功,以及沿途万民景仰的目光,无形中滋养出的、虽极力掩饰却依旧会偶尔流露的底气与……野望?

我端坐于凤辇之内,面上不动声色,平静无波,接受着沿途的欢呼与跪拜,心中却清明冷澈如三九寒潭。雏鹰已然展翅,甚至初露峥嵘,啄爪渐利。如何更好地驾驭这只日益强大、羽翼渐丰的鹰,既要用其锐,又要防其喙爪伤及自身,这其中的分寸拿捏,是比运筹帷幄对付北狄、铁腕无情清洗朝堂更为微妙、更需耗费心神的难题。

半月后,京城那巍峨雄壮、熟悉又陌生的灰色城墙,终于再次映入眼帘,如同蛰伏的巨兽,沉默地俯瞰着归来的主人。

没有安排盛大的凯旋仪式,没有允许百官出城相迎的喧闹。我直接下令,队伍偃旗息鼓,悄无声息地由防守最为严密、直通皇城的北门静默入城,马蹄包裹着棉布,车轮轧过青石板路,只发出沉闷的辘辘声,径直返回那权力中心的紫禁城。周霆早已率其麾下最忠诚可靠的禁军精锐,肃清了从北门到皇城的所有道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皇城内外戒备森严到了极点,气氛凝重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即将席卷而来前的死寂,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味。

踏入久违的凤仪宫,殿内依旧是我离开时的模样,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空气中焚着熟悉的、宁神静气的梨香,一切器物摆放井然有序,纤尘不染。然而,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这熟悉的景象中,却莫名透出一股冰冷的、令人心悸的空旷感。曾经,挽翠总会在我踏入殿门的第一时间,带着温婉恭顺的笑容迎上来,递上温度恰好的茶盏,轻声细语地禀报宫务……如今,那个位置已被一名身着青色女官服饰、面容清秀却沉默寡言、眼神锐利如鹰隼的新面孔取代。她是周霆亲自从暗卫体系中挑选、背景干净得如同白纸、父母皆为国捐躯的孤女,名唤青黛。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无声的警示。

“娘娘,林相、王侍郎,以及几位内阁阁老,已奉密诏,在太极殿后殿候着了。”青黛上前,动作利落地为我解下出行的大氅,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如同在陈述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情。

“更衣。”我淡淡吩咐,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在宫女的服侍下,脱下便于行动的常服,换上那套繁复庄重、以金线绣着九龙四凤纹样的皇后朝服,沉重的九龙四凤冠重新压于头顶,珠翠流苏在脸颊两侧微微晃动。我立于等身的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眉眼冷冽如霜雪、唇线紧抿、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气势的女子,恍惚间,竟感到一丝陌生。这不再是前世那个一味温婉贤良、最终却在病榻上无人问津、含恨而终的沈清韫;这是从尸山血海中蹚过、于阴谋背叛中淬炼、如今手握生杀予夺之大权、即将以铁血手段整顿朝纲的大周皇后,一个连我自己都需要重新审视的、冷酷的政治符号。

太极殿后殿,灯火通明,却因人员稀少而显得格外空旷寂静。

以首辅林文正为首,伤势未愈、脸色仍透着不健康苍白的王瑄(他坚持前来,眼神中压抑着愤恨与亟待宣泄的怒火),以及另外几位手握实权的内阁大臣,皆垂手肃立,屏息凝神。见到我身着朝服,步入门槛,众人齐齐躬身,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臣等恭迎皇后娘娘凯旋!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我并未立刻走向那象征最高权力的御座,而是步履沉稳地行至御阶之下,目光如冰冷的探针,缓缓地、极具压迫感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庞。林文正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惫与深重的忧虑,眉头紧锁,仿佛承载着千斤重担;王瑄虽然虚弱,但腰背挺得笔直,眼中燃烧着近乎实质的火焰;其余几人,神色各异,有毫不掩饰的敬畏,有深藏于眼底的惶恐,亦有目光闪烁、心思难测者。

“本宫离京这些时日,内外交困,前线吃紧,后方不宁,辛苦诸位臣工勉力支撑了。”我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容忽视,“如今,北境战事暂告段落,监国亲王不日也将班师回朝,论功行赏。然,”我话锋陡然一转,语气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前线将士浴血奋战,舍生忘死,后方却有人,罔顾国恩,欲断我粮草命脉,刺我股肱重臣,甚至……”我刻意停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将他们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数九寒天里相互撞击的冰棱,带着刺骨的寒意,“欲趁乱取本宫性命,祸乱朝纲,其心可诛!”

殿内气氛瞬间凝滞,温度仿佛骤降冰点!几位大臣的头垂得更低,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周霆。”我唤道,声音不大,却如同掷地有声的金石之音。

一身戎装、腰佩长剑的周霆应声大步从殿外阴影中走出,甲胄铿锵,步履沉稳如山。他行至御阶前,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一份厚实得令人心惊的卷宗,声音洪亮,如同战鼓擂响,字字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

“启禀娘娘!臣奉旨彻查粮道遇袭、兵部侍郎王瑄遇刺及娘娘北上途中遇伏一案,历时月余,多方查证,严刑……讯问相关人犯,现已查明!”

