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宫墙之内,皆是算计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02:31:07

宫墙之内,皆是算计

坤宁宫,皇后娘娘轻声问我:“晚儿,你说,本宫究竟为何留不住皇上?”

我跪在地上,将新沏的雨前龙井奉上,垂下的眼帘掩去所有心思。

“娘娘,您太完美了,完美到皇上对着您,只觉得是在对着一尊冰冷的牌位。”

她惊得手心发颤,我却顺势跪得更深,用最卑微的姿态,开出了这场局的价码。

“奴婢愿替您入局,扮演那个爱皇上爱到发疯、爱到不要命的女人。”

我抬起头,迎上她惊愕的目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娘娘,赌输了,奴婢不过是一死。可若是赌赢了,您便能得一世安稳,而奴婢,也能换一条活路。”

只要她敢亲手把我送上龙床,我也能亲手帮她坐稳这凤位。

1

在宫里待了十年,我看惯了花开花落,看惯了宠妃一夜失势,也看惯了皇后的寂寞。

容娴皇后,出身名门富察氏,是皇上还是宝亲王时的嫡福晋。她端庄、贤惠、大度,是天下人眼中的贤后。她为皇上打理后宫,为他生下嫡子,为他平衡前朝。她什么都为他做了,唯独没有让他爱上她。

她的心里,藏着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梦,一个永远不可能在紫禁城里实现的梦。

而皇上赵珩,他是天子,也是个男人。他敬重皇后,却不爱她。他需要的,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合作伙伴,而是一个能让他感觉到被需要、被崇拜、被疯狂爱恋的女人。

这个需求的最好证明,便是日益骄纵的华贵妃。

华贵妃恃宠而骄,飞扬跋扈,搅得后宫不得安宁。皇后越是贤良大度,皇上就越觉得她无趣,转而去华贵妃那里寻求刺激与慰藉。

皇后为此愁眉不展,我却看到了机会。

一个能让我摆脱奴籍,一步登天的机会。

皇后沉默了很久,久到香炉里的香都快燃尽了。

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本宫......凭什么信你?”

我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那里面有身为皇后的尊严,也有身为女人的不甘。

“因为您别无选择。华贵妃步步紧逼,再这样下去,不等她动手,您的心就先死了。”我顿了顿,声音放得极轻,却如针扎,“娘娘,您难道就不想看看,抛开皇后这个身份,他赵珩......会不会为您心痛一次?”

最后一句话,击中了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闭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好。本宫就陪你赌这一局。”

2

机会很快就来了。

中秋家宴,月色如水。皇上携后妃于御花园赏月。丝竹声声,歌舞升平,一派和气。

华贵妃穿着一身艳丽的妃色旗装,珠翠满头,几乎要盖过皇后的风头。她娇笑着给皇上剥了个葡萄,喂到他嘴边:“皇上尝尝,这葡萄跟臣妾宫里的一样甜。”

皇上笑着吃了,眼神却不经意地瞟向皇后。

皇后端坐着,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按照计划,轮到我这个皇后宫里的奴婢上前奉茶时,我的手“不慎”一抖,茶水泼湿了皇上半截袖袍。

“奴才该死!皇上恕罪!”我立刻跪下,磕头如捣蒜。

所有人都惊呆了。华贵妃更是杏眼一瞪,厉声呵斥:“大胆的奴才!惊扰了圣驾,拖出去杖毙!”

皇上皱了皱眉,正要发作,我却抢先一步,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凄厉:“皇上!奴婢有罪,但奴婢是为了皇后娘娘!求皇上看了这本册子,再杀奴婢不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本册子上。

皇上的贴身太监苏瑾上前,接过册子呈给赵珩。

赵珩狐疑地翻开,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那是一本诗集,里面抄录的,全是些描绘田园山水、向往自由的诗句,最后一页,还有一幅未完成的画,画的是一对布衣男女,在山水间相依相偎。

字迹,是皇后的。

而我,则用尽全身力气哭喊道:“皇上!皇后娘娘心里苦啊!她从不与人说,只在夜深人静时,写下这些东西。她身为皇后,不能爱您爱得痴缠,不能像华贵妃娘娘那样与您撒娇,只能将所有情意化作这四平八稳的规矩,为您守护好后宫!可这世上,竟还有人误会娘娘,说娘娘不爱您!奴婢不忿!奴婢斗胆,只求皇上能懂娘娘的一片苦心!”

