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1-21 22:41:39

红旗车的尾灯彻底消失在风雪尽头。

像是一把剪刀,剪断了最后那根名为希望的细线。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岗亭那边传过来。

雪地上踩得嘎吱作响。

“怎么回事?刚才那是谁在冲卡?”

来人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肩膀上挂着士官军衔。

他是今晚的值班班长,老徐。

一张国字脸黑得像锅底,手里的95式步枪握得死紧,保险都打开了。

刚才那一幕他在监控室看得清清楚楚。

要是让这不明身份的人冲撞了首长的车,他们这一个班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报告班长!”

哨兵立马立正敬礼,顺手把岁岁放在了地上。

“是个流浪的小孩,想拦车,被我按住了。”

老徐没说话。

那双锐利得跟鹰一样的眼睛,在岁岁身上扫了一圈。

这一看,他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这哪是流浪的小孩啊。

这简直就是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厉鬼。

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那件单薄的病号服破得像渔网,露出来的皮肤全是青紫色的冻伤。

尤其是那双眼睛。

老徐当了十几年兵,见过不少狠人。

但从没在一个三岁孩子的眼里,见过这么凶的眼神。

像狼。

还是那种受了重伤、被逼到绝境的孤狼。

只要你敢动一下,它就能扑上来咬断你的喉咙。

“这孩子……不对劲。”

老徐心里咯噔一下。

他的目光顺着岁岁的脚边,移到了那个侧翻在警戒线旁边的破木箱子上。

箱子很大。

做工很粗糙,像是随便钉起来的。

上面沾满了泥巴和雪水,还有些奇怪的暗红色污渍。

最要命的是。

在那箱子的一角,因为刚才的剧烈撞击,裂开了一道缝。

虽然被泥巴和破布堵住了。

但还是有一滴液体,顺着缝隙慢慢渗了出来。

“滴答。”

落在洁白的雪地上。

瞬间晕开了一朵暗红色的花。

老徐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闻到了。

虽然风雪很大,虽然那股味道很淡。

但他还是闻到了。

那是尸水混合着福尔马林,再搅和着铁锈腥气的味道。

这种味道,他在边境战场上闻到过。

那是死人的味道。

“警戒!”

老徐猛地大吼一声。

哗啦!

周围另外两个哨兵瞬间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岁岁和那个箱子。

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班长,咋了?”

刚才那个哨兵吓了一跳,手里的枪都有点哆嗦。

不就是个小要饭的吗?

至于这么大阵仗?

“看那个箱子!”

老徐死死盯着那滴暗红色的液体,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那里面有东西!可能是违禁品,也可能是……炸弹!”

在这个敏感时期。

在这个距离首长办公楼只有几百米的地方。

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拖着一个流着血水的箱子冲卡。

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危险信号!

岁岁动了。

原本像个死人一样的她,在听到“箱子”两个字的时候,突然活了过来。

那是她的逆鳞。

那是姐姐。

“不……行……”

岁岁嗓子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吼。

她不顾一切地扑向那个箱子。

那是本能。

就像是母鸡护着小鸡,哪怕面对的是老鹰,也要炸起全身的羽毛。

“站住!别动!”

老徐厉声喝道,枪口微微下压。

“再动我就开枪了!”

岁岁根本听不见。

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

死算什么?

这一路上,她死过多少回了?

她扑在那个冰冷的木箱上,用自己瘦小的身体,死死盖住那条裂缝。

不能让它漏出来。

不能让人看见姐姐现在的样子。

姐姐那么爱美。

要是让人看见她变成了白骨,姐姐会哭的。

而且……要是让人看见里面是死人,他们会把箱子抢走的。

他们会把姐姐烧掉的。

就像那个“医生”说的一样,当成废料烧掉。

“啊!啊——!”

岁岁张开嘴,对着那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五官扭曲在了一起。

那是狰狞。

那是疯狂。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生锈的手术刀片,虽然藏在袖子里,但那种想要同归于尽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老徐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看着眼前这个趴在箱子上发疯的小孩,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这么小的年纪,哪来这么重的煞气?

“班长,怎么办?”旁边的哨兵问。

“必须检查!”

老徐咬着牙,下达了命令。

“这箱子太可疑了,不能让她带进去,也不能就这么放在这。”

“小刘,大强,你们两个上去,把她拉开!”

“小心点,别伤着孩子,但必须把箱子打开!”

“是!”

两个哨兵把枪背在身后,大步走了上来。

他们都是一米八几的壮汉,穿着厚重的军大衣,像两堵墙一样压了过来。

岁岁看着那两只伸向自己的大手。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头顶。

打不过的。

真的打不过的。

大脑里的计算结果全是零。

可是……

“姐姐……”

岁岁把脸贴在粗糙的木板上,眼泪混着血水流进了木纹里。

“岁岁没用。”

“岁岁护不住你。”

“但是岁岁不走。”

“要死,咱们姐妹俩死一块。”

她不再反抗。

她只是像个钉子一样,把自己钉在箱子上。

手指死死扣住箱子的边缘,指甲崩断了,血流出来,把手和箱子冻在了一起。

“起开!”

叫小刘的哨兵伸手去拽岁岁的胳膊。

纹丝不动。

这孩子看着瘦,可那股劲儿大得吓人。

简直就像是长在箱子上了一样。

“嘿,这死孩子!”

小刘有点急了,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滋啦——”

岁岁那件本来就破烂的病号服,被硬生生扯下一块布条。

露出了下面瘦骨嶙峋的后背。

还有那一块块触目惊心的伤疤。

有烫伤,有刀伤,还有针孔密密麻麻的痕迹。

那是地狱留下的纹身。

在场的几个兵都愣住了。

这特么还是个孩子吗?

这简直就是受刑现场啊!

就在这一瞬间的迟疑中。

远处。

那条通往办公楼的柏油路上。

突然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

这声音……不对。

不是远去。

是正在逼近!

而且速度极快,带着一股子要把风雪都撕裂的暴躁。

老徐猛地回头。

两道刺眼的大灯,像两把利剑,瞬间穿透了漫天的飞雪。

那辆刚刚离开不到五分钟的红旗轿车。

它回来了!

而且是倒着开回来的!

速度快得惊人,轮胎在雪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

“吱——!!!”

一个漂亮的甩尾。

那辆黑色的钢铁巨兽,稳稳地停在了警戒线外三米的地方。

正好挡住了所有的风雪。

车门还没开。

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就已经从车里溢了出来。

老徐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太熟悉这辆车的主人了。

那个被称为特战旅“活阎王”的男人。

他怎么回来了?

难道……是因为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