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斜睨着许流苏“许流苏啊许流苏,你倒是好本事?”
许流苏垂着头道:“张麽麽说笑了,奴婢只是本分做事,不敢有半分逾矩。”
“本分做事?”张麽麽冷笑一声,伸手掀开那盅鲫鱼汤的盖子,一股浓郁的鲜香飘了出来,她眼里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这股子酸意,可不是凭空来的,府里要给二少爷陆子瑜挑奶娘,张麽麽早早就托了关系,把刚生完孩子的儿媳妇送进府来备选。她儿媳妇奶水足,模样也周正,张麽麽原本以为十拿九稳,想着儿媳妇做了二少爷的奶娘,一个月二两银子的月钱,再加上主子们的赏钱,足够贴补家用,她在府里的地位也能更稳几分。
谁料半路杀出个许流苏。
许流苏生得清瘦,却偏偏奶水醇厚,性子又沉静,最难得的是,小少爷陆子瑜一沾到她的怀里就不哭不闹,柳姨娘当场就拍了板,留下了许流苏,她那满心欢喜的二两银子的月钱,飞了。
往后的赏赐,也没了。这笔账,她自然而然就记在了许流苏头上。在她看来,就是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乡下丫头,抢了本该属于她儿媳妇的饭碗,断了她家的财路。
张麽麽的声音陡然拔高,“有些人看着老实,肚子里的弯弯绕绕可不少。若不是你耍了手段抢了旁人的差事,今日哪里轮得到你在这里喝鲫鱼汤、吃桂花糕?”
这话一出,许流苏的脸色一白。她进府时只知道是来做奶娘,从未听说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汤田花忍不住开口辩解:“张麽麽,您误会了,这汤是因为流苏帮我喂了小少爷,柳姨娘才赏的……”
“轮得到你说话吗?”张麽麽猛地转头瞪了汤田花一眼,那眼神凶狠“一个连奶水都供不上主子的废物,也配插嘴?要不是许流苏帮你,你今儿个怕是要挨刘麽麽的鞭子!还有脸在这儿吃点心?”
汤田花被她骂得眼圈发红,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张麽麽见她不敢吭声,气焰更盛,又将目光转回许流苏身上,那二两银子的月钱,那本该属于她儿媳妇的赏赐,如今都被许流苏占着,张麽麽这般想着,手上的力道更重了些,恨不得将这盅汤直接摔在许流苏脸上。
小少爷不知何时醒了,小嘴巴张着,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憋得通红。
许流苏顾不上跟张麽麽争执,将小家伙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哄着:“子瑜乖,不哭不哭,奶娘在呢……”
她的声音轻柔,手掌带着温热的温度,一下一下拍在小家伙的背上。神奇的是,小少爷被她抱在怀里,闻着熟悉的气息,哭声竟渐渐小了下去,只是小身子还在微微抽噎,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许流苏,小脑袋还往她怀里蹭了蹭。
张麽麽看着这一幕,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狠狠瞪了许流苏一眼:“别以为得了点恩惠,就能在这院里站稳脚跟!”说完转身就走。
汤田花抬起头,哽咽着道:“流苏,你没事吧?都怪我,要不是我,你也不会……”
“不关你的事。”许流苏摇了摇头。
她原以为,只要自己安分守己,就能在这深宅大院里求得一席之地。如今看来,人心叵测,不是你不惹事,事就不会找上你。
那每个月的二两月钱,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