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悄悄把手伸进口袋,摸出手机,解锁屏幕。
点开相册,我找到一张五年前离开家时拍的照片。
照片里,是我和爸妈在老宅门口的合影,背景就是那棵虬曲苍劲的老槐树,上面还挂着我小时候刻下的歪歪扭扭的名字。
我把手机递过去,假装不经意:“妈,你看这张照片,这不就是槐树吗?”
妈妈凑过来看了一眼,随即笑了:“你这孩子,真是工作太累,记性都变差了。这明明就是榆树嘛,你看这叶子,榆树的叶子是圆的,槐树的叶子是长的。你再看看这树皮,多光滑,槐树皮可糙了。”
她指着照片,说得头头是道,有理有据。
爸爸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儿子,你就是太累了。回家好好歇歇就好了,别胡思乱想。”
他们俩一唱一和,语气里充满了关切和爱护,就像天底下所有关心子女的父母一样。
我收回手机,把那张照片放大。
照片上的树,经过她这么一说,叶子的形状,树皮的纹路,竟然真的更像是榆树。
是我……是我真的记错了?
不,不可能!那是我妈的嫁妆树,这个故事她讲了十几年!
我抬起头,借着后视镜,仔仔细细地端详着他们。
爸爸的脸,眼角有几道深刻的皱纹,笑起来的时候尤其明显。他的左手小拇指,在我上初中时因为操作机器失误,被截掉了一小节。
现在,那只手就搭在座椅靠背上,那个不完整的指节清晰可见。
妈妈的脸,保养得还算不错,但左手手腕内侧,有一块硬币大小的陈旧烫伤疤痕。那是我五岁那年,她为了保护我,被一锅滚烫的油溅到的。
现在,那块疤痕就静静地待在她抬起的手腕上。
脸,声音,说话的习惯,甚至这些身体上独一无二的印记……所有的一切都完全吻合。
我感觉自己的大脑变成了一团浆糊。
一边是坚不可摧的记忆,另一边是无可辩驳的现实。
如果他们是真的,那疯了的人……是我?
这五年的高压工作,日夜颠倒,真的已经让我的精神……出现了问题?
我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石岗村”的路牌越来越近,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脊椎一路爬上天灵盖。
2.
车子下了高速,拐上了一条颠簸的乡间小路。
路两旁的白杨树飞速后退,一切都显得那么陌生。
我攥着手机,手心里的汗几乎要把它浸湿。
我必须找到一个外援,一个能证明我记忆的第三方。
姑姑。
我爸的亲妹妹。
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找到姑姑的号码,深吸一口气,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小驰啊!到哪儿了?”姑姑热情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来。
“姑,在路上了,快到了。”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那个……我问你个事儿啊。”
“啥事儿,神神秘秘的。”
“咱家……是不是一直都是王家庄的?”我把声音压到最低,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这孩子说啥胡话呢?什么王家庄?”姑姑的语气充满了莫名其妙,“你从小就在石岗村长大,我每年过年都来这儿看你,你忘了?是不是开车开糊涂了?”