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昭阳
前世,我倾尽家财资助书生陆景明上京赶考,以为他金榜题名后会迎娶我。
不想他高中探花后,转头娶了姜雪宁为妻,说我不过是"恩人",不配做官夫人。
为了讨好新科状元沈昭,他与姜雪宁联手,将我送上了状元的床榻。
事后,面对他那出身名门的正妻,他竟体贴地掐住我的脖子,将剧毒喂进我嘴里。
“清月,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只是个贱籍商妇。”
我被像扔破布袋一样扔进枯井时,陆景明正温柔地替姜雪宁撑着伞,没看井底一眼。
意识消散前,我听见姜雪宁娇笑着问他:“夫君,这贱人终于死了,你心里可还有半点不舍?”
陆景明的声音透着我从未听过的冷漠:“一个玩物罢了,死了,正好给夫人腾位置。”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枚他曾送我的、刻着他名字的玉佩死死攥在掌心,指甲刺破皮肉,任由鲜血与恨意交融。
若有来生,陆景明,姜雪宁,我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1
再次醒来,耳边是淅淅沥沥的雨声。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腥气,和我那间“望月楼”客栈里独有的、淡淡的檀香味。
我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雕花木床顶。我撑起身,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掌心光洁,没有被玉佩硌出的伤痕。
门外传来小二张三焦急的声音:「掌柜的,您醒了吗?外面雨太大了,有个书生模样的人晕倒在咱们门口了,要不要......」
书生?
我的心脏骤然一缩,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是了,就是这一天。
节气雨水,大雨倾盆。前世的我,就是在这天救下了在“望月楼”门口晕倒的陆景明。
他身无分文,却满腹经纶,谈吐不凡。我被他的才华和那张温文尔雅的脸所迷惑,收留了他,资助他,一步步看着他从一个落魄书生成了京城里炙手可热的探花郎。
我以为我找到了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却不知,那是我万劫不复的开始。
「不必管他。」我掀开被子下床,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是死是活,与我们无关。」
门外的张三愣住了,「可是掌柜的,您不是常说......」
「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我厉声打断他,「望月楼是客栈,不是善堂。把他挪远点,别挡了客人的路。」
张三被我从未有过的严厉吓到,连声应着“是”,脚步声匆匆远去。
我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夹着雨丝扑面而来,让我混乱的脑子清醒了许多。
我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悲剧开始的这一天。
老天有眼,给了我一次复仇的机会。陆景明,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踏进我的望月楼半步。没有我的资助,我看你如何在这京城立足,如何实现你的青云梦!
雨幕中,我看到张三和另一个伙计架着一个浑身湿透的人,将他拖到了街角避雨的屋檐下,然后便不再理会。
很好。
我关上窗,转身倒了杯热茶,可那茶杯刚送到嘴边,我的手就停住了。
不对。
我记得很清楚,前世陆景明晕倒时,穿的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可刚刚我惊鸿一瞥,那个被拖走的人,穿的却是一件玄色衣袍,虽然同样狼狈,但衣料和款式都绝非凡品。
难道......不是陆景明?
这个念头一起,我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我鬼使神差地再次推开窗,望向那个街角。
雨太大了,我看不清那人的脸。他靠着墙,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没了气息。
前世的我,因为救了陆景明而引火烧身。这一世,我绝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不管那人是谁,都与我无关。
我反复告诫自己,可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张脸。
那张脸清冷孤傲,眉眼如画,却总带着一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新科状元,沈昭。
那个在我被陆景明送到他床上后,只对瑟瑟发抖的我说了一句“别怕”,便和衣在外榻睡了一夜的男人。
第二天他便被外派,我们再无交集。可他临走前留下的那句“别怕”,却像一根温柔的刺,扎在我后来那些屈辱绝望的日子里。
我甚至不知道,他是否知道我后来被毒杀的命运。
雨越下越大,街角的那个身影在雨水中显得越发单薄,仿佛随时都会被冲走。
一种莫名的烦躁攫住了我。
我猛地合上窗,对着门外喊道:「张三!」
「哎,掌柜的,小的在!」
「去,把街角那人......抬进来。」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给他开一间柴房,请个大夫,费用从我账上走。」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许,是为了还前世那句“别怕”的人情。
又或许,我只是想确认,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他。
如果是,那这一世的轨迹,从一开始,就偏离得如此彻底。
2
大夫很快就来了,诊断结果是风寒入体,加上饥饿过度,并无大碍。
我站在柴房门口,听着大夫的嘱咐,心里五味杂陈。
张三从里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刚换下的血水,低声道:「掌柜的,这公子看着不像一般人,只是他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划伤了,大夫说暂时说不了话。」
喉咙划伤?
