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整整九天。
沈清梨被囚禁在这间病房里。
"吱呀——"
门开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从沙发滚落,忍着刺骨的疼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她止不住地颤抖。
"你这是在做什么?怎么还跪着?"秦彻的声音带着诧异。
秦欢推着轮椅缓缓而入,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嫂嫂这是自知罪孽深重,还想跪着给我道歉呢。"
她转动轮椅靠近,声音甜得发腻:"我早就不怪你了,何必装得这么可怜?"
沈清梨垂着头,一动不动。直到秦彻上前想要扶她,她才惊慌地往后缩了缩。恍惚间,管家手持夹棍的影子又在眼前闪现。
"听说你这双手很金贵,既能修复古画,又能作画?"
秦欢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她藏在身后的手。
见她颤抖得厉害,秦彻隐约察觉到异样:"你怎么了?"
沈清梨只是摇头,默默起身退到角落。长发遮掩了她脸上的神情,那双布满青紫伤痕的手被她死死藏在身后。
当秦彻想要牵她的手时,她迅速躲开。
"不过是在医院多待了几天,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秦欢亲昵地挽着秦彻的手臂,语气轻佻,"女人就是爱耍小性子,说不定待会还要嚷肚子疼呢。"
秦彻眸色一沉,脱下外套想给沈清梨披上,她却条件反射般躲开,头垂得更低了。
"我有罪......都是我的错......"
秦彻的手僵在半空,喉结轻轻滚动:"好了,都过去了,我们回家。"
回程的车上,沈清梨沉默地望着窗外。这座曾经充满回忆的城市,如今在她眼中只剩一片灰败。
车子驶入庭院,秦欢被佣人扶下车后,秦彻突然开口:
"因为那天的事,我要给秦欢补办一场婚礼。"他看向沈清梨,目光复杂,"但这只是圆她一个梦。"
见她依旧沉默,他继续道:"明天律师会送来离婚协议,你只要不签字,我们就还是夫妻。"
沈清梨解开安全带,独自走进别墅。
屋内早已面目全非。
她精心挑选的窗帘被换成了艳丽的玫红色,她收藏的瓷器不见了踪影,就连玄关处他们蜜月时带回的珊瑚摆饰,也变成了一束俗气的塑料花。
秦欢在客厅悠闲地品着红茶,见她进来,挑眉一笑:
"在找你的那些破烂?"
"我都帮你处理掉了。不过真没想到,你收藏了那么多古画......"她故意拖长语调,"怪不得哥哥总夸你画技了得......"
沈清梨突然意识到什么,踉跄着冲进书房。
保险柜大敞着,里面空空如也。
她腿一软,跪倒在地,颤抖地拾起一片碎片。那是外公画给她的第一张画,画上三岁的小清梨扎着两个羊角辫,笑得见牙不见眼。
"别这样。"秦彻跟进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我已经找人临摹了原画,明天就能送来。"
"可这些都是外公留给我的......"她的声音哽咽,"是我唯一在乎的东西了......"
她自幼父母双亡,是外公一手将她抚养长大。
那些画记录着她每一个成长的瞬间,是从一岁到二十岁,外公一笔一画为她留下的纪念。
"你会修复,我陪你一起把画复原......"
"哥哥,看我的艺术品好不好看?"秦欢举着画框炫耀,特意在沈清梨面前晃动。
原本精心装裱的古画被撕成碎片,又随意拼贴在一起,上面还用口红画满了丑陋的涂鸦。
明天婚礼上来宾很多,我打算把这幅画当奖品送出去。"
秦欢笑靥如花,"这样才算物尽其用,对不对?"
她转向沈清梨,语气"诚恳":"嫂子,死人的东西留着不吉利,我这是在为你积福呢。"
沈清梨死死咬着下唇,她抬起泪眼,忽然注意到秦欢颈间闪烁的珍珠项链。
那是他们结婚三周年时,秦彻亲自为她设计的礼物。
她的一切,都在被一点点夺走。
秦彻站在一旁,眼神复杂地在她和秦欢之间游移,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秦欢得意地转身,却在门口"哎呀"一声。画框应声落地,紧接着传来狗叫声。
当沈清梨挣扎着追出去时,那只秦彻上个月送她的博美犬正在撕咬画作,尿液将残破的画面晕染得一片模糊。
"这可是我哥送你的狗,怎么这么不懂事?"
秦欢故作惋惜,"明天的奖品可怎么办啊?"
她突然眼睛一亮,对沈清梨说:"不如你再给我画一幅?"
秦彻的声音随之响起:"就当是满足秦欢最后一个心愿,你就......辛苦一下。"
不等她回答,秦欢已经拉着秦彻往衣帽间走去:"哥哥快来看我的婚纱!"
她一点点爬向那些碎片,颤抖着试图拼凑。可是小狗还在调皮地撕咬着她的衣袖,将本就破碎的画作扯得更加支离破碎。
当最后一片承载着童年记忆的画纸在眼前化为齑粉时,沈清梨终于崩溃,失声痛哭。
她是古画修复师又如何?
修复不了至亲的遗物。
修补不了破碎的婚姻。
就像那可笑的爱情,曾经再珍贵,如今也只剩满地狼藉。
永远,都无法重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