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宫墙之内,皆是算计2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02:31:17

宫墙之内,皆是算计2

我在后宫没什么根基,唯一的靠山,就是皇上的宠爱。而这份宠爱,一半来自于我的精心扮演,另一半,来自于已逝的容娴皇后。

赵珩把我当成了皇后的影子,一个更柔顺、更卑微、更懂得仰望他的影子。

他时常来我宫里,不为别的,只为跟我说说话。他跟我说前朝的烦心事,说他对容娴皇后的怀念。我总是静静地听着,然后用最崇拜的眼神看着他,告诉他,他是天底下最英明的君主,而皇后娘娘在天有灵,也一定会为他骄傲。

我知道,这都是假的。但赵珩需要这份虚假的慰藉。

在这期间,容娴皇后生前为我铺的路,开始显现出作用。她曾教我读书写字,教我品鉴书画,甚至教我唱昆曲。这些曾经只是为了“扮演”而学的技能,如今都成了我固宠的资本。

我渐渐在后宫站稳了脚跟。

但树大招风。新的威胁也随之而来。

娴贵妃,乌拉那拉氏,在容娴皇后去世后,以其稳重和太后的支持,成了后宫实际的掌权者。她即将被册封为新的皇后。

她就是后来的景慈皇后。

起初,她对我示好。因为我的得宠,为她分担了来自其他妃嫔的压力。她需要我这把刀,去对付那些资历比她老、家世比她好的对手。

我也需要她这面盾牌。没有皇后庇护,我这个新晋的贵人,随时可能被人生吞活剥。

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脆弱联盟。

直到容娴皇后的忌日。

那天,赵珩在我宫里喝多了。他拉着我的手,一遍遍地喊着“娴儿”。

我知道,他喊的是容娴皇后的小名。

我没有纠正他,只是默默地为他擦去眼泪,轻声哼唱着容娴皇后生前最爱听的那首江南小调。

他醉眼朦胧地看着我,忽然说:“晚儿,你......很像她。”

第二天,他就下旨,晋我为嫔,赐封号“令”。

令,美好也。

我成了令嫔。从一个贵人到一宫主位,我只用了一年。

这道圣旨,也彻底打破了我与娴贵妃之间的平衡。

就在我被册为令嫔不久,太医诊出我有了身孕。

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欣喜若狂,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我知道,娴贵妃,不,现在该叫她景慈皇后了,她绝不会容忍我在她册后大典前,生下这个孩子。

果然,一个月后,我在御花园散步,脚下“恰好”多了一块松动的鹅卵石。

我重重地摔在地上,鲜血染红了我的裙摆。

孩子没了。

躺在冰冷的床上,闻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我没有哭。我只是冷静地想,景慈皇后,乌拉那拉氏。

这座宫墙之内,我与你,不死不休。

5

小产之后,我仿佛变了一个人。

我不再刻意去争什么,每日在自己宫里礼佛诵经,仿佛真的看破了红尘。

赵珩来看我,满心愧疚。他以为我是伤心过度,对我愈发怜惜。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等。等一个报仇的机会,也等我的身体恢复。

景慈皇后以为我被彻底打垮了,对我放松了警惕。她顺利地登上了后位,成了中宫之主,开始着手清除异己,培植自己的势力。

而我,则利用这段时间,悄悄地做了一件事。

我收买了景慈皇后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名叫翠儿。

翠儿和我一样,出身包衣,全家人的前程都系于她一身。我没有许诺她金银,只告诉她:“跟着我,将来你的阿玛不用再做奴才,你的弟弟可以入仕为官。”

她动心了。

一年后,我再次怀孕。

这一次,我万分小心。赵珩也派了最好的人手保护我。十月怀胎,我顺利诞下皇子,取名赵瑾。

有了儿子,我在后宫的腰杆才算真正挺直了。

景慈皇后看着我怀里的赵瑾,眼神里的嫉妒和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她没有嫡子,这是她最大的软肋。

我们之间的联盟彻底撕裂,变成了面对面的交锋。

她开始在各种小事上刁难我。克扣我宫里的用度,借故训斥我的宫人,甚至在太后面前给我上眼药。

我一一忍下。我知道,这些都伤不了我的根本。

真正的战场,在孩子的身上。

赵瑾三岁那年,宫里爆发了天花。这是所有皇子公主的鬼门关。唯一的活路,是种痘。但种痘的风险极高,十之三四的夭折率。

景慈皇后在赵珩面前“贤惠”地提议,让所有皇子都种痘,以防万一。

我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毒计。她是在赌!赌我的赵瑾挺不过去!

