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月照昭阳2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02:30:35

月照昭阳2

前世......

她竟然也......

「很惊讶吗?」姜雪宁俯下身,捏住我的下巴,指甲深深地掐进我的肉里,眼神里满是疯狂的恨意,「我也没想到,你这个贱人,竟然也活过来了!」

「不止你活过来了,」她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还敢去招惹沈昭!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你知不知道前世你死后,他为了给你报仇,扳倒了我们整个姜家,让陆景明死无全尸!苏清月,你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沈昭......为了我报仇?

扳倒了姜家?让陆景明死无全尸?

怎么可能......我们前世,明明只有一面之缘......

「看你的样子,是不知道了?」姜雪宁直起身,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模样,笑得更加得意,「也是,你死得早,后面的事自然不知道。我告诉你,我之所以重生,就是因为死前怨念太深!我恨你,更恨沈昭!这一世,我绝不会让你们好过!」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我的大脑,让我几乎无法思考。

沈昭......

那个清冷的状元郎,那个只对我说过一句“别怕”的男人,竟然在前世为我做了那么多。

而我,却一无所知。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悔恨涌上心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哭什么?」姜雪宁厌恶地看着我,「现在知道怕了?晚了!不过,在你死之前,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阴狠,「你我二人,都有共同的仇人。陆景明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前世利用完我就一脚踢开,这一世,他又想故技重施。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你我联手,」她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先弄死陆景明。等他死了,我再成全你和你的状元郎。如何?」

5

我看着眼前这张因仇恨而扭曲的美丽脸庞,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前世的死敌,今生竟要联手。

何其荒谬。

「我凭什么相信你?」我冷冷地问。

「就凭我们都想让陆景明死。」姜雪宁的眼神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我可以告诉你,陆景明已经搭上了三皇子瑞王的线。他想借着这次春闱,一飞冲天,然后娶我,得到我父亲的支持,成为瑞王门下第一人。前世,他就是这么做的。」

「而我父亲,」她自嘲地笑了笑,「为了在太子和瑞王的斗争中站稳脚跟,毫不犹豫地把我当成了筹码。」

我沉默了。

姜雪宁的话,揭示了前世我所不知道的更多内幕。原来陆景明的野心,远比我想象的要大。

而姜雪宁,看似风光无限的侍郎千金,也不过是家族利益的牺牲品。

从某种程度上说,我们都是可怜人。

「你的计划是什么?」我问。

见我松口,姜雪宁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很简单,毁了他。」她坐到我对面,第一次用一种平等的姿态与我对话,「毁掉他最看重的东西——名声和前途。」

「他现在正在巴结吏部尚书白大人,想通过白大人的推荐,在春闱前混个脸熟。同时,他也没放过白大人的独女白若微,天天吟诗作对,暗送秋波。那个蠢女人,已经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了。」

白若微?我记得她。前世,她也是陆景明的红颜知己之一,最后下场凄惨。

「你的意思是......」

「我要让他在白家身败名裂。」姜雪宁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陆景明是个为了前途勾引上官之女,又始乱终弃的伪君子!」

我看着她,心里第一次对她产生了除了恨意之外的情绪。

这个女人,虽然狠毒,但也足够果决。

「我怎么帮你?」

「我需要你......」姜雪宁凑近我,压低了声音,「......在你的望月楼里,散播一些流言。」

我明白了。

望月楼鱼龙混杂,是京城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之一。由我这里传出去的消息,最容易让人信服。

「好。」我点了点头,「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放了我,并且以后不许再动望月楼,不许再动沈昭。」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姜雪宁的脸色沉了沉,显然对“沈昭”这个名字极为反感。但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可以。但你记住,我们只是暂时的盟友。解决了陆景明,我们之间的账,还要另外再算。」

「一言为定。」

当天晚上,我被悄无声息地送回了望月楼。

回去的时候,沈昭正坐在大堂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柄劈柴的斧子。大堂里一片狼藉,他却像是没看见一样,只是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看到我出现的那一刻,他眼中的死寂瞬间被点亮,猛地站起身朝我冲过来。

「你怎么样?」他抓住我的胳膊,上下打量着我,声音因为急切而沙哑得厉害。

我看到他脖子上那道重新裂开的伤口,心里一痛。

「我没事。」我摇了摇头,反手握住他冰冷的手,「让你担心了。」

他的手很凉,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在确认我真的安然无恙后,他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一样,身体晃了晃。

我连忙扶住他,「沈昭!」

「我没事。」他靠在我身上,呼吸有些急促,声音里带着后怕的颤抖,「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那一刻,我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前世那句“别怕”,今生奋不顾身的维护,姜雪宁口中那个为我复仇的他......

