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02:32:16

刘玉兰一只脚刚踏进门槛,就跟一个从屋里冲出来的人影撞了个满怀。

“哎哟!”

她被撞得后退一步,手里那碗热粥晃了三晃,险些脱手。

孙红梅更狼狈,她本就心虚脚软,这一下不偏不倚,一头撞在刘玉兰鼓囊囊的胸口上。

空气安静了一瞬。

刘玉兰低头,看着眼前这个衣衫不整、满脸通红的女人,脸上的媚笑一分分冷了下来。

好啊!她在这边想着怎么敲开门,人家已经从门里出来了!

孙红梅也傻了眼,怎么偏偏一大早就撞见这个俏寡妇!

再看她这身打扮和手里的粥,哪还有不明白的。

两个女人的视线在半空对上,火星乱冒。

“哟,这不是我们孙队长吗?”

刘玉兰先开了口,一手抱着碗,一手叉腰,斜着眼上下打量孙红梅,话里带刺。

“怎么,一大早就从傅知青屋里出来?孙队长这是……带头搞作风问题啊?”

“你……你胡说!”孙红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又羞又气。

“我昨晚是看孩子冷,过来照顾孩子的!”

这理由,她自己说出来都觉得没底气。

“照顾孩子?”刘玉兰嗤笑一声。

“照顾到天亮?还把自己头发照顾乱了,衣裳都照顾歪了?孙队长,这话你哄鬼呢?”

“你!”孙红梅气得发抖,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毕竟,人确实是从傅行舟的床上爬起来的。

院里的吵嚷声惊动了屋里。

傅行舟走出来,一看院里这剑拔弩张的架势,心里便知要糟。

“怎么了这是?”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傅知青,你来得正好!”

刘玉兰腰肢一扭,抢先凑到傅行舟身边,胳膊快要贴上他的手臂。

“我好心来送早饭,你们孙队长倒好,衣衫不整地从你屋里出来,还冤枉我胡说!”

孙红梅也急了:“傅同志,你别听她瞎说!我真是……”

话没说完,傅盼盼和傅念安一人拿个窝窝头,揉着眼睛从屋里跑了出来。

“爸爸,你们在吵架吗?”傅盼盼奶声奶气地问。

一声“爸爸”,让两个女人的火气都顿了一下。

机灵鬼傅念安看看气鼓鼓的刘玉兰,又看看快哭了的孙红梅。

他跑到刘玉兰跟前,仰着小脸用力闻了闻。

“姨姨,你碗里的粥好香啊!我饿了!”

“哎哟,我的乖乖,饿着了吧?”

刘玉兰的火气去了一半,立马蹲下身,脸上换上温柔的笑。

“来,姨姨喂你。”

另一边,傅盼盼则跑过去拉住孙红梅的手,仰着小脸,满眼都是依赖。

“红梅姨姨,你别生气。昨天晚上你抱着我睡,好暖和。”

小女孩天真无邪的一句话,比任何解释都有力。

孙红梅的腰杆,一下就直了。

两个女人,一人“霸占”一个孩子,在院子里展开了无声的较量。

刘玉兰端着粥,一勺一勺地喂傅念安,嘴里却对着傅行舟说。

“傅知青,你一个大男人带孩子不容易,往后你们爷仨的早饭,我包了!”

孙红梅不甘示弱,她不会做饭,但她识字。

她拉着傅盼盼的小手,从兜里摸出一本小人书,指着上面的字教她。

“盼盼,看,这个字念‘天’,天空的天。以后姨姨天天教你认字,好不好?”

一个抢着当煮饭婆,一个抢着当教书先生。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傅行舟的两个婆娘在争宠。

傅行舟靠在门框上,看着这火药味十足的场面,哭笑不得。

傅念安吃着刘玉兰喂的香粥,眼睛却瞟着孙红梅手里的小人书。

傅盼盼听着孙红梅讲故事,鼻子却一个劲地吸着气,闻着刘玉兰碗里的香气。

终于,傅念安喝完最后一口粥,抹了抹油乎乎的小嘴。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发出了灵魂拷问。

他歪着小脑袋,天真地看向傅行舟,大声问:

“爸爸,红梅姨姨身上好软,玉兰姨姨的粥好香。”

“那……我们两个都要了好不好?”

