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1-21 11:05:21

秦慕雪的手还放在瓷瓶上,指尖压着瓶身的边缘。她刚把袖子拉下来,手腕上的蓝线已经消失,但皮肤底下好像有东西在动,像水滴落在石面上慢慢渗开。

她没抬头,也没出声,只是把托盘往怀里收了半寸。刚才那一瞬的异样让她不敢松懈,哪怕周围的人都在走动说话,她还是觉得安静得过分。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轻而稳,像是刻意放慢了节奏。她抬眼望去,看见竞争者甲正从人群里穿行过来,目标明确地朝她这边靠近。他的手插在袖子里,指节微微凸起,像是握着什么东西。

秦慕雪低头看着托盘里的玉牌,那是她考核成绩的凭证。只要玉牌不丢,结果就不会作废。但她知道,有些人不会等结果出来才动手。

那人离她只剩三步远时,忽然停了一下。他抬起手,像是要整理袖口,可动作僵了一瞬,随即猛地缩回手臂,眉头皱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他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他。但他没再往前走,而是转身退到了一旁的柱子后面,靠在那里,脸色不太好看。

秦慕雪察觉到动静,却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她只看到对方突然停下,然后放弃靠近。她没追问,也没动,手指依旧搭在托盘边沿,心跳比刚才缓了些。

她不知道的是,在高台西侧的飞檐下,一道身影静静立着。洛千山站在阴影与阳光交界的地方,右手微垂,指尖还残留一丝灵力波动。他刚才用了两成力道,借风势送出一道震荡劲,打中那人的手脉,让他的动作瞬间失准。

他没出手太重,也不想惹人注意。只要那人不敢再动,就够了。

他站在那里,视线一直落在广场角落的那个位置。秦慕雪坐着的样子很安静,背挺得直,像一株长在石缝里的草,风吹不倒,雨压不弯。他记得第一次见她是在山门前,她背着破旧的布包,手里拿着一把断刃,求入门考核。

那时她一句话没多说,只把剑递上来,说:“我能用。”

现在她还在等通知,和那时候一样,孤零零一个人坐在边上,不争不吵,也不求谁。

洛千山收回手,衣袖轻轻落下。他没有下去,也不能下去。他是外门弟子,按规矩不能干涉新人考核过程。若被人发现他暗中出手,不仅他自己会被问责,秦慕雪也可能被牵连。

所以他只能藏在这里,用最隐蔽的方式挡一次险。

风从台上传来,吹动了他的发尾。他微微侧头,看见秦慕雪忽然抬起头,目光扫过高台方向。她的眼神很清,像是能穿透光晕看到背后的东西。

她看了几息,又低下头去。

洛千山站在原地没动,也没有回应。他知道她看不见他,也不该看见他。有些事不需要相认,只要发生过就行。

秦慕雪重新把手放进怀里,摸了摸那个小瓷瓶。冰凉的感觉还在,但她总觉得刚才那阵躁动没完全过去。她试着运转灵力,从丹田引出一丝清流,沿着手臂缓缓推进,速度控制得很慢,中途故意在几处经络节点卡了一下,模仿普通灵力的滞涩状态。

三次尝试都成功了。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瞥见托盘边缘有一道细微的划痕。那不是之前就有的,是新留下的。她记得自己放玉牌的时候托盘还是完好的。

她盯着那道痕迹看了两秒,手指轻轻抚过。划痕很浅,像是被人匆忙碰了一下,又立刻收手。

她没声张,也没四处张望。只是把托盘往身前挪了寸许,离腿更近一些。她现在明白,刚才竞争者甲不是无缘无故退开的。有人帮他停下了。

但她想不出是谁。

长老不会管这种小事,执事也不会为一个考生出头。其他人更没理由帮她。

她抬头再次看向高台。阳光太刺眼,照得屋檐一片白亮。她眯了下眼,隐约看见一道轮廓站在飞檐下,身形修长,肩线笔直,像一把收鞘的剑。

那人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头。

下一刻,风卷起一片瓦灰,掠过屋角。等尘埃散开,那道身影已经不见了。

秦慕雪收回视线,没再看第二遍。她不知道那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帮她。但她心里清楚,刚才那一瞬间的危机确实过去了。

她把手从怀里拿出来,放在膝上。阳光照在手背上,暖了一层。

她没笑,也没放松警惕。只是把托盘抱得更稳了些。

洛千山已经离开高台西侧,沿着屋脊走到另一侧的廊道。他脚步很轻,落地无声。经过一根立柱时,他停下片刻,回头望了一眼广场角落。

秦慕雪仍坐在原地,低着头,像在等人叫她的名字。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向后院方向。临走前,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符纸,指尖一搓,化为灰烬随风飘走。那是他用来标记方位的暗记,现在任务完成,不必再留。

他知道她还会遇到更多麻烦。这次他能拦下,下次未必有机会。但她必须学会自己撑住。

他走后不久,一名执事弟子拿着名单从入口处走进来,脚步匆匆,似乎在找人。

秦慕雪听见脚步声,立刻低下头,假装整理托盘里的材料。她不想引起注意,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那人走过她身边,停在不远处的一张石凳前,喊了一个名字。考生应声起身,跟着离开了。

她松了口气,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托盘底部。

就在这一刻,她忽然感觉发梢一动。

像是有风拂过,又不像。那股气流很轻,带着一点凉意,从头顶滑落,擦过耳侧,最后消散在肩后。

她没抬头,也没回头。但她知道,刚才那阵风,来得不对劲。

它太准了,刚好绕开人群,穿过几排石凳,落在她身上。

她抬手摸了摸发丝,指尖触到一丝残留的灵力波动。极淡,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

她怔了一下。

这股气息……有点熟。

她猛地抬头,望向刚才那道身影消失的屋檐。

瓦片整齐排列,阳光铺满表面,没有任何人影。

她盯着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最终,她放下手,重新坐正身体。

托盘稳稳放在膝上,玉牌没有被动过。

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目光沉了几分。

有些人不在明处,却一直在看着你。

她不知道他是敌是友,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再出现。

但她记住了刚才那阵风。

就像记住了山门前递来的那把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