这个叫沈昭的男人,已经在我心里,刻下了深深的烙印。

「姜雪宁找我,是想和我联手,对付陆景明。」我扶着他坐下,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但隐去了我们都是重生者的事实。

沈昭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你不信我?」我有些不安。

他摇了摇头,抬眸看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着我的身影。

「我信你。」他说,「但我不信她。与虎谋皮,你要小心。」

「我知道。」我点点头,「但这是目前唯一能扳倒陆景明的办法。」

「不。」沈昭忽然道,「不是唯一的办法。」

他站起身,走到一张桌子旁,拿起桌上的茶壶,倒掉了里面的冷茶,然后用壶嘴在桌面积着灰尘的桌面上,写下了两个字。

瑞王。

「陆景明的根基,是三皇子瑞王。」沈昭看着我,眼神锐利,「你想让他永不翻身,就要断了他的根。」

我的心猛地一跳。

「你的意思是......」

「春闱在即,太子和瑞王斗得正凶。陆景明是瑞王看中的棋子,如果我们能让他这颗棋子,变成一颗废子,甚至是一颗反过来咬主人的毒子......」

沈昭没有再说下去,但他的意思,我已经完全明白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我以前对他的了解,都太过肤浅。

这个男人,不仅有状元之才,更有经天纬地之谋。

前世,他能为了我扳倒林家,这一世,他同样可以为了我,搅动这京城的风云。

「好。」我深吸一口气,眼中燃起熊熊的战意,「就按你说的办。沈昭,从今天起,你不是望月楼的杂役。」

「你是我苏清月的......谋士。」

6

和姜雪宁的同盟达成后,我们的第一个计划,选在了皇家秋猎。

秋猎是京城一年一度的盛事,皇亲贵胄、文武百官都会参加。瑞王和太子自然也不会错过这个表现自己、拉拢人心的机会。

而陆景明,作为瑞王新看中的门客,也得到了参与秋猎的资格。

「他一定会想在猎场上大放异彩,好让瑞王对他更加高看一眼。」姜雪宁在秘密见我时,不屑地冷笑,「他那点三脚猫的骑射功夫,都是我父亲派人教的。」

「我们就在他最得意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我说出了我和沈昭商量好的计划。

我们的计划很简单,也很恶毒。

我们要利用白若微,给陆景明安上一个“强闯女眷营帐,意图不轨”的罪名。

秋猎时,男女眷的营帐是分开的,规矩森严。一旦男子被发现在女眷营帐附近徘徊,轻则名声尽毁,重则性命不保。

而要实现这个计划,我们需要一个关键人物——小侯爷,萧承泽。

萧承泽是姜雪宁的头号拥趸,一个被宠坏了的纨绔子弟,但对姜雪宁却是忠心耿耿,言听计从。

前世,他似乎也因为姜雪宁的死而郁郁而终。

这一世,姜雪宁找到他,只说了一句:「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后,我考虑你的提亲。」