一句话,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池塘。

刘玉兰和孙红梅的脸,“轰”一下红得能滴出血来。

两个女人同时羞愤地瞪向对方,眼神里的火苗子“噼啪”作响。

不远处的墙角下,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蹲在那,眼睛都看直了。

这人是村里的二流子,赖皮狗。

三十好几的人,游手好闲,专爱偷鸡摸狗和调戏妇女,早就对村里第一美人刘玉兰垂涎三尺。

可刘玉兰性子泼辣,赖皮狗几次想占便宜,都被她拿着扫帚打得满村跑。

得不到的,心里就更痒痒。

可现在,他做梦都想弄上炕的女人,竟然对一个新来的毛头小子这么上心!

更让他妒火中烧的,是那个孙红梅。

平时一副清高样,眼睛长在头顶上,竟然也跟这小子不清不楚!

凭什么?!

一个刚来的外地人,凭什么让村里最俊的两个女人为他争风吃醋?!

赖皮狗的眼里,淬满了毒。

一个恶毒的念头冒了出来。

你不是能耐吗?老子让你在红星生产队待不下去!

当天下午,村头大槐树下,一群老娘们正坐着纳鞋底,说东家长西家短。

赖皮狗挤了进去,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开了口。

“哎,你们听说了没?新来的那个知青傅行舟,不是个好东西!”

“我今儿一早亲眼看见,孙红梅衣衫不整地从他屋里跑出来!”  “后脚刘玉兰那个寡妇就扭着腰进去了!啧啧,光天化日就搞到一块,真不要脸!”

1975年,“搞破鞋”这三个字,足以毁掉一个人的名声。

老娘们顿时炸了锅。

“真的假的?那傅知青看着挺老实的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一来就勾搭上两个,本事不小!”

赖皮狗见火候到了,又加了一把柴。

“这还不算完!我跟你们说,他收养那俩孩子,就是为了骗救济粮!”  “村里批给孤儿的粮食,全被他拿去养那两个女人了!”

这话一出,性质全变了。

搞破鞋是作风问题,私吞救济粮,那就是道德败坏,是犯罪!

一时间,流言长了腿似的,传遍了整个红星生产队。

村民们看傅行舟的眼神,从佩服同情,变成了鄙夷和排斥。

流言越传越凶,最后捅到了村委会。

村支书王大柱本来对傅行舟印象不错,可事情闹大,他不能不管了。

这天下午,傅行舟正在院里教孩子写字,刘玉兰在厨房和面,孙红梅在一旁择菜,气氛正好。

“砰!”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村支书王大柱黑着脸,带着几个拿扁担铁锹的民兵闯了进来。

身后跟着一大群看热闹的村民,赖皮狗就混在人群里,一脸得意。

“王……王叔,你这是干啥?”孙红梅皱眉,站到了傅行舟身前。

王大柱眼皮都没抬,死死盯着傅行舟。

“傅行舟!有人举报你生活作风腐败,私吞集体财产!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什么?”孙红梅脸色大变,“王叔,你别听人胡说!”

“是不是胡说,调查了就知道!”王大柱一挥手,“带走!”

两个民兵立刻上前,伸手就要抓傅行舟。

“我看谁敢动!”

傅行舟还没动,刘玉兰却抄起厨房的擀面杖,一阵风似的冲出来,挡在傅行舟面前。

她一手叉腰,一手举着擀面杖,杏眼圆瞪,指着王大柱就骂。

“王大柱!你少在这血口喷人!谁看见了?证据呢?赖皮狗那个二流子放的屁你也信?”

人群里的赖皮狗急了,跳着脚喊。

“全村人都知道了!你刘玉兰和孙红梅天天往他这跑,不是搞破鞋是啥?”

“放你娘的屁!”刘玉兰举着擀面杖就要冲过去。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傅行舟开口了。

他轻轻拉住激动的刘玉兰,又对孙红梅递了个安抚的眼神。

然后,他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平静地走了出来,看着王大柱,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院子一下安静下来。

“王叔,我问你个事。”

“村里地里的冬小麦,最近是不是长势不好?”

“是不是有不少麦苗,都被什么东西给拱了?”

王大柱一愣,下意识地点头。

“是啊,正为这事头疼呢,不知哪来的野猪,天天晚上跑下山毁庄稼。”

傅行舟点了点头,扫视一圈围观的村民,朗声说道:

“作风问题,粮食问题,可以慢慢查。”

“但眼下,全村人过冬的口粮,快要被野猪毁光了。”

“这,才是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