我冲到乾明宫,第一次在赵珩面前失态。

“皇上!瑾儿才三岁,身子骨弱,如何经得起种痘的凶险!”我跪在他面前,泪如雨下,“求皇上开恩,饶了瑾儿吧!”

赵珩皱着眉:“皇后也是为了孩子们好。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哭喊着,“若瑾儿有什么三长两短,臣妾也不活了!”

这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表现出如此强悍、不顾一切的母性。他被我震住了。他一直以为我是个温顺柔婉的女子,却没想到,为了孩子,我会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

这场争执最终以我的妥协告终。我拗不过“祖宗规矩”。

赵瑾被带去种痘的那几天,我水米不进,日夜守在佛前祈祷。

幸运的是,我的瑾儿挺过来了。

他发着高烧,说胡话,小小的脸上布满了痘疮,却顽强地活了下来。

当太医宣布赵瑾平安无事的那一刻,我抱着他,哭得几乎昏厥过去。

而赵珩,他看着我苍白的脸,和为了照顾儿子熬得通红的双眼,眼神里除了怜惜,更多了一分敬重。

不久后,圣旨再次降临。

我被晋为令妃。

从令嫔到令妃,我用了四年。这四年里,我失去了一个孩子,又在鬼门关抢回了另一个。

我看着景慈皇后在册封礼上那张强颜欢笑的脸,心中冷笑。

我们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6

成为令妃后,我在后宫的地位愈发稳固。赵珩对我的宠爱,几乎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我接连为他生下一女一子,其中最小的儿子,取名赵琰。

而景慈皇后,始终无子。

女人的嫉妒,足以烧毁一切。

她开始变得疯狂。

我的儿子赵瑾,在一次随皇子们出宫骑射时,从马上摔了下来,摔断了腿。虽然太医全力救治,但还是落下了终身残疾。

我知道,这绝不是意外。马鞍上那根几乎看不见的钢针,是最好的证明。

我抱着腿上缠满绷带,哭着喊疼的瑾儿,心如刀绞。

我去找赵珩,将钢针呈给他看。他震怒,下令彻查。

可查来查去,线索最终都指向一个已经投井自尽的马夫。死无对证。

所有人都知道是景慈皇后做的,但谁都没有证据。她是皇后,只要没有铁证如山,谁也动不了她。

我回到宫里,遣散了所有人,独自坐了一夜。

天亮时,我对着镜子,看着里面那个形容憔悴的女人,笑了。

沈晚儿,你还在等什么?

你以为忍让和退步能换来安宁吗?你错了。在这宫里,你退一步,别人就会进十步,直到将你和你所在乎的一切,都踩进泥里。

从那天起,我不再扮演那个温婉贤淑的令妃。

我开始主动出击。

景慈皇后喜欢奢华,我就“不经意”地在赵珩面前提起,说后宫用度颇大,是不是该为连年征战的国库节省一些。赵珩深以为然,下令削减后宫开支。景慈皇后首当其冲,气得摔碎了半屋子瓷器。

她喜欢插手前朝,扶持母家势力,我就让我的阿玛,如今已经是内务府总管的沈培,搜集那拉氏族人贪赃枉法的证据,匿名呈给御史。赵珩本就忌惮外戚,立刻下令严查,那拉氏一族大受打击。

我的反击,精准而狠辣,招招都打在景慈皇后的七寸上。

我们的斗争,从暗处转到了明处。整个后宫都成了我们的战场。

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中,我的翠儿,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她成了景慈皇后的心腹掌事宫女,将皇后的一举一动,都悄悄地传达给我。

我利用这些信息,避开了一个又一个陷阱,也设下了一个又一个圈套。

渐渐地,赵珩对皇后的不满与日俱增。他开始觉得这个皇后,不仅不如容娴皇后贤德,甚至心胸狭隘,满腹心机。

而我,则在他面前扮演着一个为母则刚、却屡受打压、不得不奋起反抗的可怜妃子。

我的宠爱,达到了顶峰。赵珩下旨,晋我为贵妃。

册封那天,我穿着仅次于皇后的华服,接受百官命妇的朝拜。我看到了景慈皇后那张扭曲的脸。

我知道,她快要被我逼疯了。

而我,就等着她疯。

7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那次南巡。

赵珩要南下巡视,效仿圣祖,体察民情。他决定带上太后、皇后,以及我这个皇贵妃。

一路上,赵珩对我恩宠备至,几乎是形影不离。他带我看江南的烟雨,给我买民间的首饰,甚至微服带我去了当地最有名的医馆,找大夫为我调理因生育而亏损的身体。

他说:“晚儿,你为朕生儿育女,操劳后宫,辛苦了。朕要你......好好地陪着朕。”