小侯爷当场就疯了,指天发誓,就算姜雪宁让他去摘天上的月亮,他也在所不辞。

于是,在秋猎开始的第三天,我们的计划正式启动。

那天,陆景明果然在猎场上表现出色,猎得一头麋鹿,得到了瑞王的公开夸奖,一时风光无两。

到了晚上,庆功宴上,他更是被众人吹捧得有些飘飘然,喝了不少酒。

宴会进行到一半,白若微的贴身侍女悄悄塞给他一张纸条,约他去营地西侧的林子里见面。

陆景明没有丝毫怀疑,带着一身酒气就去了。

而等在那里的,不是白若微,是早已埋伏好的萧承泽和他的一帮狐朋狗友。

他们不由分说,将陆景明打晕,扒了他的外袍,换上了一件下人的衣服,然后将他扔在了女眷营帐区附近。

与此同时,我和沈昭正在望月楼里,等待着消息。

沈昭没有去秋猎,他说他不喜欢那样的场合。

他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书,烛光在他清隽的侧脸上跳跃,显得安静而美好。

我看着他,心里却有些不安。

「你说,计划会顺利吗?」我忍不住问。

「放心。」沈昭放下书,看向我,眼神安定,「萧承泽虽然纨绔,但办事还算牢靠。姜雪宁既然把这件事交给他,就说明她有把握。」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我摇了摇头,「我担心的是......瑞王。」

陆景明是瑞王的人,如果他在猎场出事,瑞王为了自己的脸面,很可能会保他。

「他不会。」沈昭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个名声尽毁的棋子,对瑞王来说,没有任何价值,只会成为拖累。他甚至会亲手了结这颗棋子,来向太子示好,撇清关系。」

帝王心术,果然凉薄。

就在这时,张三匆匆跑了进来:「掌柜的,宫里来消息了!」

我和沈昭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紧张。

「说!」

「说......说秋猎营地出事了!」张三喘着气道,「探花郎陆景明,喝醉了酒,夜闯女眷营帐,被巡逻的禁军当场抓获!吏部尚书白大人的千金白小姐,受了惊吓,当场就晕过去了!」

成了!

我紧握的双拳瞬间松开,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

然而,张三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将我从头浇到脚。

「还有......姜侍郎家的姜小姐,为了保护白小姐,被......被陆景明失手推下山坡,摔断了腿,现在生死不知!」

什么?!

姜雪宁受伤了?计划里没有这一环!

我猛地看向沈昭,他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不对劲。」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姜雪宁不是那么不小心的人。陆景明一个文弱书生,怎么可能伤得了她?」

「除非......」沈昭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除非,是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我的心一沉。

是瑞王?还是太子?

或者......是陆景明?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前世,陆景明死前,姜雪宁曾说他死无全尸。而刚才,姜雪宁也提到了陆景明对沈昭的惧怕。

难道......陆景明他也......

「清月,」沈昭忽然抓住我的手,神情无比严肃,「从现在开始,你要寸步不离地待在望月楼,哪里都不要去。」

「你怀疑......」

「我什么都不怀疑。」他打断我,语气不容置喙,「我只知道,京城要变天了。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我必须保证你的安全。」

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我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有他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7

姜雪宁的受伤,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让原本清晰的局势,瞬间变得波谲云诡。

她被送回侍郎府后,就一直昏迷不醒。姜侍郎大发雷霆,在朝堂上哭诉,请求皇上严惩凶手陆景明。

而陆景明,则被关进了京兆尹的大牢。他一口咬定自己是被人陷害的,但他人证物证俱在,百口莫辩。

瑞王果然如沈昭所料,第一时间就和他撇清了关系,甚至还上书,痛斥陆景明德行败坏,请求革去他的功名。

墙倒众人推。

一夜之间,曾经风光无限的探花郎,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我听着外面传来的各种消息,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姜雪宁的意外,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这天,萧承泽一身狼狈地闯进了望月楼。

他眼睛通红,满身酒气,一见到我就抓着我的肩膀,嘶吼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和姜雪宁一起设的局,故意让她受伤,好彻底扳倒陆景明!」

我被他摇得头晕眼花,「你放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萧承泽惨笑一声,松开我,踉跄地后退几步,「也是,她那样的人,怎么会把所有的计划都告诉你。她总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着......」

「太医说了,」他靠在柱子上,眼泪流了下来,「雪宁的腿,废了。就算能醒过来,以后也只能在轮椅上过了。她那么爱美,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腿废了......

怎么会这样?