我心里一动,推门走了进去。
柴房里光线昏暗,那人躺在简陋的草堆上,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旧衣服,湿透的玄色衣袍被搭在一旁。
他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脸颊因为发烧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但那熟悉的轮廓,那挺直的鼻梁,那削薄的嘴唇......
真的是沈昭。
前世高高在上的状元郎,此刻竟如此狼狈地躺在我的柴房里。
我走上前,目光落在他脖颈上。一道细细的血痕清晰可见,伤口不深,像是被什么尖锐的碎片划过。
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注视,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明明是在发着高烧,眼神却依旧清明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剑。
四目相对,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从没这样近距离地看过他。前世在状元府那夜,灯光昏暗,我满心都是被背叛的绝望和恐惧,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和警惕,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你别动。」我下意识地按住他的肩膀,「你发着烧,还受了伤。」
他的身体很烫,隔着薄薄的衣料,那股热度仿佛要灼伤我的手。我急忙缩回手,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脸。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一开口,喉咙里只发出了沙哑的嗬嗬声,随即痛苦地皱起了眉。
「大夫说你伤了喉咙,暂时不能说话。」我解释道,「你安心在这里养伤,等你好了再说。」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的警惕似乎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然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沈昭就一直在柴房里养着。
他很安静,从不主动要求什么,每天除了喝药就是躺着休息。我让张三每日三餐给他送去,他都吃得干干净净。
我没再去见他。
我怕自己从他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里,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这天,我正在算账,张三跑了进来,神色古怪:「掌柜的,柴房那位公子,说想见您。」
我捏着算盘的手一顿。
「他说他能写字了。」张三补充道。
我放下算盘,沉默了片刻,还是起身去了柴房。
沈昭已经能下地了,他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根木炭。见我进来,他朝我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你找我?」我开门见山。
他点点头,指了指旁边一块干净的木板,然后用木炭在上面写下了两个字:多谢。
字迹清瘦,却风骨天成。
「举手之劳。」我淡淡道。
他又写:医药食宿之恩,来日定当奉还。敢问姑娘芳名?
我看着那行字,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前世。
前世陆景明也曾这样问过我的名字。我当时羞涩地告诉他,我叫苏清月。他便笑着说,清风明月,我们真是天生一对。
现在想来,真是讽刺。
一阵恶心涌上心头,我几乎是报复性地,从他手里拿过那根木炭,在那行字的旁边,一笔一画,写下了我的名字。
苏。清。月。
然后,我把木炭递还给他,用一种近乎挑衅的语气说:「我的名字,值一两银子。你欠我的医药费、食宿费,再加上这个,一共是二十两。什么时候还清,你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我以为他会觉得我市侩,会恼怒。
然而,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木板上的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几乎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惊喜,又像是痛楚,最终都化为一片沉沉的星海。
他拿起木炭,在我的名字旁边,写下了他的。
沈昭。
然后,他对我,露出了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
那一瞬间,窗外的阳光恰好透过缝隙照进来,落在他带笑的眼角。
我忽然觉得,这满城风雨,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3
沈昭最终没有离开,他留在了望月楼,成了我这里最特殊的一位“客人”。
因为还不上那二十两银子,他主动提出要留下来干活抵债。我看着他那双只会握笔的手,本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后院还缺个劈柴和打扫的,你若不嫌弃,就先干着吧。」
于是,曾经的状元郎,未来的天子门生,就这么成了我客栈里的一个杂役。
张三他们都觉得我疯了,竟然让一个文弱书生干这种粗活。
但我知道,沈昭不是普通的书生。
他劈的柴,又快又整齐;他打扫的院子,连一片多余的落叶都找不到。他话不多,但活干得比谁都利落。
空闲的时候,他会用树枝在地上练字,或是在脑海里构思文章。有时候我从后院经过,会看到他对着一棵树、一朵花,凝神思索,一站就是半天。
我从未问过他的过去,他也从未提起。
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他安安静静地抵他的债,我忙忙碌碌地做我的生意,偶尔在后院相遇,也只是点点头,擦肩而过。
可我却总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若有若无地跟随着我。
在我因为一个难缠的客人而皱眉时,在我因为账目不对而烦躁时,甚至在我看着窗外杏花出神时。
那道目光,来自沈昭。
他从不多言,却好像总能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以一种无声的方式,给我支撑。
比如,有一次一个喝醉的富商想对我动手动脚,我刚拿起算盘准备砸过去,沈昭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我身后,手里拿着一柄劈柴的斧子,眼神冷得像冰。
那富商吓得酒都醒了,屁滚尿流地跑了。
事后,我靠在柜台上,心脏还在狂跳。
「多谢。」我说。
「他碰你了?」沈昭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能听出原本的清冷。
