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万籁俱寂。
苏晚晴依偎在周聿白温热的怀抱里,呼吸均匀绵长,沉浸在安稳的睡梦中。
周聿白一只手臂给她枕着,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搭在她腰腹间,感受着身边人沉静的呼吸和平稳的心跳,难得的平静与满足感包围着他。
刺耳突兀的手机铃声,如同午夜惊雷,骤然撕裂了这份宁静!
周聿白几乎是瞬间惊醒,多年的警觉让他立刻意识到这深夜来电的非同寻常。
他迅速拿起床头柜上震动的私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杨婉茹”的名字。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皱着眉按下接听键,声音带着被惊醒的沙哑和一丝不耐:
“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杨婉茹撕心裂肺、完全失控的哭嚎,哭声破碎颤抖,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
“聿白!呜呜呜……救救子轩!快救救他啊!他在澳门……赌输了钱……那边的人说……说拿不出钱就要砍掉他一只手!他们要断他一臂啊!呜呜呜……求你了!救救他!他是你儿子啊!唯一的儿子啊!”
最后那句“唯一的儿子”,她几乎是尖叫着喊出来,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周聿白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冰寒的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猛地坐起身,额角青筋暴跳,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又是赌博!
又是澳门!
这个不成器的东西,上次输掉的巨额赌债才刚刚平息多久?!
他居然还敢去?!
“混账东西!”
周聿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沉得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带着毁天灭地的怒火!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气得眼前一阵发黑。
睡在一旁的苏晚晴也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周聿白铁青的脸色和紧绷的下颌线,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连忙坐起身,柔软的手臂环住他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小手轻轻抚上他紧握的拳头,声音带着安抚的温柔:
“聿白,别气坏了身子,先问清楚情况……救人要紧。”
苏晚晴柔软的声音和身体的温度,像一泓清泉,短暂地浇熄了周聿白心中燎原的怒火。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捞人!
他对着电话,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冰冷的威严和不容置喙:
“闭嘴!哭有什么用!把电话给那边能做主的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乱的争夺声和杨婉茹压抑的啜泣,接着,一个带着浓重粤语口音、阴狠沙哑的男声响起:
“喂?周部长是吧?久仰大名了。令公子在我们这儿玩得挺大,手气不太好嘛。一个亿,不算零头。天亮之前看不到钱,我们兄弟的手艺,你也知道的……”
话语里的威胁赤裸裸。
“一个亿的赌债,不可能。”
周聿白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我儿子值多少钱,我自己清楚。你们想动他,掂量掂量后果。”
他的话语平静,却蕴含着上位者的强大威压和冰冷的警告。
“呵呵,”
对方干笑两声,似乎也有些忌惮周聿白的身份,
“周部长爽快人。那您说个数?”
“五千万。”
周聿白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立刻放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在权衡。周聿白没有再说话,只是无声地施加着压力。
最终,对方似乎达成了妥协:
“好!周部长面子大!五千万,一分不能少!天亮前到账!账号马上给您太太。收到钱,立刻放人!”
电话挂断。
周聿白直接将手机扔在床上,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勉强压下再次翻涌的怒火。
他疲惫地捏了捏眉心,随即拿起另一部加密手机,拨通了一个极其隐秘的号码。
“喂?老领导……”
电话接通,周聿白的声音低沉而凝重,带着不容拒绝的分量,
“这么晚打扰您。有个不争气的孽子在澳门惹了点麻烦,需要您亲自出面,跟那边协调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内敛的声音,带着了然:
“聿白啊……明白了。放心,交给我。”
这就是权力的游戏规则。
一个电话,直达澳门权力的核心。
接下来的事情,无需赘述。
澳门特别行政区的最高长官亲自出面,利用其无与伦比的影响力,与盘踞地下的力量进行了最高层次的“沟通”和“协调”。
原本凶神恶煞、扬言断臂的黑帮势力,在绝对的政治力量面前,也只能妥协退让。
最终,五千万赎人的协议达成。
周聿白没有片刻耽搁,直接拨通了老宅管家的电话,声音冰冷:
“王管家,立刻从我私人基金的备用金里,调五千万港币,打入这个账户。”
他报出了杨婉茹刚刚发来的账号,语气不容置疑,
“立刻办。”
两天后,首都国际机场,贵宾休息室VIP包厢。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周子轩半躺在宽大的沙发上,脸色灰败,眼神涣散,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
他左手手腕缠着厚厚的、渗着暗红血迹的纱布,异常刺目——
那是对方索要一个亿不成,在收到五千万后为了“维护规矩”而付出的“小惩戒”,一根尾指!