我这番话,颠倒黑白,却字字句句都敲在赵珩的心上。

他一直以为皇后不爱他,所以才那么端庄自持。如今这个“证据”一出,加上我这个“忠仆”的哭诉,反倒让他觉得,皇后的“不爱”是一种深沉的、压抑的爱。她不是不爱,是不能爱。

他看向皇后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愧疚和怜惜。

而皇后,则按照我们的剧本,脸色煞白,冲上前来,“一巴掌”扇在我脸上,厉声喝道:“住口!你这贱婢,竟敢窥探本宫隐私,构陷君上!来人,把她拖下去,给本宫狠狠地掌嘴!”

这一巴掌,打得我眼冒金星,嘴角见了血。但我心里却在狂笑。

成了。

赵珩果然拦住了她。“皇后,够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复杂,“是朕......是朕误会你了。”

他扶起皇后,柔声安慰。那场面,在众人看来,是帝后情深的最佳明证。

而我,这个“犯上”的奴才,则被皇上亲自下令,“罚”去乾明宫当差,美其名曰:“放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好生看着,免得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我被两个太监拖走的时候,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微笑。

乾明宫,我来了。

3

乾明宫的日子,远比坤宁宫要凶险。

我是皇上“钦点”的罪奴,所有人都对我敬而远之。总管太监苏瑾是个看透世情的老狐狸,他对我客客气气,却也保持着距离,只分派我做些打扫书房的清闲活计。

我知道,我在等一个机会。

不久,华贵妃病逝了。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人,最终还是没能斗过病魔。

皇上表现得很伤感,辍朝三日,亲笔写了祭文。后宫的女人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涌到乾明宫,哭哭啼啼,想要借机分一杯羹。

我没有。

我依旧每日扫地、擦桌、研墨,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赵珩很快就厌烦了那些虚伪的眼泪。一天夜里,他独自在书房批阅奏折,神情落寞。

我看到他手边放着华贵妃生前最爱用的一支玉簪,眼神里有怀念,但更多的是一种怅然。他在怀念的,不是华贵妃那个人,而是她带给他的那种鲜活的、炽热的感觉。

我悄悄退了出去,半个时辰后,端着一碗安神汤回来。

书房里没有点灯,只在窗边立了一道小小的白色幕布。我跪坐在幕布后,点燃了蜡烛。

“奴婢沈晚儿,给皇上请安。夜深了,皇上该歇息了。奴婢斗胆,给皇上说个故事解解闷。”

烛光透过幕布,映出两个小小的皮影人。

赵珩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

我用在坤宁宫时,皇后娘娘教我的技巧,操纵着皮影,将唐太宗与长孙皇后的故事娓娓道来。

我没有讲他们的爱情,而是讲长孙皇后如何劝谏太宗,如何保护忠臣,如何在后宫以德服人。我讲的,是她的智慧、她的格局,以及她如山海般深沉,却从不宣之于口的爱。

我说:“世人都说,长孙皇后是千古贤后。可奴婢觉得,她首先是一个深爱着自己夫君的女人。她的爱,不是小女儿家的情长,而是化作了江山社稷的安稳,化作了夫君身后的磐石。这样的爱,寻常人看不懂,唯有懂她的人,才知其重。”

说到最后,我的声音带上了哽咽。我不是在说长孙皇后,我是在说容娴皇后。

烛光下,我看到赵珩的肩膀在微微颤动。

许久,他才沙哑地开口:“你......倒是个玲珑心肝。”

那天晚上,他没有再批奏折,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两个皮影小人,直到天明。

从那以后,他开始主动跟我说话。从书房里的一幅画,到奏折上的一桩趣闻。我从不主动献媚,只在他问起时,答得恰到好处。我表现出的,是一个没读过多少书,却因为长期待在皇后身边而染上几分书卷气,且对他怀着无限崇拜的小宫女形象。

他很吃这一套。

一个月后,一道圣旨下来,我从罪奴沈晚儿,变成了沈常在。

我终于,在这吃人的后宫里,有了自己的名号。

4

成了沈常在,我又很快成了沈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