那一刻,看着他鬓边生出的几缕白发,和眼中的真切关怀,我的心,竟然有了一丝动摇。

演了半辈子戏,我几乎快要分不清,哪句是真心,哪句是假意。

或许,连赵珩自己也分不清了。

我们的亲密,彻底刺痛了景慈皇后。

她本就因为家族被打压、权力被我分薄而心怀怨恨,南巡途中的这一切,成了引爆她所有情绪的导火索。

在杭州的行宫里,她终于爆发了。

那天,赵珩在晚宴上,当着众人的面,将一块他亲手剥好的龙眼肉喂给我。

景慈皇后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猛地站起来,死死地盯着赵珩,声音尖利得像刀子:“皇上!臣妾是你的皇后!是这大清的国母!你怎能......怎能如此羞辱我!”

赵珩的脸沉了下来:“皇后,你醉了。”

“我没醉!”她歇斯底里地喊道,“我比谁都清醒!赵珩,我为你打理后宫,为你孝敬太后,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为了这个包衣出身的贱人,你连祖宗的脸面都不要了吗!”

“放肆!”赵珩勃然大怒,拍案而起。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景慈皇后凄厉地惨笑一声,转身从侍卫腰间拔出佩刀,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手起刀落,割下了自己的一缕长发。

“铿锵”一声,刀落在地上。

她举着那缕断发,对着赵珩,一字一句地说:“我乌拉那拉氏,从今日起,与你恩断义绝!”

满洲旧俗,女子最忌讳断发,除非国丧或夫丧。

她此举,无异于在诅咒皇上和太后。

这是大逆不道。

赵珩的脸色,从愤怒变成了冰冷的铁青。他看着地上那缕头发,又看看状若疯癫的皇后,眼神里最后一丝情分也消失殆尽。

“来人。”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皇后疯魔,即刻送回京城,幽禁翊坤宫,非朕旨意,不得出宫半步!”

尘埃落定。

我看着被侍卫强行拖走的景慈皇后,她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我平静地回视她,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彻骨的冰冷。

景慈皇后,你输了。

从你对我第一个孩子动手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你的结局。

8

景慈皇后被废,我被册封为皇贵妃,赐姓魏佳氏,全族抬入满洲镶黄旗。

我成了后宫唯一的掌权者,我的儿子赵琰,成了最受瞩目的皇子。

我赢了。我用一生的算计,为自己,为家族,为我的儿子,赢来了一条通天大道。

我的阿玛不再是奴才,我的弟弟可以在朝为官,我的儿子,将来会是这天下的主人。

我实现了我踏入紫禁城时,对自己许下的所有诺言。

可是,我并不快乐。

赵珩老了,我也老了。多年的殚精竭虑,频繁的生育,早已掏空了我的身体。我时常在深夜里咳嗽,咳出的血染红了雪白的丝帕。

我和赵珩之间,再也没有了年轻时的试探与拉扯。我们像一对寻常的老夫老妻,他处理政务,我管理后宫,偶尔坐在一起喝喝茶,说说孩子们的趣事。

只是,我们都心知肚明,这份平静的背后,埋葬了多少阴谋与鲜血。

他再也没提过立后的事。或许,是被两位皇后伤透了心;或许,是不想让我这个汉军旗出身的女人,成为朝臣攻击的靶子。

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我又咳得厉害。

赵珩屏退了左右,亲自为我端来汤药。他坐在我的床边,握着我枯瘦的手,久久不语。

“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苍老而疲惫,“这些年,你怨过朕吗?”

我摇摇头,虚弱地笑了笑:“皇上是天子,臣妾......从不敢怨。”

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金锁,放到我的手心。

“这是朕给琰儿的。你放心,朕......都安排好了。”

我攥着那把金锁,上面刻着一个“琰”字。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已经秘密立了我的儿子赵琰为太子。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这一生,我赌上一切,算计所有,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我成功了。

乾隆四十年正月,我在沉睡中离世。

闭上眼的那一刻,我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下午,坤宁宫里,香气甜腻。

那个叫沈晚儿的小宫女,抬起头,对高高在上的皇后说:“奴婢想换一条活路。”

我做到了。

只是这条路,走得太久,太冷,也太孤独。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