「没有。」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后院。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个多月,京城里关于今年春闱的各种消息也渐渐多了起来。
有传言说,太子和三皇子瑞王为了拉拢门生,各自压了宝。
也有传言说,吏部尚书白大人家的公子,才高八斗,是状元的热门人选。
还有......陆景明。
他不知走了什么运,竟然攀上了林侍郎家,得了林侍郎的赏识,不仅解决了食宿问题,还在京城的文人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拨算盘。
算珠在我指尖噼啪作响,可我的心却一片冰冷。
前世他也是这样,一步步往上爬,踩着我的骨血,成就他的锦绣前程。
只是这一世,我们毫无交集。
我没救他,没资助他,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跟他说过。
他也不会认识我。
可不知为何,我心里总有种不安。仿佛有什么事,正在脱离我的掌控。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望月楼的门口。
陆景明穿着一身崭新的锦缎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俨然一副春风得意的贵公子模样。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手里提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礼盒。
我的手指僵在算盘上。
他怎么会来这里?
「清月。」他走进门,目光精准地落在我身上,语气熟稔又亲昵,仿佛我们是相识多年的故交,「我来......」
那种亲昵的语气,让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凭什么叫我的名字?他凭什么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客官住店还是打尖?」我没等他说完,便冷冷地打断他,手里算盘拨得飞快,头也没抬。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清月,是我,景明啊。」他走近几步,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近,「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那日雨中一别,我本该早些来寻你,奈何俗务缠身......」
我的心猛地一跳。
雨中一别?
我们什么时候在雨中见过?
那天我分明只救了沈昭,至于陆景明,我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他在说什么?
难道......他也和我一样,记得前世的事?
这个念头一起,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如果他真的记得前世,那他现在这副模样,就不是来道谢,而是来试探我的。
我强压下心中的震惊,面上不动声色。
「这位客官,」我终于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认识你。望月楼客满,您请回吧。」
陆景明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他盯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随即又变成了受伤和委屈。
「清月,你这是何意?我们明明......」
「明明什么?」我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我说了,我不认识你。你若再纠缠,我便报官了。」
他的表情僵住了。
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从我脸上看出什么破绽来。
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前世,我被他这双眼睛里虚假的温柔骗得团团转。
这一世,我绝不会再上当。
「清月,你......」
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从我身后传来。
我回头,看见沈昭不知何时站在了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擦拭一个花瓶。他甚至没有看陆景明一眼,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陆景明的目光落在沈昭身上,眼底闪过一丝鄙夷和嫉妒。
「你是什么人?我与你们掌柜的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
沈昭终于抬眼,那双墨色的眸子淡淡地扫过陆景明,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我是什么人,不劳阁下费心。」他慢条斯理地擦着花瓶,「但阁下再在此处喧哗,惊扰了其他客人,就休怪我将你请出去了。」
「你!」陆景明气得脸色发青。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竟涌起一阵快意。
前世,他就是这样,用他那副伪善的面孔,将我骗得团团转。
这一世,我身边站着沈昭。
我忽然觉得无比安心。
「陆公子,」我站起身,脸上挂起公式化的微笑,「我这望月楼庙小,招待不起您这样的大人物。您还是请回吧,免得脏了我的地方。」
说完,我不再看他,对张三吩咐道:「送客!」
陆景明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下了面子,一张俊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死死地瞪着我,又怨毒地看了一眼沈昭,最终一甩袖子,恨恨地走了。
我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
但我没想到,报复会来得这么快,而且,是以我最不愿意见到的方式。
4
三天后,望月楼出事了。
一队官兵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京兆尹府的一个都尉,而他身旁站着的,赫然是姜雪宁。
她穿着一身华贵的衣裙,妆容精致,下巴微抬,用一种看蝼蚁的眼神扫视着我的客栈。
「就是这里?」她用手帕掩着口鼻,嫌恶地皱眉。
「回小姐,就是这里。」都尉谄媚地笑道,「听说这掌柜的是个不安分的,专会勾引男人。」
我站在柜台后,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捏着算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姜雪宁,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前世你高高在上,派人将毒药灌进我的嘴里。这一世,你又想如何?
