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擦亮。
红星生产队的村委大院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男男女女嗑着瓜子,吐着皮,嘴里说的闲话,眼睛却都往村口那条路上瞟。
今天是傅行舟立军令状的最后一天。
全村人,都等着看他怎么收场。
“你们说,那傅知青会不会连夜跑了?”
“跑?他户口在这儿能跑去哪?我猜是躲在屋里,没脸见人喽!”
“哈哈哈,还猎野猪,还一家一斤肉,我看他是睡糊涂了!”
赖皮狗最是得意,搬了个小板凳坐大院当央,嘴里叼根草棍,二郎腿翘得老高。
“都等着!太阳一出来,那小子交不出东西,咱们就去砸他家门,开批斗大会!看他还敢不敢在村里搞破鞋!”
人群外围,孙红梅和刘玉兰站在一起,两张脸上都是愁色。
傅行舟一夜没回,她们心里七上八下,总惦记着那凶猛的野猪。
村长王大柱蹲在门槛上,一口接一口地抽旱烟,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日头从山后头冒了出来。
赖皮狗把草棍一吐,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怪腔怪调地喊。
“行了行了,太阳都晒屁股了!那小子怂了!走,跟我去把他揪出来!”
他刚要领头,村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怪声。
“沙……沙沙……”
声音很沉,像是有人在土路上拖着两个沉重的米袋。
一下,又一下,越来越近。
所有人的话头都停了,齐刷刷地朝村口望去。
晨光里,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男人光着膀子,一身结实的腱子肉在日光下泛着油光。
他左右手各抓着一根粗麻绳,绳子绷得笔直,另一头在地上拖着两个黑乎乎的东西。
等他走近了,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不是什么米袋。
是两头野猪!
两头跟小山一样的巨大野猪!
黑色的鬃毛硬得像钢针,长出嘴巴的獠牙,在晨光里白得瘆人。
而拖着这两头巨兽的傅行舟,脸上没什么表情,脚步稳健,像是拖着两只不听话的柴犬。
“……”
整个村委大院,安静得能听见瓜子壳被风吹动的声音。
赖皮狗嘴巴张着,叼在嘴边的草棍“啪嗒”一声掉在脚下。
旁边几个婆娘,手里的瓜子洒了一地,人还傻愣愣地站着。
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盯着傅行舟,还有他身后那两道被野猪身体犁出来的深沟。
那……是野猪?
还他娘的是两头?
这一头,不得有三百多斤?两头加起来……
就他一个人,拖回来的?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傅行舟没理会那些呆掉的目光,拖着两头野猪,一步步走进大院中央。
那沉重的拖行声,每响一下,都像锤子砸在众人心口。
“天……”
一个离得近的汉子,喉咙里挤出半个字,声音都抖了。
“我的娘唉,这……这得多少肉啊!”
这一声,把所有人的魂都喊回来了。
肉!
在这个一年到头闻不见荤腥的年头,这两座肉山带来的冲击,让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村民们的眼神,从看笑话的鄙夷,跳过震惊,直接变成了饿狼般的狂热!
“行舟!”
“傅同志!”
刘玉兰和孙红梅最先哭着喊出声,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爸爸!”
“爸爸是英雄!”
傅念安和傅盼盼两个小家伙也从人堆里钻出来,一人抱住傅行舟一条腿,仰着小脸,满是骄傲。
傅行舟停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
他抬起眼,目光在院里扫了一圈,最后定在王大柱和已经吓傻的赖皮狗身上。
他松开一只手的绳子,走到院子中央。
随即,他弯下腰,单手抓住其中一头野猪的獠牙,手臂上的肌肉块块坟起!
“起!”
一声闷哼。
那头三百多斤的庞然大物,竟被他硬生生提离了地面!
他单手举着那头野猪,像举着个半大的孩子,然后对着王大柱和赖皮狗面前的空地,重重掼了下去!
“砰!”
一声巨响,地面都震了三震,尘土飞扬。
全场,再次死寂。
如果说拖回两头猪是震惊,那现在,单手举起三百斤的猪再摔下来,就是神仙下凡!
这是什么吓死人的力气!
王大柱手抖得烟袋锅都快拿不住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
赖皮狗两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瘫坐在地,脸色惨白。
这一下,彻底砸服了在场的所有人。
短暂的安静后,村委大院里,炸开了锅!
“傅英雄!傅英雄!”
“太神了!傅同志真是活菩萨!”
“有肉吃了!有肉吃了!”
村民们疯了一样涌上去,把傅行舟围在中间,那眼神,狂热得像是要烧起来。
几个前几天还骂他“搞破鞋”的婆娘,这会儿挤在最前面,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王大柱也激动地冲上来,一把攥住傅行舟的手,使劲摇晃。
“好小子!好样的!你……你这是给咱红星生产队立了大功啊!”
他看着地上那两头肥猪,嘴巴咧得快到耳根了。
这可是政绩,是能让全村老少都吃上肉的硬通货!
很快,杀猪分肉的活计就在大院里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几个壮劳力被叫来帮忙,光是给猪开膛,就累得满头大汗。
雪白的肥膘,鲜红的瘦肉,一层层露出来,馋得人直咽口水。
傅行舟站在一张桌子上,亲自看着分肉。
他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傅行舟说话算话,按军令状,村里每家,分一斤猪肉!”
这话一出,人群又是一阵欢呼。
可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反对!”
瘫在地上的赖皮狗,不知哪来的胆子,又爬了起来。
他眼珠子通红地盯着那堆成小山的猪肉,心里像被猫抓一样。
他跳上一个石墩,指着傅行舟的鼻子嚷嚷:
“这野猪是山上的,山是集体的!凭啥他傅行舟一句话就给分了?”
“他一个外来户,有啥资格在这儿发号施令?”
“再说了,他猎猪是戴罪立功!他搞破鞋的事还没说清楚呢!不能就这么便宜他了!”
他想用“集体”和“作风问题”来搅局,煽动那些眼红肉的人。
果然,有几个平时就爱占便宜的村民,也跟着嘀咕起来。
“赖皮狗说得对,这肉该充公,让队里再分!”
“他傅行舟一个人就想落这么大好?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