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1-21 22:42:07

冤?

这一个字,像是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秦萧的脑仁里。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团烂纸。

这到底是什么?

这孩子拼了命要给自己的,就是这个?

秦萧摘掉了右手的手套。

那只常年握枪的手,指腹上全是厚厚的老茧。

他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剥开外面那层已经和纸粘连在一起的塑料膜。

动作很轻。

比拆弹还要谨慎。

因为他感觉到了,这东西对这孩子来说,比命还重要。

塑料膜剥开了。

里面的照片已经彻底毁了。

纸张被水泡烂了,又被体温烘干,粘成了一团硬块。

上面的画面模糊不清,全是红褐色的晕染。

那是血。

秦萧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用大拇指,轻轻擦拭着照片的一角。

那里似乎有个人影。

随着指腹的摩擦,那层污垢被蹭掉了一点点。

露出了一抹深蓝色。

那是……警服的颜色?

秦萧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又擦了擦旁边。

露出了一抹迷彩绿。

那是……军装!

而且是特战旅老款的作训服!

这种作训服,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换装了。

现在只有老兵手里还留着做纪念。

这照片,至少是三年前的!

秦萧的手开始抖了。

一种极其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猜想,像是惊雷一样在他脑海里炸开。

他死死盯着那两个模糊的人影。

虽然脸已经看不清了。

虽然五官都糊在了一起。

但是那个轮廓。

那个站姿。

那个勾肩搭背的姿势。

太熟悉了。

那是他和林苍!

那是三年前,林苍最后一次来部队看他的时候,两人在宿舍楼下拍的合影!

当时林苍还笑着说:“这张照片我得留着,以后给我闺女看,告诉她,她干爹是全军最帅的兵王!”

那时候,林嫂子就站在旁边笑。

这张照片,世上只有两张。

一张在他现在的钱包里。

另一张……在林苍身上!

后来林苍牺牲了,遗物里却没有这张照片。

大家都以为是在战斗中遗失了。

可是现在。

它出现了。

出现在这个距离边境几千公里外,出现在这个满身是伤、像个小乞丐一样的孩子手里!

“轰——!”

秦萧的大脑里,仿佛有一颗核弹炸开了。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冷静,在这一刻统统粉碎。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向来稳如泰山的眼睛里,此刻全是震惊、错愕,还有铺天盖地的恐惧。

他死死盯着岁岁。

盯着那双刚才让他觉得无比熟悉的眼睛。

像。

太像了。

这不就是林苍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吗?

这不就是林嫂子那双温柔的眼睛吗?

“你是……”

秦萧的声音在颤抖。

那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此刻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颤抖着伸出手。

那只粗糙的大手,想要去摸摸岁岁的脸。

可是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不敢。

他是真的不敢。

他怕这是一个梦。

他怕一碰,这个梦就碎了。

“你是……老林的女儿?”

“你是岁岁?”

秦萧红着眼眶,声音嘶哑得像是含着沙砾。

岁岁看着他。

看着这个终于认出自己的叔叔。

她笑了。

那个笑容,凄惨,破碎,却又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她点了点头。

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的。

我是岁岁。

我是林苍的女儿。

我找到你了。

秦萧叔叔。

那一瞬间,秦萧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又搅动了几下。

疼得他无法呼吸。

林苍的女儿。

那个在他记忆里,应该穿着公主裙,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

那个林苍每次提起都一脸骄傲的“天才宝贝”。

怎么会变成这样?

怎么会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这三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岁岁……”

秦萧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把将岁岁搂进怀里。

紧紧地。

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可是,入手的那一瞬间,秦萧的眼泪瞬间决堤。

轻。

太轻了。

怀里这个孩子,轻得像是一张纸。

根本没有一点重量。

隔着那层破烂的单衣,他能清晰地摸到那一根根凸起的肋骨。

那是皮包骨头。

那是严重的营养不良。

而且,这具小小的身体,烫得吓人。

像是一块烧红的炭。

她在发高烧。

也许已经烧了很多天了。

她是靠着什么意志力,才拖着那副残躯,走到了这里?

“对不起……对不起……”

秦萧抱着她,那个铁打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叔叔来晚了……”

“叔叔该死……”

“叔叔没认出你……”

岁岁靠在那个宽厚温暖的怀抱里。

那是她梦寐以求的温度。

那是爸爸的味道。

那是安全感的味道。

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那股支撑着她走完三百里的最后一口气,终于散了。

眼前的一切开始变黑。

耳边的风雪声开始远去。

好困啊。

真的好困。

终于可以睡了吗?

岁岁软软地倒在秦萧的怀里。

但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

她的手,还是死死抓住了秦萧的衣领。

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

那一丝像是回光返照般的力气。

她抬起手。

指向了那个侧翻在雪地里的破木箱子。

那根手指,颤抖着,却坚定无比。

眼神里,全是哀求。

“箱……子……”

“姐……姐……”

说完这两个字。

岁岁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彻底昏死过去。

“岁岁!岁岁!”

秦萧惊慌地大喊,连忙去探她的鼻息。

还好。

还有气。

只是太虚弱了。

“军医!叫军医!马上让军区总院最好的医生滚过来!”

秦萧抱着岁岁站起来,对着早已看傻眼的老徐怒吼。

那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杀意和焦急。

“是!是!”

老徐吓得一激灵,转身就要去打电话。

“等等。”

秦萧突然叫住了他。

他的目光,顺着岁岁刚才手指的方向,看向了那个破木箱子。

那个流着血水、沾满泥巴的箱子。

姐姐?

岁岁刚才说……姐姐?

秦萧记得,林苍确实有两个女儿。

大女儿叫暖暖。

小女儿叫岁岁。

既然岁岁在这里,那暖暖呢?

那个箱子里……是什么?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像是一条毒蛇,顺着秦萧的脊梁骨爬了上来。

让他浑身冰冷。

他抱着岁岁,一步步走到那个箱子面前。

看着那条裂缝里渗出来的暗红色液体。

看着那个被泥巴糊住的破洞。

秦萧的呼吸都在颤抖。

他转过头,看着老徐,眼神可怕得像是要吃人。

“打开。”

只有两个字。

却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把它……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