钻心的疼痛和巨大的羞辱让他精神恍惚。
杨婉茹坐在一旁,哭得眼睛红肿,头发散乱,精心保养的脸庞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她紧紧握着儿子冰凉完好的右手,嘴里不停地念叨:
“没事了没事了……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门被推开。
周聿白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身得体套装、神情平静的苏晚晴。
周聿白眼神冰冷地扫过沙发上形容枯槁、狼狈不堪的儿子,目光在他缠着纱布、明显短了一截的左手上停留了一瞬,眼底翻滚着怒其不争的滔天怒火和一丝深沉的痛楚。
他一步步走到周子轩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可怕的压迫感。
杨婉茹下意识地想要护住儿子。 但周聿白的速度更快!
“啪——!”
一声比在公寓楼下更加响亮、更加狠戾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周子轩另一边完好的脸颊上!
力道之大,直接将毫无防备的周子轩从沙发上扇倒在地!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嘴角瞬间破裂,鲜血混着唾液流下。
“聿白!”
杨婉茹尖叫着扑过去,心疼得几乎要昏厥,她试图扶起儿子,却被周聿白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
“看看你生的好儿子!”
周聿白的声音如同淬了千年寒冰,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失望和冰冷的愤怒,直刺杨婉茹的心窝,
“赌!输!断指!丢人现眼!周家几代人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苏晚晴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挽住周聿白紧绷的手臂,声音温婉轻柔,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刻意维持长辈风度的劝解:
“聿白,消消气。子轩……他刚受了惊吓回来,人平安就好,别再打了。”
她看向地上狼狈不堪的周子轩,眼神平静无波,没有嘲讽,也没有同情,只有一种俯瞰般的疏离。
“平安?”
周聿白怒极反笑,指着地上的儿子,
“他这种不知死活的东西,能平安回来已经是祖上积德!”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再次动手的冲动,目光如刀锋般钉在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周子轩脸上,声音低沉却如同最后的审判:
“周子轩,你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你名下所有的银行卡、信用卡、信托基金……全部冻结!一分钱你都别想再动!我会让人看着你,你要是再敢踏进赌场一步,或者再干出任何一件丢人现眼、给周家抹黑的事,”
他顿了顿,眼神冰冷彻骨,
“我就让你在外面自生自灭!是死是活,我周聿白绝不再管!你听明白了吗?!”
这冰冷的宣判,断绝了周子轩所有的经济来源和最后的依仗!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那双涣散的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
失去了金钱的供养,他简直无法想象自己将如何生活!
“聿白……”
杨婉茹还想哀求。
“部长,”
苏晚晴适时地轻声提醒,声音温婉懂事,
“时间差不多了,您一会儿还有个重要的涉外协调会议。”
周聿白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压制住翻腾的怒火。
他不再看地上如同烂泥的儿子和哭哭啼啼的妻子一眼,反手握住苏晚晴的手,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解脱:
“走。”
他拉着苏晚晴,甚至没有再看杨婉茹母子一眼,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间充满屈辱、绝望和愤怒的贵宾室。
厚重的大门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杨婉茹看着丈夫决然离去的背影,再看看地上失魂落魄、浑身是伤、前途尽毁的儿子,巨大的悲愤和绝望彻底将她淹没。
她再也支撑不住,扑到周子轩身上,捶打着他的肩膀,哭喊着:
“不争气的东西!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啊!你让我怎么办啊!我们母子俩以后怎么办啊!”
周子轩被她捶打着,断指的剧痛和脸上的火辣让他神智有些恍惚,巨大的委屈和不甘如同火山般猛然爆发!
他猛地甩开母亲的手,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嘶吼出声,声音带着哭腔和疯狂的控诉:
“我不争气?!我变成这样都是谁害的?!还不是因为家里那些破事!要不是我爸被那个狐狸精迷得神魂颠倒!要不是你整天就知道哭哭啼啼!要不是突然冒出个野种抢走我爸!我会心情不好去赌吗?!我会吗?!都是你们!都是你们把我逼成这样的!”
他将所有的失败和痛苦,都归咎于家庭的变故和父母的失职,像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巨婴,在绝望中发出最后的、无力的咆哮。
杨婉茹被他疯狂的控诉震住了,呆呆地看着儿子涕泪横流、充满怨恨的脸,再看看他那裹着纱布、永远残缺的左手……
一股深不见底的寒意和彻骨的悲哀,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将她吞噬。
她缓缓瘫坐在地毯上,不再哭泣,眼神空洞地望着华丽的天花板,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贵宾室内,只剩下周子轩痛苦的喘息和杨婉茹死寂的沉默。
窗外,巨大的喷气式飞机轰鸣着起起落落,载着无数人来来往往。
而这间象征着身份地位的VIP室,此刻却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囚笼,囚禁着一对被权力、背叛和自身无能碾碎了的母子。
那根断指,不仅是周子轩身体的残缺,更是这个曾经显赫家庭彻底分崩离析、尊严扫地的血腥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