他略微抬头,目光锐利如鹰,环视一圈被震慑住的群臣,继续沉声禀报,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众人的心弦上:

“经查,兵部已致仕主事刘明,实为惠亲王潜伏之余党,多年来利用职务之便,与北狄暗通款曲,收受巨额贿赂,泄露我军粮草转运路线及守备详情,并勾结北狄长期潜伏于京畿之细作网络,策划并实施了行刺王侍郎之阴谋,意在扰乱我军后勤,动摇边境军民之心,其罪一也!”

“宫中正五品女官挽翠,其真实身份乃前朝伪梁余孽之后,自幼被其组织以各种手段送入宫中,潜伏长达十年之久,心思缜密,善于伪装,深受……宫中某位隐匿主子之赏识与指使,于娘娘北上途中,伺机行刺,意图弑君祸国,其罪二也!”

“经臣顺藤摸瓜,多方取证,刘明与挽翠之间,虽非直接联系,但通过数层中间人传递消息,其资金流向、指令来源,最终皆指向……永寿宫!”

永寿宫!

这三个字如同平地惊雷,猛然在寂静的大殿中炸响!那是先帝晚年最为宠幸、几乎宠冠六宫的贵妃,如今已被尊为太妃的住所!更重要的是,她膝下曾育有一子,虽早年不幸夭折,但她在宗室之中影响力不容小觑,与已倒台伏诛的惠亲王亦是同母所出的亲姐弟!牵连到太妃,这已远远超出了普通的朝臣党争范畴,而是直接涉及宫闱最深处的秘辛、牵扯到先帝晚年旧事,足以引发宗室震荡、朝局颠覆的大案!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无法抑制的、压抑着的惊呼与倒吸冷气之声!几位阁老面面相觑,脸上血色尽褪。林文正脸色剧变,再也顾不得礼仪,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与急切:“娘娘!娘娘三思啊!此事……此事关乎太妃清誉,更关乎先帝颜面与皇室体统,是否……是否需要更为慎重,召集宗正寺……”

“是否什么?是否就此罢手?是否为了所谓的‘清誉’与‘体统’,而让那些魑魅魍魉继续逍遥法外?!”我冷冷地打断他,目光如两道冰冷的闪电,直直地射向他,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凛冽的杀意,“林相!你给本宫听清楚了!粮道被袭,数万石军粮被焚毁劫掠,数千边关将士险些因断粮而活活饿死、战死沙场!王瑄,国之栋梁,为清查积弊、整顿军备呕心沥血,却险些命丧宵小之手!本宫,大周皇后,代天巡狩,御驾亲征以安军心,却险些魂断北上路途,埋骨荒野!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不是动摇国本、罪同谋逆、十恶不赦之大罪?!如今,人证、物证、资金链条、联络渠道,俱在!铁证如山,直指永寿宫!你让本宫因一人之所谓‘清誉’,而置煌煌国法于不顾?置前线将士流淌的鲜血与生命于不顾?置本宫与监国亲王的安危于不顾?!置这大周江山社稷的稳固于不顾?!”

一连串如同狂风暴雨般的质问,如同千斤重锤,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在林文正的心口,也砸在殿内每一位大臣的灵魂之上。林文正被这汹涌的威势逼得踉跄后退两步,面色瞬间灰败如土,嘴唇哆嗦着,却再也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句,只剩下无尽的惶恐与无力。

“周霆!”我不再看他,厉声喝道,声音中充满了决绝的铁血意味。

“末将在!”周霆昂首挺胸,眼中闪烁着执行命令的坚定与凛然杀气。

“即刻点齐你麾下禁军精锐,封锁宫禁各门,没有本宫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入!你亲自带兵,包围永寿宫!宫内所有太监、宫女、嬷嬷,无论品级高低,全部拿下,分开看押,严加审讯!太妃……‘请’到静心苑暂居,没有本宫命令,不许任何人探视!”我的声音冰冷如铁,字字清晰,“若有任何人胆敢抗旨不尊,或试图传递消息、毁灭证据者,无论其身份为何,格杀勿论!”

