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1-21 23:58:47

书房门关上的瞬间,空气里的檀香似乎都变得浑浊起来。

傅震天站在紫檀木大案后,手里的狼毫笔饱蘸浓墨,在宣纸上游走。

三步开外,傅寒川单手插兜,姿态闲适,仿佛在看一场无聊的默剧。

“静。”

最后一笔收势,傅震天把笔往砚台上一扔。

墨汁飞溅,几滴黑点子落在昂贵的梨花木桌面上,有些刺眼。

“心不静,字就飘。”

老爷子掀起眼皮,那双阅人无数的老眼里满是审视,死死钉在傅寒川脸上:“老九,你的佛珠断了,心里的佛,还在吗?”

傅寒川眼皮都没动一下。

佛?

那晚在佛堂,那只妖精亲手扯断了这所谓的枷锁。

满地滚落的佛珠声里,她眼角泛红,笑得像个祸水:“九爷,你的佛不管你了。”

那一刻他就知道,佛确实不在了。

他更想做那个在她身上肆虐的魔。

傅寒川抬眸,神色清冷,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佛在心中,不在珠上。父亲,您着相了。”

“呵。”

傅震天冷笑一声,绕过书桌,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

他端起茶盏,用杯盖撇着浮沫,漫不经心地开口:“阿诚是个蠢货,他那些话我只当放屁。但我还没老糊涂。抄个经能把那种韧性的绳子扯断?那是心乱了,手才会乱。”

傅寒川面不改色::“死物而已。缘分尽了,自然就断了。”

“缘分尽了?”

傅震天手一顿,瓷杯磕在托盘上发出脆响。

他盯着傅寒川,似乎非要从这张冰块脸上凿出一丝裂痕:“我看不是缘分尽了,是有人动了凡心,觉得这佛珠碍事了吧?”

空气凝固了几秒。

傅寒川没接话,只是眼神凉了几分。

“你那晚在佛堂,真的是在罚姜离抄经?”老爷子步步紧逼。

“不然呢?”傅寒川把问题抛了回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您以为我在干什么?”

“我以为?”傅震天嗤笑一声,“刚才饭桌上,你替姜离解围,这可不像你。你一向最烦管旁支的烂摊子。怎么,看那丫头可怜?”

傅寒川迎着老爷子的目光。

脑海里闪过傅诚那只伸到姜离面前的手。

当时他只想把那只手给剁下来,喂狗。

他扯了扯嘴角,笑意不达眼底:“傅诚吃相太难看,丢的是傅家的脸。我作为长辈,教训晚辈几句,有问题?”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傅震天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干瘪,听得人背脊发凉,“姜离这丫头确实标致,性子也隐忍,是个男人看了都会动恻隐之心。可惜啊,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陡然阴森:

“如果她没嫁给傅诚,倒是挺合你胃口。只可惜,伦理纲常摆在这儿,有些东西,碰不得。一旦碰了,就是万劫不复。”

傅寒川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指节,随即松开。

他拉开椅子坐下,姿态慵懒:“父亲,您确实是老了。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是不是玩笑,你心里清楚。”

傅震天收回视线,靠回椅背,语气漫不经心却透着杀意。

“傅诚虽然是个废物,但他毕竟是姜离名正言顺的丈夫。有些事,只要我稍微推一把,姜离在这个家,恐怕会被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更何况,她进门三年,肚子连个响儿都没有,这就是原罪。”

“父亲,您这几年国外的修养,似乎一点用没有,反而倒退了。连傅诚的鬼话都能相信。”

“混账!这就是你的教养?”傅震天倾身向前,“还是戳到了你的痛处,恼羞成怒?”

傅寒川抬眸,眼底一片漠然,语气凉薄至极。

“父亲多虑了。我对二手货,没兴趣。更何况,还是傅诚用过的。”

舌尖抵过齿列,这几个字吐出来,带着一股铁锈味。

把心尖上的肉贬进泥里,看着父亲满意的神色,真是一种令人作呕又兴奋的体验。

是的,她是“垃圾”。

所以谁也别惦记,只能烂在他手里,烂在他怀里。

“最好是这样。”

傅震天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既然你对她没兴趣,那就好办了。”

他润了润嗓子,抛出了真正的目的:“林家那丫头,林诗语,下周回国。她是你看着长大的,小时候就黏你。林家有意联姻,我也觉得合适。你年纪不小了,该定下来了。”

傅寒川眸光骤冷。

老头子这是想用婚姻把他拴住,顺便往他枕边安插一个高级眼线。

“我很忙。”傅寒川拒绝得干脆利落,“海外市场刚开拓,几十个亿的项目压着,没空陪小女孩玩过家家。”

“成家立业,不冲突。”

傅震天语气没给半点商量余地,带着上位者惯有的独断,“这事就这么定了。下周的接风宴,你必须出席。如果你不去……”

他停顿了一下,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那我就不得不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对那个女人动了心思。如果是那样,为了傅家的名声,我就只好亲自动手,清理掉没用的垃圾了。”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傅寒川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神色淡然。

“清理垃圾这种脏活,还需要父亲亲自动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坐在太师椅上的老人,目光扫过老头子那截干枯脆弱的脖颈。

确实该清理了。

无论是谁。

只要敢动她一下,他不介意教对方认清现实——谁才是傅家真正的主人。

他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声音温沉得可怕:

“这种事,我自会处理干净。夜深了,父亲早点休息,保重身体。”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傅震天盯着儿子离去的方向,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