「这不是意外。」

沈昭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声音冷得像冰。

他看着萧承泽,一字一句地说道:「姜雪宁坠崖的地方,我去看过了。那里的痕迹很乱,除了她的,至少还有另外两个人的脚印。其中一个,是陆景明的。而另一个......」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脚印很轻,步伐诡异,是内家高手。」

「你是说,有人故意把姜雪宁推下去的?」萧承泽猛地抬起头。

「是。」沈昭点头,「而且,那个人,很可能就是瑞王派去灭口的。他要杀的,不止是姜雪宁,还有陆景明。」

萧承泽愣住了,显然无法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

而我,却从沈昭的话里,捕捉到了另一个关键点。

「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你去了现场?」我震惊地看着他。

沈昭沉默了片刻,才道:「我有一些......自己的门路。」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看不懂了。

他绝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落魄书生。

他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张三又匆匆跑了进来,脸色煞白:「掌柜的,不好了!京兆尹府传来消息,陆......陆景明在狱中,自尽了!」

自尽?

我愣住了。

陆景明那样贪生怕死的人,怎么可能自尽?

「是畏罪自杀,还是......被人灭口?」沈昭的眼神,冷得可怕。

「听......听说是用裤腰带上吊的,狱卒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张三颤抖着说。

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陆景明死了。

我的大仇,就这么报了?

可我为什么,没有一丝一毫的快意?

我只觉得荒谬,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

从姜雪宁受伤,到陆景明“自尽”,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诡异,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在背后操纵着一切。

而我和姜雪宁,都只是这盘棋局上,身不由己的棋子。

「清月。」沈昭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低沉而有力,「事情还没结束。」

「陆景明一死,所有线索都断了。瑞王摘得干干净净。而姜雪宁......」他看着我,眼神无比凝重,「......很可能会成为下一个目标。」

「不行!」我脱口而出,「我不能让她死!」

不管前世如何,这一世,她是我名义上的盟友。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灭口。

「我要去见她!」我推开沈昭,转身就要往外走。

「你不能去!」沈昭一把拉住我,「侍郎府现在肯定被盯上了,你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那我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看着她死吗?」我激动地喊道。

沈昭沉默了。

就在我们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望月楼的门口。

是侍郎府的管家。

他神色焦急,见到我,像是见到了救星。

「苏掌柜,」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求求您,救救我们家小姐吧!」

「我们小姐醒了,她说......她说她只见您一个人。她说,只有您,能救她!」

8

我最终还是去了侍郎府。

沈昭拗不过我,只能亲自陪着我一起去。

为了掩人耳目,我们换上了下人的衣服,坐着侍郎府的采买马车,从后门悄悄溜了进去。

再次见到姜雪宁,是在她那间华丽却死气沉沉的卧房里。

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曾经明艳动人的脸上,只剩下一片灰败。她的右腿打着厚厚的夹板,一动不动地放在那里。

看到我,她黯淡的眼睛里,才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你来了。」她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

我走到床边,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你......还好吗?」我问了一句废话。

她自嘲地笑了笑,「死不了。苏清月,我没想到,来见我的,竟然是你。」

我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景明死了,你知道吗?」她忽然问。

「嗯。」

「他是被灭口的。」姜雪宁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是瑞王的人干的。那晚在山崖上,推我下去的,也是他们。」

「瑞王为什么要杀你?」我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因为......」姜雪宁闭上眼,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因为我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我听到陆景明在向瑞王的暗卫求饶,他说,他知道一个关于太子的天大秘密,只要瑞王保他不死,他就把这个秘密说出来。」

太子的秘密?

「什么秘密?」

「我不知道。」姜雪宁摇了摇头,「我只听到这里,就被发现了。那个暗卫想杀我灭口,陆景明......」

她顿了顿,神情变得有些复杂,「陆景明替我挡了一下。我才趁机滚下了山坡。」

我愣住了。

陆景明......竟然会救她?

那个自私到了极点的男人,竟然会在生死关头,去救一个他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女人?