她的目光终于落在我身上,带着赤裸裸的恨意和轻蔑。
「你就是苏清月?」
「我就是望月楼的掌柜。」我平静地回视她,「不知官爷和这位小姐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哼,还敢嘴硬!」那都尉上前一步,厉声道,「有人举报,你这望月楼藏污纳垢,窝藏朝廷钦犯!来人,给我搜!」
一声令下,官兵们如狼似虎地冲了进去,砸东西的声音,客人们的惊呼声,乱作一团。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钦犯?真是可笑的罪名。
这分明是姜雪宁的报复。因为我拒绝了陆景明,她便要毁了我的安身立命之所。
「住手!」
一声清喝自身后响起。
我回头,看到沈昭从后院冲了出来,挡在我身前。他依旧穿着那身粗布衣裳,脸上还沾着些许灰尘,可那挺直的脊背,却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山。
「凭何搜查?可有京兆尹的手令?」他直视着那都尉,眼神冷冽如刀。
都尉被他的气势所慑,一时竟有些语塞,「我......我奉命行事,你一个下人,滚开!」
「下人亦是大周子民。」沈昭寸步不让,「无故擅闯民宅,毁坏财物,按照大周律,杖责二十,赔偿所有损失。你身为京兆尹府都尉,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那都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一个客栈杂役,竟敢当众跟他讲律法。
姜雪宁的脸色也变了。她死死地盯着沈昭,眼神里除了愤怒,还多了一丝......惊惧?
是的,是惊惧。
就好像,她认识沈昭,并且非常怕他。
这个发现让我心头巨震。
「你是什么人?」姜雪宁的声音有些发紧。
沈昭没有回答她,只是冷冷地看着那都尉,「手令拿来。」
都尉被逼得没办法,支支吾吾道:「手......手令在路上......」
「那就是没有了。」沈昭冷笑一声,「既然没有,就请各位离开。望月楼的损失,我会亲自拿着账单,去京兆尹府上门讨要。」
他的话,就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一个杂役,竟然敢说要去京兆尹府讨债?
可偏偏,他身上有种让人不敢质疑的气场。
姜雪宁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她大概没想到,自己一次小小的报复,竟然会踢到一块铁板。
她死死地咬着唇,瞪着沈昭,又怨毒地看了一眼我,最终不甘地一跺脚:「我们走!」
一场闹剧,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官兵退去,客人们也渐渐散了。我看着满地狼藉,心里却毫无波澜。
我走到沈昭面前,看着他依旧紧绷的侧脸,轻声说:「谢谢你。」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的冷冽渐渐融化,变得柔软。
「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他说。
我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然而,我还没来得及细品这句话的滋味,变故就发生了。
几个黑衣人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动作快如闪电,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记手刀就砍在了我的后颈。
失去意识前,我看到的最后一幕,是沈昭惊怒交加的脸。
再次醒来,我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陌生的华丽房间。手脚被绑着,嘴里也塞了布团。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人,是姜雪宁。
她遣退了下人,一个人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苏清月,我们又见面了。」她缓缓扯掉我嘴里的布,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你没想到吧?」
我冷冷地看着她,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我没得罪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我当然是想让你死!就像前世一样!」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