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去碰签筒，只是伸出了手，随意地在签堆里拨动了一下，然后抽出了一根。
竹签冰凉。
我将签头倒转，递向一旁负责唱签的管事。
祠堂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包括沈霁月。
管事接过签，看了一眼，高声唱道：“下——下——签——！”
我清晰地听到了沈霁月长长吁出的一口气。
那声音里，是如释重负。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递出竹签时，我极快的扫了一眼，是“上上签”。
是我调转了竹签方向。
但他们甚至都不愿核实一下，就迫不及待的宣布了“下下签”。
仿佛这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注意到我的眼神，沈霁月神情一顿，语气似是有些愧疚。
“下一次，一定能抽出上上签。”
这话我已经听了上千遍。
这次也只是和往常一样点头说好，只是再没有一丝期待。
沈霁月没有发现，伸手想牵我出去的时候，我却率先起身出了院门。
她动作一滞，有些慌乱。
刚要上前拉住我，一道身影冲上前。
沈梓轩眉毛皱起，像是强忍着恐慌无措：
“姐姐，是上上签吗？”
“我是不是要搬去下人院子了？”
沈霁月看了我一眼，似是在思考该怎么回复。
沈梓轩眼眶微红：
“没事的没事的，我本来就该住在那里的，我这就去搬东西，把院子还给哥哥！”
他说着就要冲出院门，根本不看路，跑过我身边时，撞了我一下。
我被撞的一趔趄，手肘磕在门框上，生疼。
沈霁月拉住沈梓轩，训斥：
“身为将军府的少爷，怎能如此莽撞？说出去被人说我沈家不懂礼数，还不赶紧向凌川道歉！”
沈梓轩眼泪流的更凶：
“我本来就是要被赶出去的，懂不懂礼数又有什么关系？！”
沈霁月眼神陡然凌厉：“谁说要赶你出去了？！”
沈梓轩哽咽着看我一眼：“可……可是哥哥……”
“还是下下签，你可以继续在府里住着。”
沈霁月放轻了声音。
“那可不可以不要抽签了？都一千次了，能中早就中了！”
沈霁月面容一顿，余光瞥到我的衣角，突然甩开他的手：
“你在说什么浑话，凌川才是我的亲弟弟，等他抽出上上签，你自然也该回到你原本的位置去的。”
“你放心，毕竟你在府里住了这么多年，你不愿意去北边和你养父母一起，沈家也还是会养着你。”
我听得忍不住发笑。
这场面，看着倒像是我才是那个霸占了他十多年锦绣生活的人。
回府五年，沈梓轩依旧住着我亲生父母为我准备的“文渊阁”。
而我住着的却是下人的偏院，挨着柴房和茅房。
冬日苦寒、夏日炎热。
沈霁月只口头询问过几次，却从未做出任何改变。
沈霁月听到我的笑声，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看着我想说什么，却又没能说出口。
恰巧这时管家进来。
“将军，老夫人他们已经到赏月亭了，就等着您和二位少爷过去开席呢。”
我差点忘了，今日是中秋。
因为不吉，我只有逢年过节才能有机会踏进正院，和他们一起过这所谓的团圆佳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