这太不合常理了。

除非......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我脑海中成型。

「姜雪宁,」我死死地盯着她,「你老实告诉我,陆景明他......是不是也重生了?」

姜雪宁的身体猛地一颤,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怎么会......」

「猜的。」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他救你,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而是因为他和你一样,带着前世的记忆。他知道,如果他当时不救你,他自己也活不了。瑞王的人,会把你们两个一起灭口。」

「他想利用你,作为他活命的筹码。」

姜雪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大概从未想过,自己临死前看到的那一点“人性”,竟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算计。

「那个畜生......那个畜生!」她激动地抓住我的手,指甲深深地陷进我的肉里,「苏清月,你一定要帮我!帮我报仇!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要我怎么帮你?」

「帮我......」她凑到我耳边,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一个名字,「去找萧承泽。让他去找太子。告诉太子,陆景明死前,曾想用一个关于他的秘密,来换自己的命。如今陆景明已死,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只剩下瑞王。太子要想自保,就必须先下手为强!」

这是一个狠毒的计策。

一招“驱虎吞狼”。

让太子和瑞王,去狗咬狗。

「我知道了。」我点了点头,扶着她躺下,「你安心养伤,剩下的事,交给我。」

从姜雪宁房里出来,我整个人都像是虚脱了一样。

沈昭一直在外面等着我,见我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怎么样?」

我将姜雪宁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沈昭听完,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姜雪宁,倒是小看她了。」

「我们现在就去找萧承泽?」我问。

「不急。」沈昭摇了摇头,拉着我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这件事,我们不能直接出面。让萧承泽去,正好。」

「可是......」

「清月,」沈昭打断我,神情严肃地看着我,「你有没有想过,陆景明想告诉瑞王的,到底是什么秘密?」

我愣住了。

是啊,到底是什么秘密,能让他有信心,凭此保住自己的命?

「我不知道。」

「我知道。」沈昭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三年前,太子微服出巡,在江南遇刺,身受重伤,被一个农女所救。为了报恩,也为了掩盖行踪,太子娶了那个农女为外室,还生下了一个儿子。」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

皇子私自娶外室,还留下子嗣,这可是欺君的大罪!

「这件事,知道的人极少。陆景明不知从何处得知,想以此作为投靠瑞王的投名状。而瑞王,则想利用这个秘密,在最关键的时候,给太子致命一击。」

「你怎么会......」我震惊地看着他,话都说不完整了。

沈昭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如此隐秘的皇家秘辛都了如指掌?

沈昭看着我,忽然笑了。

他伸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颊,眼神里带着我从未见过的温柔和......歉意。

「清月,对不起,一直瞒着你。」

「我的真名,不叫沈昭。」

「我姓李,李昭。当今太子,是我的亲哥哥。」

我的脑子,像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一片空白。

李......昭?

他是皇子?

那个在我柴房里劈柴扫地,那个在我被欺负时挡在我身前,那个说要当我的谋士的男人......竟然是当今圣上的儿子,太子的亲弟弟?

这......这怎么可能!

「我无意皇位,只想做个闲散王爷,才化名沈昭,来京城参加科举,想着外放做个小官,逍遥一世。」李昭......不,沈昭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无奈,「没想到,会遇到你,更没想到,会卷入这么多事端。」

我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信息量太大,我需要时间消化。

「所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早就知道一切?」

「是。」他点头,握住我冰冷的手,「从我第一眼见到你,我就认出你了。」

「前世,我并非殿试前得罪瑞王而错过科举。真相是,我查到了瑞王结党营私的证据,被他追杀,重伤之下,躲进了望月楼的后巷。」

「那晚,我在黑暗中,听见了你和一个男人的对话。他说他要去参加春闱,你说你会等他。后来,我知道了,那个男人,是陆景明。」

「再后来,春闱放榜,我成了状元,而陆景明,是探花。」

「再再后来,就是状元府那夜......你被送到了我的床上。」

沈昭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一下一下地敲在我的心上。

「我本想第二天就去向皇兄请旨,娶你为妻。可我没想到,一道紧急调令,将我派去了边关。等我回来时,听到的,却是你的死讯。」

「清月,」他将我紧紧拥入怀中,声音哽咽,「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我的脖颈。

我终于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明白了。

前世,他不是不救我,他是来晚了。

他不是不爱我,他是爱得深沉,爱得无声。

两世的委屈、不甘、怨恨,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决堤的泪水。

我反手抱住他,将脸埋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9

在沈昭的安排下,萧承泽顺利地见到了太子。

当太子得知,自己最大的秘密,曾经差点落入瑞王手中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晚便带着御林军,以“搜查刺客”为名,包围了瑞王府。

