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井水还泛着凉意,秦慕雪提桶站在井边,手指扣着麻绳,目光落在脚前那块青石板上。昨夜塞进门缝的纸条已被烧成灰烬,但她记得上面的字——井台东侧第三块石板下,有东西在动。
她没去看那块石板。桶里的水倒进缸中,溅起一圈涟漪。转身时袖口一沉,那粒种子还在,贴着她的手腕藏在布料下。
厨房里已经有人在忙。她走进去,把空桶放在墙角,顺手将一本用炭条写满药性记录的废纸册放在案台上,一角故意露在外面。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药铺掌柜走进来,目光扫过案台,停在那本册子上。他伸手翻开几页,眉头微动。
“这是你写的?”
秦慕雪正在洗锅,闻言抬头。“是。闲着的时候记了些草药搭配,怕记混了。”
掌柜合上册子,打量她。“你知道凝气藤不能与寒心叶同煎?”
“会生浊气。”她答得干脆,“我试过一次,药材发黑,气味刺鼻。”
掌柜眼神变了变。半晌,他点头。“明日开始,你可以旁观炼丹。”
“真的?”她声音轻了些,低头擦手,“谢谢您给机会。”
“只是看。”他语气重新冷下来,“火候、配方、开炉时间,都不准碰。出了事,谁都担不起。”
“我明白。”
第二天一早,她换了一身干净粗布衣,袖袋里多了一枚小玉瓶。瓶身透明,里面盛着几滴清澈液体——那是她从空间灵泉中取出来的水,昨晚用井水伪装灌装了一部分,只留下三滴真液。
丹房在药铺后院角落,门常年锁着。今日破例打开,一股浓烈药味扑面而来。中央摆着一座青铜丹炉,三足两耳,炉身刻着细密纹路。掌柜亲自点燃地火,火焰顺着炉底沟槽蔓延,渐渐升温。
“今天炼养元丹。”他一边准备药材一边说,“主药是凝气藤,辅以清络草、白露根。火要稳,气要匀,差一点就会焦。”
秦慕雪站在炉侧三步外,双手交叠垂下,眼睛盯着炉内温度变化。
第一轮药材入炉,火势渐旺。凝气藤开始软化,颜色由青转褐。掌柜不时查看,神情专注。
半个时辰后,第二批药材加入。这次是清络草,极易受热过度。刚投进去不久,炉内温度突然跳了一下。
“糟了。”掌柜皱眉。
草叶边缘已经开始泛黑,冒出淡淡烟雾。若再持续加热,整炉药材都会报废。
秦慕雪心跳加快。她悄悄退后半步,假装整理袖口,实则指尖已摸到玉瓶。趁掌柜低头调整地火阀门,她迅速拧开瓶盖,倾出一滴灵泉水,顺势洒在掌心,再借添水动作,将那一滴水轻轻抹在药材表面。
动作极快,几乎没人察觉。
奇异的事发生了。黑斑如退潮般消失,草叶重新变得饱满青润。火焰也稳定下来,炉内药香缓缓升腾。
掌柜抬起头,愣住。“这……”
他凑近炉口嗅了嗅,又取出一根银针探入药汁。片刻后,银针泛出淡淡金光。
“药性融合了。”他低声说,“居然活回来了。”
接下来的过程顺利许多。约莫半炷香后,丹炉轻震三下,提示成丹。
掌柜亲手开炉。三枚圆润丹丸静静躺在炉底,表面光滑,透出微微青光,药香清冽,久久不散。
“三粒全成。”他拿起一枚仔细端详,“品相上等,甚至接近中品丹。”
他看向秦慕雪。“你刚才做了什么?”
“我只是……按您教的方法添了点水。”她低着头,“可能火候刚好赶上了。”
掌柜盯着她看了很久。她没抬头,也没躲闪,只是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最终,他叹了口气。“罢了。运气也是本事。”
当天下午,药铺来了几位采药人送新货。掌柜不在丹房,她独自留下清理炉具。趁着四下无人,她快速将玉瓶收回袖袋,又从识海中查看那株幼苗。
泉水中央的旋涡比之前更深,幼苗已长到三寸高,叶片舒展,光晕流转。她伸指虚触它的影子,感受到一丝温热顺着指尖传来。
她收回神识,继续刷洗炉壁。
傍晚收工前,掌柜叫住她。
“明天继续来。”他说,“我想让你试着控火。”
她点头。“可我不敢保证每次都能成。”
“但你能救回来。”他看着她,“刚才那一炉,不是巧合。你有办法,只是不想说。”
她沉默。
“我不逼你。”他语气缓了些,“药修这条路,靠的是积累,不是捷径。你若真想学,我可以教你正统法门。但有一点——别骗我。”
“我没有骗您。”她说,“我只是……还不懂该怎么解释。”
“那就先做事。”他转身走向内堂,“明天辰时,准时到丹房。”
她应了一声,提着工具回屋。
夜里,她锁好门窗,坐在床边。油灯燃着,火光照在墙上。她取出玉瓶,里面只剩两滴灵泉水。
意识沉入识海,泉水轻轻波动,仿佛感应到她的存在。幼苗叶片微微晃动,像是回应。
她低声说:“我们能活下去。”
窗外月色照进来,落在桌角。她吹灭灯,躺下时仍握着玉瓶。
第二天清晨,她照常去井边打水。路过晒架时,发现地上有一小片湿痕,形状不规则,像是谁蹲过又站起留下的。
她没停下,也没回头看。
回到厨房,她把水倒进缸里,拿出那本炭笔记册,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用炭条写下三个字:**别急**。
笔迹很轻,像提醒自己。
刚收起册子,掌柜就来了。
“今天你来控火。”他递来一根铜杖,“地火开关由你掌握,我会在旁边看着。记住,慢一点,稳一点。”
她接过铜杖,走进丹房。
炉火已预热完毕。第一批药材放入后,她握住铜杖,缓缓推动机关。火焰随之升高,热度一点点上升。
掌柜站在旁边,目光紧盯炉温计。
一切正常。直到第二批药材入炉,火焰突然抖了一下。
她立刻调低火力,但凝气藤还是开始变色,边缘发黑。
失败又要重演。
她握紧玉瓶,心跳加快。这次掌柜就在身边,任何异常举动都会被发现。
可如果不救,这一炉又完了。
她咬牙,借身体遮挡,指尖悄悄拧开瓶盖,将第二滴灵泉水抹在掌心,再轻轻拍向炉壁内侧——那里有一道缝隙,水珠顺着滑入,渗进药材根部。
黑斑褪去,药香回升。
掌柜眯起眼。“又是这样……”
他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