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老宅的书房内,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空气中弥漫着上等普洱的香气,却丝毫压不住那股浓重的火药味和腐朽的失望。
周父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手中的龙头拐杖重重地顿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如同敲打在每个人心头的丧钟。
他面前站着垂头丧气、左手缠着厚厚绷带的周子轩,以及一旁脸色灰败、试图降低存在感的杨婉茹。
“丢人现眼!周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周父的怒吼如同惊雷,震得书房嗡嗡作响,他锐利的目光如同冰锥,狠狠钉在周子轩身上,
“输钱!断指!还闹得满城风雨!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你爷爷我当年枪林弹雨闯出来的名声,不是让你这个败家子去澳门赌博挥霍、给黑社会送钱的!”
周子轩低着头,肩膀垮着,但眼底翻滚着浓烈的不甘和怨毒。
一旁的杨婉茹试图开口:
“爸……”
“还有你!”
周父猛地调转枪口,拐杖几乎指到了杨婉茹的鼻尖,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迁怒和鄙夷,
“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慈母多败儿!他变成今天这副德行,你这个当妈的难辞其咎!你是怎么管教他的?!”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周子轩的怒火和委屈!
他猛地抬起头,指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左手,嘶声反驳:
“这管我妈什么事?!她天天在家以泪洗面,还不是被那个狐狸精逼的!还不都是那个苏晚晴害的!”
他声音充满了怨毒,仿佛找到了所有不幸的源头,
“要不是她不知廉耻地爬我爸的床!生下那个野种!搅得家里鸡犬不宁!我会心情不好去赌吗?!我会变成这样吗?!她就是祸根!一个我当初都看不上的货色!到了我爸那倒成了个宝了!我爸真是……”
“混账东西!你给我住口!”
周父勃然大怒,手中的拐杖高高扬起,眼看就要砸下去!
周子轩最后那句对他父亲的轻蔑评价,彻底触碰了周父的逆鳞!
“爸!”
杨婉茹吓得魂飞魄散,扑过去想拦住,却被周父一把推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冷眼旁观的周母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她看向情绪失控的儿子,话却是对着孙子说的:
“子轩,你这话说的……可真是不懂事。”
她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目光扫过杨婉茹,
“就算那苏晚晴……真像你说的,是那祸国殃民的‘杨贵妃’,可最后呢?”
她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指向杨婉茹的警告,
“最后不还是被‘逼’死在马嵬坡了吗?这结局,可不好啊……”
这“杨贵妃”和“马嵬坡”的典故一出,如同淬毒的匕首!
杨婉茹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婆婆这话,哪里是在说苏晚晴?
分明是在警告她杨婉茹——
不要动不该动的心思,否则下场可能比那“杨贵妃”还要不堪!
这是在敲打她不要妄想用极端手段对付苏晚晴母子!
周母放下茶杯,目光转向脸色铁青的丈夫,语气带着责备:
“老头子,你也消消气。不过这次,”
她的目光又落到杨婉茹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婉茹啊,确实是你没管教好孩子!看看子轩惹出多大的祸事!现在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周家?多少流言蜚语等着看笑话?!你们母子俩,简直是把我们周家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周子轩被奶奶这颠倒黑白的指责彻底激怒了!
他完全忽略了奶奶话语里对母亲的警告,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他梗着脖子,指着门外,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刺耳:
“看我们家笑话?我爸自己在外头养女人养儿子,弄得人尽皆知!多少人背后议论纷纷?他自己都不在意脸面!凭什么只指责我?!”
“你……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周父被孙子这大逆不道的话气得浑身发抖,眼前阵阵发黑,他指着门口,用尽全身力气怒吼,
“滚!给我滚出去!周家没有你这种不知好歹、目无尊长的孽障!”
“爸!爸息怒啊!”
杨婉茹再也顾不得其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周父的腿,哭求道,
“子轩他还在养伤!他糊涂!他只是一时气话!您别赶他走!”
“气话?!”
周父一脚甩开杨婉茹,眼神冰冷地看着地上哭泣的儿媳,声音带着一种彻底的不耐烦和失望,
“我看他是被你惯得无法无天了!杨婉茹!你看看你自己!这么多年,你尽到一个妻子的本分了吗?!聿白在家里感受不到一点温暖,他为什么去找晚晴?!还不是因为在你这里找不到慰藉!你自己立身不正,后院起火,才让外面的女人有了可乘之机!你有什么脸在这里哭哭啼啼?!”
这番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将杨婉茹最后一丝尊严彻底剖开!
她瘫坐在地上,浑身冰冷,连哭泣都忘了。
周父不再看她,目光厌恶地扫过眼神怨毒、如同困兽般的周子轩,最终对杨婉茹下达了最后的、冰冷的驱逐令:
“带着你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立刻离开这里!回你们自己的地方去!好好想想怎么管教!再闹出半点是非,就别怪我老头子不念旧情!”
他挥了挥手,疲惫而厌倦,
“管家!送客!”
书房厚重的木门被无声地打开,老管家静立在门口,面无表情地对杨婉茹母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杨婉茹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在管家的“搀扶”下,失魂落魄地站起身。
她看着地上眼神涣散、充满怨恨的儿子,再看看主位上冷漠威严的公公和旁边神色疏离、隐含警告的婆婆……
一股深不见底的绝望和冰冷的恨意,如同毒藤般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没有再哀求,也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她默默地、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力气,搀扶起同样如同行尸走肉的周子轩,步履蹒跚地,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间象征着周家最高权力、却也埋葬了她所有希望和尊严的书房。
走廊的光线有些昏暗。身后沉重的书房门缓缓关闭,隔绝了里面的一切,也彻底将她和她不成器的儿子,隔绝在了周家权力核心的边缘。
老管家无声地跟在几步之后,像一个沉默的押解者。
周子轩靠在母亲身上,身体因为断指的疼痛和精神的双重打击而微微颤抖。
他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华丽的廊柱和名贵的挂毯,那里曾经有他童年无忧无虑奔跑的身影,如今却只剩下冰冷的嘲讽。
杨婉茹挺直了背脊,脸色苍白得像鬼,但眼神却空洞得可怕。
婆婆那句“杨贵妃死于马嵬坡”的警告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中回响。
她搀扶着儿子的手臂,指甲深深掐进他昂贵的外套里。
“妈……”
周子轩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迷茫和恐惧,
“我们……我们怎么办?”
杨婉茹没有回答。
她只是继续向前走着,步伐僵硬。
她的目光穿过长长的、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仿佛穿透了周家这栋华丽牢笼的墙壁,投向了外面那个冰冷而残酷的世界。
怎么办?
她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冰冷、极其怨毒、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弧度。
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只能走到黑。
婆婆的警告,公公的驱逐……
这些,都只会加速她走向那个早已在心底生根的、疯狂而决绝的计划。
既然无法在规则内夺回属于她的一切,那就……
掀翻这棋盘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