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后,太子从瑞王府的书房里,搜出了瑞王与朝中大臣结党营私、意图谋反的众多信件。

人证物证俱在,瑞王百口莫辩。

圣上龙颜大怒,当即下令将瑞王贬为庶人,终身圈禁。其党羽,或杀或流放,无一幸免。

而前脚刚投靠了瑞王,后脚就想把女儿嫁给陆景明的林侍郎,自然也在此次清洗之列。

林家被抄,林侍郎被判流放三千里。

一场惊天动地的朝堂风暴,就这么被沈昭举重若轻地化解,甚至还顺手帮太子拔掉了一颗最大的钉子。

我看着望月楼窗外,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王府侍卫和官老爷们,如今都成了阶下囚,被押着游街,心中感慨万千。

「结束了。」沈昭从身后环住我,下巴轻轻搁在我的肩上。

「嗯,结束了。」我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前所未有的安心。

陆景明死了,瑞王倒了,林家也完了。

前世所有害过我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我两世的仇,终于报了。

几天后,我收到了姜雪宁托人送来的一封信。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她说,她要和萧承泽一起,去漠北了。

她说,京城这个地方,她再也不想待了。

她说,苏清月,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你和你的状元郎,要好好的。

信的最后,还附了一张银票,足足有一万两。

她说,这是她毁掉我望月楼的赔偿。

我拿着那封信,眼眶有些湿润。

这个和我斗了一辈子的女人,终究还是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也好。

我让张三把银票存进了银号,然后用这笔钱,把望月楼重新修葺一新。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平静。

不,也不完全是。

因为望月楼里,多了一位不干活,只吃饭的“东家”。

沈昭,不,现在应该叫他昭王殿下了。

他没有搬回自己的王府,而是赖在了我这里,住进了我隔壁那间最好的天字号房。

每天,他最大的乐趣,就是坐在柜台后面,看我算账。

偶尔有不长眼的客人想来闹事,他只需一个淡淡的眼风扫过去,对方立刻就吓得屁滚尿流。

张三他们现在看他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鄙夷,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这天,我正在算账,他忽然从我手里抽走了算盘。

「干嘛?」我瞪他。

「别算了。」他拉起我的手,不由分说地往外走。

「去哪儿啊?我账还没算完呢!」

「去一个该去的地方。」

他拉着我,一路穿过大街小巷,最后,停在了一座气派的府邸前。

府邸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大字。

昭王府。

「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我有些不解。

他没有回答,只是拉着我,径直走了进去。

王府里张灯结彩,到处都挂着红绸,喜气洋洋。下人们见到我们,都齐刷刷地跪下行礼。

「恭迎王爷,恭迎王妃!」

王......王妃?

我愣住了,转头看向沈昭。

他对我得意地一笑,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明黄色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望月楼掌柜苏氏清月,性行淑均,克娴于礼,特赐婚于朕四子昭王李昭为正妃。择吉日完婚,钦此。」

我看着那道圣旨,又看了看他脸上灿烂的笑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你......你什么时候......」

「就前几天。」他收起圣旨,牵着我的手,带我走进王府的正厅。

正厅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聘礼,从金银珠宝到绫罗绸缎,应有尽有。

「苏清月,」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我,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认真和郑重,「前世,我没能护住你,是我一生的遗憾。」

「这一世,我想用我的余生,来补偿你。」

「我不要你做我的妾,不要你做我的侧妃,我只要你做我唯一的王妃,做这座王府唯一的女主人。」

「清月,」他单膝跪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簪,簪头雕刻着一轮弯月。

「嫁给我,好吗?」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片只为我闪耀的星海,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我笑着,哭着,重重地点了点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