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景明大多时候不在家,他似乎很忙,天不亮就出门,夜里才归,但总会将赚来的铜板一文不少地交给我。
我知道他在努力赚钱,想让这清贫的日子好过些。
妹妹如今是秀才娘子,使唤我的事却只多不少。
这日,她又抱来一摞质地轻柔的绸衫:“下人粗手笨脚的,我不放心,姐姐既得空,帮我把这些浆洗了吧。”
我接过衣衫,回到那个简陋的小院。
水很凉,手指冻得有些发红。
赵景明傍晚回来,默默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灶房。
等我洗完晾好,他端出一盆温水:“泡泡手。”
我没说什么,将冻僵的手浸入温水中,一股暖意从指尖蔓延开。
有时我回去得晚,暮色四合,总能看到赵景明沉默地站在院门外那棵老槐树下等我。
灶上温着简单的饭菜,他坐在对面,看我吃完,才起身收拾。
一次,妹妹拿来一幅绣了一半的繁复花样,说是温景然母亲寿辰要用的,她自己绣不完,时限又紧。
我接下这棘手的活,连夜赶工。
赵景明在一旁就着昏暗的油灯修补马具,偶尔抬眼看看我。
夜深时,他放下工具,走过来,拿起针线,在我惊讶的目光中,接过了最难绣的部分。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捏着细小的绣花针却异常稳当,针脚细密匀称,竟比我绣得还要工整。
“你……”我诧异。
“略懂一些。”他头也不抬,低声应道。
“你好像……什么都会。”我轻声说。
他动作顿了顿:“以前,学过些。” 声音沉静,不再多言。
日子本该这般平静地过下去,直到那日,我无意间听到父亲对管家吩咐:
“赵景明那小子,竟想盘下西街那间废置的铺面做营生?哼,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去跟衙门打声招呼,找个由头,别让他成事。”
我心中一惊。
我知道赵景明为了那个小铺面奔波许久,几乎耗尽了所有积蓄。
当晚,赵景明归来时,虽依旧沉默,但我能感受到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失落。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照例将温热的饭菜推到我面前。
第二日,妹妹又来寻我,这次是要我帮她抄写经书。
我正要应下,却想起昨日听到的话,第一次摇了摇头:“今日不行,我有些事。”
说完我就急急往沈府走去。
妹妹愣了一下,赶紧跟在了我身后。
我径直去了正厅。
站定后,对着父母开门见山:“父亲,母亲,女儿听闻景明想盘下的西街铺面,似乎有些阻碍,他为人勤恳,只是想谋个正经生路,还望父亲……”
话未说完,父亲脸色已沉下:“放肆!谁准你如此无礼?一个马夫,安分守己便是,妄想些不该有的,徒惹笑话!”
我身后的妹妹立刻蹙起秀眉,带着惯有的娇嗔:“姐姐,你糊涂了不成?怎么为了个外人顶撞爹爹?快赔不是!”
我看着妹妹那理所当然的神情,又想起赵景明深夜核对账目时专注的侧脸,一股郁气堵在心口。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他不是外人,是我的夫君,如今他才是我的家人,他想凭本事立足,和沈家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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