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清脆的“啪”,在死寂的清风殿内,显得格外突兀。
连接佛珠的绳线,断了。
殿内静得能听见各自的心跳。
一颗深紫色的紫檀佛珠,从谢宴的手腕上挣脱,带着一丝惯性,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滚动着。
咕噜,咕噜。
那声音不大,却像鼓点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珠子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正好停在了谢宴那双云纹黑缎靴的靴尖旁。
沈清晏还跪在地上,维持着请罪的姿态。
她的眼睫,轻轻地颤动着。
那颗孤零零的佛珠,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无声的邀请,又像一个危险的陷阱。
谢宴没有动。
谢宴垂着眼,视线落在脚边那颗脱离掌控的紫檀佛珠上,脸色阴沉如墨。
清风殿里的暖意被抽得一干二净。
沈清晏没有等他开口。
她动了。
她膝行着,悄无声息地向前挪动了几分,整个人朝着谢宴的方向,又靠近了一些。
然后,她俯下了身子。
这是一个极其自然,又极其危险的动作。
身上那件月白色的繁复宫装,随着她的动作,裙摆在身后柔软地铺开,宛如一朵盛放的白莲。
可腰身处,衣料却骤然收紧,将那不盈一握的纤腰与挺翘的弧度,勾勒得淋漓尽致,惊心动魄。
一缕未来得及束好的青丝,从她的耳畔滑落。
发丝如墨,带着她身上那股独特的冷梅异香,不偏不倚,正好轻轻拂过他黑色的缎面靴尖。
那触感,轻柔得如同羽毛。
谢宴高大的身形,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鼻尖萦绕着冷梅香气,谢宴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副活色生香的画面。
女子的身段,在繁复衣料的包裹下,更显玲珑有致。
乌黑的发,雪白的颈,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谢宴的目光落在她纤细的后颈上,那片肌肤白如羊脂玉,蝴蝶骨的轮廓在衣料下若隐若现。
谢宴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身侧的手不自觉攥成了拳,指节泛白。
理智在疯狂叫嚣着,让他一脚踹开这个不知廉耻、胆敢在他面前卖弄风情的女人。
可身体的本能,却让他一动都不能动。
谢宴如同被无形锁链捆住的猛兽,只能看着那抹月白身影在眼前,一下下撩拨着他的神经。
沈清晏当然不知道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只是专注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葱白一样纤细的手指,与深紫色的佛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轻轻地,捏起了那颗珠子。
珠子入手,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温热,不知是地面的温度,还是……沾染了属于他的气息。
她将珠子握在掌心。
然后,她缓缓直起了身子,依旧跪在他的面前。
她抬起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纯然无辜地望着他。
那眼神,干净得像是不染一丝尘埃的琉璃。
“皇叔。”
她轻声唤道,声音软糯,像浸了蜜。
她将握着佛珠的手,摊开,举到他的面前。
“您的东西。”
谢宴的目光,落在她白皙的掌心。
那颗深紫色的佛珠,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而她的指尖,因为紧张,微微蜷曲着,像含苞待放的花。
谢宴只觉胸口发闷,像是被什么堵住。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了手。
就在他即将捏起那颗佛珠的瞬间。
沈清晏举着的手,像是终于脱力,轻轻地向下沉了一下。
她那带着一丝凉意的指尖,就这样,“不经意”地,划过了他滚烫的掌心。
那触感,轻柔,细腻,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谢宴的手,僵在了半空。
也就在这一刻。
一个混乱、暴躁、又充满了极致占有欲的男人声音,在她脑海里,轰然炸开!
“又是这样!”
“这个女人……她就是个妖精!”
“手怎么能这么软……还这么凉……”
“不行,佛经白念了!心全乱了!”
一连串羞恼的怒吼之后,是片刻的停顿。
紧接着,一个更加阴暗、更加霸道的念头,浮了上来。
“是我的东西……”
“这珠子是我的……”
沈清晏的眼睫,狠狠地颤了一下。
她听着他内心的咆哮,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无辜。
然而,下一秒,那个声音变得更加清晰,更加不容置喙。
“难道你……就不是吗?!”
!!!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沈清晏的心上!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听到了什么?
她抬起眼,撞入一双漆黑如墨的深潭里。
那潭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浓烈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情绪。
而她脑海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那是一种压抑到了极点,终于破土而出的,最原始的渴望。
“这身子,是我的!”
“这头发,是我的!”
“这双看着我的眼睛……也该是我的!”
“沈清晏,你合该是我的东西!”
谢宴像是被她惊愕的眼神烫到了一般,猛地收回了手。
他一把夺过那颗佛珠,紧紧攥在掌心,力道之大,仿佛要将那颗坚硬的珠子捏碎。
“滚出去!”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比殿外的寒冰还要冷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清晏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意,骇得身子一颤。
她连忙低下头,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绪,只留下一片惶恐。
“臣媳……告退。”
她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甚至不敢抬头再看他一眼,脚步踉跄地向殿外退去。
那模样,狼狈得像一只被猎人惊吓到的小鹿。
直到那抹月白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
谢宴才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他的掌心,被那颗佛珠硌出了一道深深的红痕。
他又看了一眼那只被她指尖划过的手,眸色暗沉得可怕。
他从未如此失态过。
也从未……对一个女人,产生过如此强烈的,想要将其拆吃入腹,据为己有的欲望。
沈清晏,你真是好样的。
……
沈清晏几乎是逃了似的,回到了东宫。
直到跨入殿门的那一刻,她那颗狂跳不止的心,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娘娘!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听雪连忙迎了上来,扶住她冰凉的手臂。
沈清晏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她挥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坐在梳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却难掩媚色的小脸。
她的耳边,似乎还回响着谢宴那句霸道至极的内心怒吼。
——沈清晏,你合该是我的东西!
她的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地,缓缓向上勾起。
那笑容,带着一丝得逞,一丝快意,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奇异的甜。
谢宴。
原来在你那副禁欲冰山的面孔下,藏着的是这样一颗,滚烫的,充满了独占欲的心。
这张底牌,可比她想象的,还要好用。
她正出神,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萧承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
“清晏,好消息!”
他看起来心情极好,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皇叔方才下了旨意。”
萧承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施恩般的得意。
“过几日皇家秋猎,特许你……随驾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