“末将遵旨!”周霆眼中厉色爆闪,猛地抱拳领命,霍然转身,甲胄铿锵之声如同催命的符咒,伴随着他沉稳而迅疾的脚步声,迅速消失在太极殿外,带起一阵肃杀的寒风。

殿内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只剩下几位重臣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那无法控制的、细微的牙齿打颤声。所有人都被我这毫不留情、迅雷不及掩耳、直指宫闱最敏感、最禁忌处的铁血手腕,震慑得心神俱裂,魂飞魄散。他们清晰地意识到,这位从前或许还带着些许温和色彩的皇后娘娘,自北境归来后,已然彻底蜕变成了一柄出鞘的、染血的利剑,任何敢于阻挡其锋芒者,都将被无情碾碎。

我缓缓转身,一步步踏上那冰冷的、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御阶。金丝楠木打造的凤椅,雕刻着百鸟朝凤的图案,华丽而威严。我稳稳地坐下,目光如同巡狩领地的凤凰,缓缓扫过台下噤若寒蝉、如同泥塑木雕般的群臣,最终,落在了虽然脸色苍白、却眼神灼亮的王瑄身上。

“王侍郎。”我开口,语气相较于之前的凌厉,稍缓了一丝。

“臣在。”王瑄立刻出列,因伤势和激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但更多的是坚定。

“此番,你受委屈了,也受苦了。”我看着他臂膀处隐隐渗出的血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抚慰,“此次清查逆党,揪出幕后黑手,你虽身处险境,却提供了关键线索,居功至伟。即日起,擢升你为兵部尚书,总领兵部一切事务,望你能再接再厉,秉持公心,彻底整饬兵部积弊,并继续深挖与此案相关之余孽党羽,务求除恶务尽,一个都不许放过!”

“臣,谢娘娘隆恩!娘娘知遇信任之恩,臣没齿难忘!定当竭尽全力,扫清奸佞,整肃朝纲,以报娘娘天恩于万一!”王瑄眼中闪过激动的水光,毫不犹豫地重重叩首,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我又将目光转向面如死灰的林文正及其他几位神色各异的内阁大臣,声音恢复了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与期望:“国难思良将,板荡识忠臣。诸位皆是朝廷肱骨,国家柱石,当知如今局势,内忧外患虽暂缓,然根基未稳,宵小未清。非雷霆手段不足以震慑鬼蜮,非铁血心肠不足以稳固江山社稷!望诸位能摒弃门户之见,以国事为重,与本宫、与即将凯旋的监国同心同德,协力共济,助我大周渡过此难关,重焕生机!”

恩威并施,敲山震虎。既以铁血手段清除障碍,树立绝对权威,又需拉拢安抚可用之臣,维持朝堂基本盘的稳定。

众人闻言,如蒙大赦,又感压力如山,连忙躬身应诺,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臣等谨遵娘娘懿旨!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无二心!”

我知道,经此雷霆万钧、直捣黄龙的一役,朝堂之上,至少在明面上,再无人敢轻易挑战我的权威,质疑我的决断。永寿宫太妃,不过是杀给那些还在暗中窥伺、蠢蠢欲动的“猴子”们看的那只最肥、最显眼的“鸡”。我要用她的下场,警告所有潜藏的敌人:无论身份如何尊贵,背景如何复杂,但凡敢于伸出爪牙,必将迎来最残酷无情的清算。

但这,还远远不够。

周霆查到的线索,明面上指向了永寿宫太妃,合情合理。然而,我心中总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疑虑盘旋不去。挽翠背后那句模糊的“宫中某位隐匿主子”,以及这次行刺布局之精妙、时机之精准、下手之狠绝,永寿宫那位太妃,固然有其动机(为惠亲王报仇,或为自己夭折之子争一口气),但以她深居简出、影响力多限于宗室旧人范围内的能力,是否真能策划并调动如此庞大的资源?直觉如同暗夜中的蛛丝,细微却坚韧地提醒着我,这潭浑水之下,或许还隐藏着更为深沉、更为狡猾、势力更为庞大的黑影。

真正的幕后黑手,或许此刻正隐藏在更深的暗处,如同潜伏在沼泽中的毒蛇,冷眼旁观着这场由我主导的血雨腥风,甚至……可能在暗中窃笑,庆幸我为他们清除了障碍,或者,正在酝酿着下一轮更为致命的攻击。

凤临朝堂,血洗余孽。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一场更大风暴来临前,必要的清场。

我微微向后,将身体的重心靠在冰冷而坚硬的凤座椅背之上,指尖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袖中那枚紧贴着手腕的玄铁令牌,感受着那凹凸不平的纹路带来的轻微刺痛感。

萧玦即将携大胜之威班师回朝,他在军中的声望,经此一役,必将如日中天,达到顶峰。

朝堂刚经历了一场疾风骤雨般的清洗,旧势力遭到沉重打击,新的权力格局亟待重建与平衡,人心浮动。

而暗处的敌人,如同鬼魅,依旧在未知的角落里虎视眈眈,伺机而动。

这盘以天下为棋盘、以众生为棋子的权谋之局,行至中盘,局势愈发错综复杂,每一步都暗藏杀机,牵一发而动全身。

而我,这只已然亮出利爪、沾染过鲜血的凤凰,必须在这错综复杂、危机四伏的迷局中,始终保持绝对的清醒与冷酷,于不可能处寻找生机,杀出一条属于自己、也属于这摇摇欲坠王朝的血路,牢牢握住这既能护身亦可伤人的权柄刀锋,直至……尘埃落定,或者,玉石俱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